第1章 夜

红尘滚滚,前世旧缘悄然翻涌。

当命运的棋盘被重新洗牌,居洳踏破迷局而来。

朝堂诡谲,暗流奔涌,多重人格轮番登场,博弈人心。

世人都说命数天定,她偏要逆势而行。

权谋交锋,步步为营,撕开层层伪装,击碎虚妄枷锁。

夜

烛火噼啪一声,抖落一点火星,映得雕花窗棂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居洳指尖抚过冰凉的案沿,目光沉沉落在案上那封密信。

纸页褶皱,墨迹微干,字里行间藏着朝堂暗流,一字一句,都裹着杀机。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顿在门槛外。

“进来。”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门轴缓缓转动,哑垂首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悄无声息放在她身侧,而后垂手静立,一言不发。

居洳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方才,外面说了什么。”

哑微微抬头,眼神晦涩,比了几个简单手势。

【覃翊派人来过,邀你酉时赴宴。】

居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带着几分寒凉的笑意。

“覃翊?”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信封边缘,心底某处,有另一道声音,突兀地翻涌上来,焦躁、嘲讽,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呵,鸿门宴,他真当我看不出来?】

居洳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股躁动,再睁眼,依旧是方才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

“知道了。”

她缓声开口,“回复他,准时赴约。”

哑微微一怔,又快速比出手势。

【危险,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心底那个声音再次窜出来,张狂又挑衅,【正好,去看看,他准备了多少后手,想拿我做棋子。】

居洳深吸一口气,两种情绪在体内拉扯,一静一狂,交替翻涌,这便是她藏了多年的秘密。

旁人只道居洳心思深沉,遇事沉着冷静,谁也不知道,她体内,还有另一重截然不同的人格,蛰伏伺机。

“不必劝。”居洳轻声道,“越是布下迷局,我越要亲自去,撕开这层伪装。”

哑还想再劝,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清晰了许多。

“居洳,好大的架子,让我等这么久。”

来人是左佳谛,一身锦袍,眉眼带着几分倨傲,径直推门而入,目光直直锁在居洳身上。

“左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居洳微微抬眸,语气疏离。

“指教谈不上。”左佳谛负手踱步,目光扫过案上密信,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覃翊这场宴,劝你别去。”

“哦?”居洳挑眉,“左大人怎么知道,我收到邀约了。”

“朝堂之中,哪有不透风的墙。”左佳谛轻笑,“覃翊此人,野心极大,这场宴席,是圈套,专门为你而设。”

【圈套?正好,我最喜欢破局。】心底那个声音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居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静静看着左佳谛:“左大人这番提醒,是好心,还是,另有盘算?”

左佳谛一怔,随即大笑:“居洳,你还是这般警惕。你我本是同路,我自然不愿见你落入陷阱,白白丢了性命。”

“同路?”居洳轻轻重复,嘴角笑意更冷,“这朝堂之上,哪有长久同路之人,只有利益博弈。”

她微微前倾身子,烛火映亮她眼底的锋芒。

“左大人,不如,与我说实话,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左佳谛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想要覃翊手中兵权,如果你愿意与我联手,事成之后,分你想要的。”

【果然,又是一场交易。】

居洳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思绪,心底两个声音开始争执。

【答应,顺势借力,扳倒覃翊。】

【不可,左佳谛同样野心勃勃,此人比覃翊更狡诈,不可轻信。】

两种念头来回冲撞,一阵眩晕感袭来,居洳指尖攥紧,稳住心神,重新抬眼,神色淡然。

“此事,容我想想。”

左佳谛眉头微蹙:“时间不多,覃翊的宴席,酉时便开,你没有多少考虑时间。”

“我自有分寸。”居洳淡淡回。

左佳谛深深看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哑担忧地看着居洳,快速比出手势。

【怎么办?】

居洳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疲惫,随即,又被一股决绝取代。

“不管是覃翊的圈套,还是左佳谛的拉拢,这一局,我必须亲自下场。”

【命运若由别人摆布,这红尘,还有什么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裹挟着夜色扑进来,吹散房内沉闷的烛味。

远处,皇城方向,隐约可见连绵灯火,无数人困在这权谋棋盘之中,挣扎求生。

世人都说,命数天定。

可居洳不信。

前世缘起,今生陌遇,她历经轮回重来,便是要亲手撕碎既定的宿命。

【酉时,赴宴。】

心底那个声音,带着快意,笃定落下这句话。

居洳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眼底,翻涌出一层冷冽的光。

这一场暗流汹涌的博弈,自此,开场。

酉时,暮云沉落,天边烧尽最后一抹残霞。

覃翊府邸门前,灯笼次第点亮,朱红大门敞开,仆从垂首立于两侧,迎接着赴宴宾客。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仆从恭敬掀开。

居洳缓步踏出,一身素雅深色锦裙,外披一件薄披风,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哑跟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垂首,目光警惕扫过四周。

“居姑娘,久候。”

覃翊亲自迎上来,一身玄色锦袍,面含温和笑意,可那双眼底,藏着难以揣测的算计。

“覃大人盛情相邀,居洳岂敢迟到。”居洳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里面请,诸位宾客,早已等候多时。”覃翊伸手引路,姿态殷勤。

穿过雕花木廊,一路丝竹声悠悠传来,大堂之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派热闹景象。

可居洳耳尖一动,心底立刻分辨出来,这热闹之下,到处都是窥探的目光。

【装模作样,这群人,全都等着看我落网。】

心底那个狂躁的声音嗤笑一声,跃跃欲试,想要撕开这虚伪的假面。

居洳不动声色,压下心底躁动,缓步走入大堂。

目光快速扫过席间,一眼便看见了左佳谛,他正倚在案边,举杯与旁人闲谈,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有几张陌生面孔,是朝中官员,也有几位,是覃翊的心腹,死死盯着她。

“居姑娘,来,上座。”覃翊引她到侧首席位,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

“覃大人,如此礼遇,居洳受宠若惊。”居洳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杯壁。

“居姑娘在朝堂之中,素来聪慧过人,本相,一直十分欣赏。”覃翊坐在她身侧,语气缓缓,“听闻,姑娘近日,得了些有意思的消息。”

来了。

居洳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覃大人说笑,朝堂消息纷繁,居洳不过一介女子,能知晓什么。”

【哼,还跟我打太极,他就是想套出我手里掌握的证据。】

心底的声音不耐烦起来,【干脆直接戳破,看他还怎么演。】

居洳稳住心神,依旧维持从容模样,不接他的话。

覃翊眼底笑意淡了几分,随即,抬手拍了拍掌。

“今日宴席,除了与居姑娘闲谈,还有一件趣事,想请诸位一同品鉴。”

两名仆从押着一个衣衫染血之人,踉跄着被推到大堂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人抬起头,满脸狼狈,正是之前偷偷给居洳递送密信的线人。

居洳瞳孔微缩,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糟了,他抓住那人了!】

心底骤然翻涌,两种人格开始拉扯,一阵眩晕袭来,她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哦?”左佳谛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开口,“覃大人,这是何人?”

“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覃翊冷冷瞥了地上那人一眼,“暗中私传本相的消息,勾结外人,妄图构陷本相。”

他转头,看向居洳,语气轻飘飘,带着压迫感。

“居姑娘,你说,这种叛徒,该如何处置?”

地上的线人颤抖着,艰难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向居洳,嘴唇哆嗦,似是想要开口。

“拖下去!”覃翊厉声喝止,“敢妄言一句,株连九族!”

仆从立刻上前,捂住那人的嘴,强行将人拖走,只留下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大堂瞬间安静几分,宾客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覃翊再次看向居洳,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让居姑娘受惊了,一点小事,败了雅兴,自罚一杯。”

他端起酒杯,目光死死锁定居洳,等着她的反应。

【他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失态,一旦我慌了,所有人都会认定我与此人勾结。】

心底冷静的那部分快速权衡利弊,另一重人格却按捺不住怒意,【他拿人命来恐吓我,当我是好欺负的?】

居洳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平静,端起酒杯,轻轻一晃,杯中酒水微微荡漾。

“覃大人处置叛徒,秉公而断,居洳佩服。”

说完,她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微涩,可她神色不改,放下酒杯,轻声道:“只是不知,覃大人,可查清,他勾结的,究竟是谁?”

覃翊眼神一沉,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反问回来。

“正在追查,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原来如此。”居洳轻轻抚了抚衣袖,“那居洳,便静候覃大人查出真相。若是真有人构陷大人,定要严惩,还大人清白。”

几句看似附和的话,实则滴水不漏,没有半分把柄落在覃翊手中。

左佳谛在一旁低笑出声:“居姑娘,果然胆识过人,这般局面,依旧从容。”

“左大人过奖。”居洳淡淡扫他一眼,【这老狐狸,等着看我和覃翊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覃翊眸光闪动,显然不肯就此作罢,再次开口:

“居姑娘,听闻,你近日,想要在朝堂之上,递上一份折子,不知,所奏何事?”

终于问到核心了。

居洳微微歪头,故作疑惑:“覃大人消息如此灵通?不过,折子尚未定稿,还在斟酌,等写好,自然呈递陛下。”

“哦?”覃翊前倾身子,“不知,是关乎哪一方面的折子,说不定,本相,可以帮姑娘参详参详。”

【想提前拿到我的折子内容,毁掉我的证据,做梦。】

心底那个人格冷笑,【我偏不说,急死他。】

“朝堂之事,事关重大,未成型之前,不便多言。”居洳微微颔首,“等定稿,覃大人自然知晓。”

覃翊脸色彻底沉了,耐心耗尽,语气带上几分冷硬:

“居姑娘,你应当明白,这朝堂之中,独木难支,若是你愿意站在我这边,本相,保你一世荣华。若是执意与我作对……”

话语戛然而止,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来了,威逼利诱。】

居洳抬眸,直直对上覃翊的目光,眼底漫开一层冷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卫快步跑进来,在覃翊耳边低声禀报。

覃翊听完,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

大堂所有人,目光全都集中在覃翊身上,满是疑惑。

左佳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居洳心头一动,【出事了,是谁动的手?】

心底两个人格同时紧绷,快速思索,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搅局。

覃翊来不及继续与居洳对峙,匆匆对众人拱手:“突发要事,本相失陪片刻,诸位继续饮酒。”

说完,快步匆匆离开大堂。

大堂之中,气氛更加诡异,宾客窃窃私语,不断偷偷打量居洳。

哑悄悄靠近居洳,快速比出手势。

【机会,我们趁乱走。】

【走?】心底那个人格,燃起兴奋的战意,【好不容易,局面乱起来了,就这样走,太可惜,我要留下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可,覃翊一旦回来,必定布下圈套,现在脱身,才是上策!】

两种念头疯狂拉扯,一阵强烈眩晕感席卷而来,居洳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下人格交替带来的不适感。

左佳谛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

“居洳,覃翊后院起火,是我的人动的手脚,机会来了,跟我联手,现在,就是扳倒他最好时机。”

他目光灼灼,带着十足诱惑。

【果然是他!】

居洳抬眸,深深凝视左佳谛,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左大人,你就这么笃定,事成之后,不会反手,再除掉我?”

左佳谛低声笑:“居姑娘,你是聪明人,我们,各取所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覃翊暴怒的呵斥声,越来越近。

他回来了!

居洳心头一紧,快速抉择。

是跟着左佳谛入局,还是带着哑立刻抽身离开,避开这场混战?

【赌一把,留下来!】

【不行,太危险,立刻撤离!】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激烈争吵,居洳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下一秒,她抬起头,对着左佳谛,缓缓开口。

“左大人,我凭什么信你?”

覃翊已经踏进大堂,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居洳与左佳谛二人。

“好啊,原来,你们二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杀机,骤然降临。

覃翊的吼声轰然砸落,满堂喧嚣瞬间被掐断。

丝竹戛然而止,杯盏碰撞的余响还悬在空气里,所有宾客噤声,目光齐刷刷钉在居洳与左佳谛身上。

烛火摇曳,将覃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狰狞,他大步跨来,玄色袍角裹挟着凛冽怒意,腰间玉带的玉扣相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原来,居姑娘与左大人,早有勾结。”覃翊指尖重重点向他们,眼底翻涌着阴鸷,“方才还在本相面前虚与委蛇,真是好演技。”

左佳谛却不慌,负手轻笑,刻意抬高声调,让满堂人都听得清楚:“覃相何出此言?方才只是与居姑娘闲谈几句,何来勾结一说?覃相莫不是后院出事,急着找个由头,栽赃于人?”

“栽赃?”覃翊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门外立刻冲进来数名持械侍卫,盔甲摩擦,铿锵作响,将居洳、左佳谛团团围住,“方才传回来的消息,我的密函失窃,除了你们,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在本相府动手脚!”

侍卫的长矛斜斜对准他们,寒光闪烁。

哑迅速往前踏出半步,挡在居洳身前,全身紧绷,目光警惕扫过周围侍卫,随时准备护住居洳突围。

居洳站在原地,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思绪。

【糟了,覃翊已经认定是我们动的手,这下,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哼,我最擅长,在绝境撕开一条生路。】

脑海里两种人格激烈冲撞,眩晕感再次袭来,她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稳住心神。

左佳谛侧头,飞快递来一个眼色,压低声音:“居洳,现在别无选择,联手突围,出去之后,覃翊这桩罪名,就是他的催命符。”

【他想拉我一起铤而走险,事成之后,我便是他最好的垫脚石。】

【可若是束手就擒,覃翊绝不会留我活口。】

居洳缓缓抬眸,眼底原本的沉静,悄然被一层桀骜锋芒取代,那是另一重人格,悄悄接管了意识。

她抬眼,直直迎上覃翊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声音清冽,却带着一股慑人的锐气:

“覃相,单凭一封失窃的密函,便想拿我与左大人问罪,未免太过草率。覃府守备森严,若是外人有心潜入盗取,又怎会偏偏在你离开的片刻动手?”

覃翊瞳孔一缩,没想到一向沉静内敛的居洳,此刻这般锋芒毕露。

“巧言令色!”覃翊厉声呵斥,“若不是你们早有预谋,为何方才本相离开,你们二人凑在一起私语!”

“宴席之上,宾客闲谈,本就是常事。”居洳微微扬声,目光扫过满堂宾客,“诸位大人,可曾见过,仅仅闲谈几句,便要被覃相扣上盗窃密函的罪名?覃相莫不是,想用我二人,掩盖自己府中管理疏漏的丑事?”

一句话,将话题引向满堂官员。

不少宾客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原本笃定的神色,纷纷动摇。

覃翊见状,怒火更盛:“好一张利嘴!既然不肯认罪,那就别怪本相,强行将你们拿下,带回地牢审问!”

“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长矛向前递出,步步紧逼。

哑猛地侧身,抬手,精准格开刺向居洳的长矛,一声脆响,侍卫被震得后退两步。

“还敢反抗!”覃翊大怒,“全部拿下,死活不论!”

更多侍卫蜂拥而上,大堂之中,瞬间乱作一团,宾客惊慌四散,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左佳谛见状,抽出暗藏的短刃,与侍卫缠斗在一起,一边打,一边高声呼喊:“覃翊蓄意构陷朝中之人,想要独揽大权,诸位大人,切莫被他蒙骗!”

混乱之中,数名侍卫绕开左佳谛,直扑居洳而来。

哑以血肉之躯替她抵挡,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殷红的血浸透衣衫,他依旧死死挡在居洳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哑受伤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哼,覃翊想要我的命,我便掀了他这盘棋!】

居洳看着哑渗血的衣衫,心底怒意翻涌,那股桀骜的人格彻底占据主导,她目光快速扫过大堂,一眼锁定覃翊身侧,那个捧着匣子,神色慌张的小吏。

方才覃翊接到消息,正是这个小吏来禀报。

【就是他!】

居洳脚步一转,趁着侍卫被哑牵制的空隙,身形如同鬼魅,从桌椅之间的缝隙,快速冲过去。

覃翊正指挥侍卫围捕,没料到居洳目标不是突围,而是直冲自己而来,心头一惊,连忙后退,高声喝令侍卫拦截。

“拦住她!快拦住她!”

侍卫慌忙调转矛头,可已经慢了一步。

居洳侧身躲开刺来的长矛,指尖顺势抽出哑腰间藏着的短匕,寒光一闪,抵住那小吏的脖颈。

“别动。”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小吏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

覃翊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居洳!放开他!”

居洳微微扬声,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开口:“覃相,你说密函失窃,是我与左大人所为,可这消息,正是由这位小吏禀报于你。若是查清楚,是他从中做手脚,覃相,你该如何自处?”

【抓住这个突破口,搅浑这潭水!】

左佳谛抓住这个空档,逼退身前侍卫,快步向居洳这边靠拢,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又藏着算计。

覃翊心头咯噔一下,他方才一心只想拿下居洳,根本没有细查消息真假。

“一派胡言!他是本相心腹,怎会串通外人!”

“是不是串通,一问便知。”居洳微微收紧匕首,抵住小吏脖颈,“你来说,密函失窃,究竟是何时发现,何人禀报于你?”

小吏浑身颤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副模样,落在一众官员眼中,更显可疑。

宾客之间议论声再次爆发,不少人低声猜测,莫非是覃翊自导自演,想要借机铲除异己。

覃翊又急又怒,咬牙下令:“休要听她蛊惑,继续上,连这个叛徒,一并拿下!”

侍卫再次冲上来,哑拖着负伤的身体,再次上前,拼死阻拦,伤口不断渗血,动作也渐渐迟缓。

居洳余光瞥见哑快要支撑不住,心底两种人格再次交替,一瞬间,又换回那个冷静沉稳的她。

【不能久战,必须立刻脱身,这个小吏只能暂时牵制覃翊。】

她快速思索对策,目光扫向侧后方的回廊,那里,是方才拖走线人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扇侧门,是府中下人进出的通道。

【从那里突围!】

居洳手腕微微一松,猛地将那小吏推向冲上来的侍卫,趁着侍卫躲闪的片刻,拽了哑一把,低声道:“走!”

同时,她转头看向左佳谛:“左大人,再不走,我们都要困死在此!”

左佳谛眉头一皱,权衡片刻,咬牙跟上。

三人借着混乱,快速冲向回廊。

覃翊见状,暴喝一声:“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紧随其后,脚步声密密麻麻,在回廊之中回荡。

长廊曲折,烛火昏暗,地面光滑,奔跑之间,不断有杂物被碰倒,拖延追兵脚步。

哑伤口剧痛,呼吸急促,脚步越来越沉,好几次险些栽倒。

居洳立刻扶住他,将他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心底两个人格交替,一边冷静判断路线,一边压不住心头怒火。

【覃翊,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很快,他们冲到那扇侧门,门闩紧闭。

左佳谛立刻上前,拔出短刃,快速撬开门闩。

“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面是一条僻静小巷,夜色沉沉。

可就在他们踏出侧门的一瞬间,巷口,数道火把骤然亮起!

“哈哈,居姑娘,本相早料到,你会选择从侧门出逃。”

覃翊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阴恻恻的笑意。

原来,他早已在此布下伏兵!

火把照亮整条小巷,数十名伏兵,手持利刃,将巷口堵死,退路断绝。

覃翊缓步走出,一身玄袍,神色阴沉,目光牢牢锁在居洳身上:

“居洳,你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能逃出本相手掌心?”

伏兵缓缓收拢包围圈,火光映亮刀锋,寒气逼人。

哑强撑着,挡在居洳身前,伤口的血,不断滴落在青石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左佳谛紧握手中短刃,脸色凝重,低声对居洳道:“这下麻烦了,前后受敌,只能拼死突围。”

【拼死突围?若是硬冲,我们三人,必死无疑。】

【哼,绝境之中,方是博弈开始之时。】

居洳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尘土,眼底,再次翻涌出一层凛冽的光。

她抬眸,平静望向覃翊,嘴角,漾开一抹浅淡,却带着决绝的笑意。

“覃相,你当真以为,你掌控了全局?”

覃翊挑眉,眼底满是不屑:“事到如今,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居洳目光,缓缓扫过覃翊身后那些伏兵,轻声开口:

“覃相,你调动这么多伏兵,府中空虚,若是有人,趁机取你放在书房的真正密函……”

覃翊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惊。

【就是现在,抓住他最在意的软肋!】

话音落地,巷子里瞬间死寂。

火把噼啪燃烧,将覃翊那张阴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瞳孔狠狠一缩,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心底最忌惮的,便是书房那叠罪证密函。

那上面记录着他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暗中培植私兵的全部证据,一旦外泄,便是灭门大祸。

“你……”覃翊声音发颤,强压下心底慌乱,厉声呵斥,“休要虚言恐吓!本相早已安排心腹守在书房,谁也别想靠近!”

“是吗?”居洳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漫开一层似笑非笑的寒意,“覃相方才将大半侍卫调出来围堵我们,府中兵力空虚,你确定,你的心腹,真能守住?”

【吓唬他,扰乱他心神,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若是他不上当,我们就只能和伏兵死战,哑已经重伤,撑不了多久。】

脑海里两种念头此起彼伏,眩晕感又一次涌上来,居洳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

左佳谛立刻会意,顺势高声附和:“居姑娘说得没错!方才在宴席,我早已安排人手潜入覃府,目标正是书房密函!若是此刻不速速回去,覃相多年苦心经营,尽数化为泡影!”

他刻意放大声音,让周围所有伏兵听得清清楚楚。

伏兵队伍里响起一阵低声骚动,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开始动摇。

覃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边是眼前唾手可得的居洳等人,一边是书房里足以毁掉他全部身家的密函,两相权衡,他心头焦躁难安。

“一派胡言!”覃翊咬牙,仍旧下令,“不要听他们妖言惑众,速速拿下这三人!”

“是!”伏兵应声,举着兵刃,缓缓收紧包围圈。

哑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伤口持续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他依旧死死挡在居洳身前,握着短刃的手都在发抖,却不肯退让半步。

左佳谛侧身靠近居洳,压低声音急促道:“不好,他还是下令进攻了,我们只能硬冲,我去吸引正面伏兵,你带着哑从侧面突围!”

【硬冲伤亡太大,哑撑不住。】

【再激他一次,必须打乱他的判断!】

居洳抬手拦住左佳谛,抬声再次开口,目光牢牢锁定覃翊:

“覃相,你不妨想想,若是你的心腹忠心耿耿,为何方才宴席之上,你的密函失窃消息来得如此巧合?说不定,你的心腹之中,早就藏了别人的棋子。”

这句话,精准戳中覃翊心底最深的猜忌。

他本就多疑,经居洳这般挑拨,脑海里立刻闪过无数可疑之处,方才那报信小吏慌张躲闪的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

“……”覃翊顿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迟疑片刻。

就在这时,远处,覃府方向骤然传来急促的敲锣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

“起火了!书房起火了!快去救火!”

火光冲天,染红半边夜空,滚滚浓烟,顺着晚风飘到这条小巷。

覃翊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书房!”

【真的起火了!】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抓住这个时机动手。】

居洳心底也是一惊,她本只是随口恐吓,不曾想,竟真的生出变故。

伏兵彻底乱了,士兵们交头接耳,军心溃散,不少人下意识回头望向覃府火光的方向。

“快!快回书房!”覃翊再也顾不上捉拿居洳,厉声嘶吼,“所有人,立刻随本相回去救火,守住密函!”

大部分伏兵,纷纷调转方向,跟着覃翊,匆匆往府邸奔去,只留下寥寥数名士兵,还守在巷口,犹豫不决。

机会来了!

居洳眼底锋芒一闪,低声快速吩咐:“趁现在,速战速决,解决剩下这几个人,马上撤离!”

哑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率先冲上前,短刃划出一道寒光。

左佳谛紧随其后,配合哑夹击,短短片刻,几声闷哼,留守的几名士兵倒在地上。

“快走!”居洳扶住摇摇欲坠的哑,快速朝着小巷另一端奔逃。

夜色深沉,巷子里黑黢黢,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寂静。

哑脚步越来越沉重,每跑几步,便要喘息许久,伤口不断渗血,脸色惨白如纸。

“坚持住,前面有我提前备好的马车。”居洳用力托住他的胳膊,加快脚步。

左佳谛跟在他们身侧,不断回头张望,警惕追兵,“覃翊很快便会发现被骗,或者火势被控制,一定会再次派人搜捕我们,此地不宜久留。”

【左佳谛,此人依旧不可信,他说不定,还想利用我们,去抢夺覃翊的罪证。】

【当下,先保住性命,再和他周旋。】

居洳淡淡扫了左佳谛一眼,不动声色,轻声开口:“左大人,方才书房起火,是你的手笔?”

左佳谛轻笑一声,眼底藏着狡黠:“若是不安排这一手,怎么能逼覃翊撤走伏兵。只不过,我也没想到,火势居然烧得这么大,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那些密函。”

“原来如此。”居洳垂眸,掩去眼底思绪,“覃翊老谋深算,他最重要的罪证,未必真放在书房,说不定,只是一个幌子。”

左佳谛一怔,脚步顿了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他将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书房,未免太过愚蠢。”居洳缓缓道,“真正要命的东西,他一定会藏在更隐蔽之处。”

说话间,前方拐角,果然停着一辆朴素的黑篷马车,车夫见他们赶来,连忙掀开帘子。

“快上车!”

居洳扶着哑,率先登上马车,哑刚一落座,便支撑不住,重重靠在车厢壁上,急促喘息。

左佳谛紧随其后,跳上马车,高声催促车夫:“立刻启程,换原定路线,走偏僻小路,避开主街!”

车夫一抖缰绳,马蹄哒哒,马车迅速驶离小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里,烛灯摇曳,映着哑苍白的脸。

居洳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快速撕开哑染血的衣衫,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哑为护我,身受重伤,我必须尽快找一处安全地方,给他疗伤。】

【同时,尽快查出覃翊真正藏罪证的地点,抓住扳倒他的关键。】

左佳谛坐在对面,一直默默打量居洳,忽然开口:“居姑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居洳手上动作未停,淡淡抬眸:“先寻一处隐蔽住所,安顿哑,再打探覃府火情,查清覃翊的动向。”

“覃翊经此一事,必定暴怒,全城搜捕你我二人,城门关卡,很快会严加盘查。”左佳谛微微前倾身子,“若是你愿意与我深度合作,我有渠道,可以拿到覃翊藏匿罪证的线索。”

【又来了,又是拉拢与交易。】

【他想利用我,一起拿下覃翊,之后,再将我当作弃子。】

居洳包扎好哑的伤口,将药收好,抬眸,平静看着左佳谛:

“左大人,合作可以,但是,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左佳谛挑眉。

“对。”居洳唇角微扬,“我要你,先把覃翊暗中私养兵马的线索交出来一部分,证明你不是拿空话,哄我入局。”

左佳谛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到居洳面前。

“这是覃翊私兵驻扎的外围据点位置,算是我的诚意。”

居洳接过纸条,展开,借着微弱灯光,快速扫过上面字迹,牢牢记住地点,收好。

【这个线索,不知道真假,必须派人核实。】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震,车夫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好!前面有巡逻官兵拦路!”

车厢内,气氛骤然紧绷。

左佳谛迅速握住腰间短刃,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居洳抬手按住哑,眼底,再次翻涌出一层冷冽锋芒。

【刚逃出覃翊的包围圈,又撞上巡逻官兵。】

【是巧合,还是左佳谛,故意引我们入陷阱?】

她抬眸,深深看向左佳谛,缓缓开口:

“左大人,你该不会,把我们出卖了吧?”

左佳谛脸色一变:“居姑娘,休要胡乱揣测,若是我出卖你,我又怎么会把线索交给你!”

外面,官兵的呵斥声越来越清晰,马蹄声由远及近,重重落在每个人心上。

居洳深吸一口气,两种人格快速交替,冷静思索对策。

若是硬冲,寡不敌众,哑重伤,很难突围。

若是束手就擒,落入官府之手,覃翊必定会暗中动手,斩草除根。

【只能兵行险招,伪装蒙混过关。】

居洳快速扫过车厢,迅速想出计策,低声吩咐左佳谛:

“等下,由你出面应付官兵,就说,车内是突发重病的家眷,连夜求医。哑,你忍耐一下,装作病重昏迷。”

左佳谛愣了愣:“若是官兵强行要搜查车厢,该如何?”

“若是他们执意搜查。”居洳指尖抚过藏在袖中的匕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那,只能动手。”

话音刚落,马车被强行拦下,官兵重重敲击车壁:

“车内何人!立刻下车,接受盘查”

第五章

“车内何人!立刻下车,接受盘查!”

粗犷的呵斥穿透车厢,伴随着长矛敲击车板的笃笃声响,一声重过一声。

哑本就气息微弱,听见外面动静,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伤口猛地牵扯,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车厢壁,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居洳伸手按住他肩头,压低嗓音,语速极快:“稳住,保持昏迷模样,别出声。左大人,记住方才的说辞。”

左佳谛攥紧手中短刃,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深吸一口气,掀开马车帘,脸上迅速换上焦急神色。

“官爷,行行好,家眷突发急症,高热昏迷,正赶着连夜寻大夫救治,耽误不得啊。”

火把的强光猛地灌进车厢,晃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校尉勒住马缰,目光锐利,扫过车厢内昏暗的光景,视线落在蜷缩在一旁的哑身上。

“急症?深夜出城,形迹可疑,必须搜查车厢!”

“官爷!病人孱弱,经不起折腾,若是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左佳谛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少废话!奉覃相之命,追捕重犯,所有过往车辆,一律彻查!”

覃相二字,轻飘飘落下,车厢里的居洳心头一沉。

【果然,是覃翊的追兵,根本不是普通巡逻官兵。】

【左佳谛,方才他说不知情,莫非是骗我的?】

心底两个声音同时炸开,一冷静一焦躁,眩晕感再次席卷上来,居洳死死咬住舌尖,借着痛感稳住心神,藏在袖中的匕首悄然滑落到掌心。

校尉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就要钻进车厢。

左佳谛瞳孔一缩,身形一动,挡在士兵面前,低声咬牙:“居洳,准备动手。”

【硬拼,哑重伤,撑不了多久。】

【与其束手被擒,不如抓住校尉,逼退这群人!】

居洳缓缓站起身,垂着头,像是在照料昏迷的病人,等士兵弯腰探进头来的刹那,她骤然抬眸,寒光一闪,匕首抵住最前面那名士兵的咽喉。

“别动。”

那士兵浑身僵住,吓得大气不敢喘。

校尉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大胆!竟敢挟持官兵,全部拿下!”

其余士兵纷纷举矛围上来,长矛尖锋映着火光,直指车厢。

左佳谛抽出短刃,飞身扑出,与冲上来的士兵缠斗在一起,刀锋相撞,叮当作响。

可追兵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围上来,左佳谛纵然身手不俗,片刻之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被长矛擦过,划开一道血口。

哑挣扎着抬起头,强撑着想要起身帮忙,可刚一动,剧痛便让他眼前发黑,只能眼睁睁看着居洳被数名士兵围困。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拿下,必须找到突破口!】

居洳手腕用力,将手中挟持的士兵狠狠推向追兵,借着这空档,目光快速扫过周遭。

这一段街道两侧,是连片低矮民房,墙角堆着不少柴草,旁边还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只是巷口,也站着两名把守士兵。

“左佳谛!牵制住正面,我们从侧巷突围!”居洳高声呼喊。

左佳谛咬牙,拼尽全力,一刀逼退身前两名士兵,朝她这边靠拢。

“好!我断后,你带哑先走!”

【他会真心断后?只怕是想趁机甩掉我们,独吞覃翊的罪证线索。】

【当下别无选择,先突围,再提防他。】

居洳快步扶起重伤的哑,将他大半重量架在自己肩头,快步冲向那条侧巷。

“拦住他们!”校尉嘶吼,亲自带着几名追兵追来。

左佳谛挥刃拼死拦截,一时间,追兵被他拖住片刻。

居洳扶着哑冲入狭窄小巷,巷内漆黑,凹凸不平的青石路面,让奔跑更加艰难,哑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咳……居姑娘……放下我……你自己走……”哑艰难吐出几个字。

“闭嘴,我不会丢下你。”居洳咬紧牙关,脚步不停,身后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很快,小巷尽头,又是一道高墙,堵住去路。

死胡同!

居洳心头一沉,迅速环顾四周,高墙不算极高,可哑身受重伤,根本无法翻越。

【糟糕,被堵死了。】

【等等,墙角有堆木箱,可以垫脚。】

她迅速将木箱堆叠起来,低声对哑说:“我先翻过去,拉你。”

刚要攀上木箱,巷口传来脚步声,追兵已经追至。

火把照亮巷口,校尉带着士兵,将这条死胡同团团围住。

“居洳,无处可逃了,束手就擒,还可留你全尸!”

火光中,校尉狞笑一声,士兵持矛缓缓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道黑影策马冲来,高声呵斥:

“住手!”

校尉一愣,转头怒喝:“何人敢阻拦覃相办案!”

为首之人勒住马,扬声开口:“奉陛下口谕,命我等前来,传召覃翊即刻入宫面圣,此案,交由我们接管。”

【陛下口谕?】

【是真的,还是又一场骗局?】

居洳微微眯起双眼,紧绷神经,警惕打量这群突然出现的人马。

校尉脸色一变,半信半疑:“口谕何在,拿出来查验!”

为首的人抬手取出一枚令牌,火光之下,令牌纹路清晰,是宫中侍卫专属令牌。

校尉一见令牌,脸色煞白,慌忙收起兵刃,躬身行礼。

“原来是宫中大人,末将不知,多有冒犯。”

“覃翊私调重兵,擅自追捕人犯,陛下已经听闻此事,速随我入宫复命!”

“这……”校尉左右为难,一边是覃翊的追捕命令,一边是宫中口谕,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还愣着干什么,若是耽误陛下要事,覃相也保不住你!”

校尉权衡片刻,咬牙下令,带着手下士兵,随这队人马匆匆离去,不再围困居洳。

小巷之中,瞬间恢复安静,只余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居洳依旧不敢放松,扶着哑,目光紧紧盯着那队人马离去的方向。

左佳谛喘着粗气,快步跑进死胡同,肩头伤口还在渗血,他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眉头紧锁。

“方才这队人,来得太巧了。”

“嗯。”居洳淡淡应了一声,心底疑云重重,“不知是真的陛下派人传召,还是有人刻意布局,搅乱局势。”

【不管是谁,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覃翊一旦回过神,必定再次搜捕。】

【而且,左佳谛的那张纸条,真假还未核实,我们要尽快找到据点查探。】

哑靠在墙上,艰难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先找一处隐秘院落,安顿哑疗伤。”居洳抬眸看向左佳谛,“你说的那个私兵据点,我们什么时候去探查?”

左佳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沉吟片刻:“今夜覃翊自顾不暇,正是最好时机,若是错过了,等他重新布防,再想查探,难如登天。”

【他这么急着催我过去,莫非据点之中,另有陷阱等着我?】

【可这是目前唯一能扳倒覃翊的线索,值得一试。】

居洳抬手,小心检查哑的伤口,又重新为他加固包扎,沉声道:“哑伤势太重,不能随我们前去探查,必须找地方安置他,留可靠之人照看。”

“我有一处隐秘别院,可以安置他。”左佳谛立刻开口,“那里是我的私宅,极少有人知晓,安全无虞。”

【他的私宅,等于将哑交到他手上,无异于把把柄送到他手中。】

【若是拒绝,又找不到更好的藏身之地,哑撑不住。】

两种念头激烈拉扯,居洳沉默片刻,抬眸,冷静看向左佳谛:

“可以。但若是哑少一根毫毛,左大人,就算拼尽一切,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坠入深渊。”

左佳谛大笑一声:“居姑娘,你太多疑,你我现在是盟友,我怎会伤害他。”

“盟友?”居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在这朝堂权谋之中,盟友,不过是暂时的交易。”

她扶着哑,跟着左佳谛,从小巷另一处隐蔽出口离开,转入更加偏僻的小路。

夜色更深,乌云遮住月色,整片城池,暗流汹涌。

覃翊府邸,火光已经扑灭,覃翊站在满目狼藉的书房之中,听着手下回报追捕失败的消息,狠狠一掌拍碎案上青瓷杯。

“废物!一群废物!居然让居洳逃了!还冒出什么宫中口谕!查!立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相爷,还有一事,方才查到,左佳谛与居洳一路同行,他们极有可能,去查探咱们私兵据点。”

覃翊瞳孔骤然收缩,阴恻恻勾起嘴角:

“好,既然他们想去,本相,便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传我命令,据点加派人手,做好埋伏,等他们一来,一网打尽!”

“是!”

窗外,风声呼啸,一场更大的杀局,已经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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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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