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丰挨打记恨苏凝霜

村口的风波散去,村长陈树心里始终压着一桩心事。

陈丰那混不吝的性子,整个新月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游手好闲、胆大妄为,又被家里娇惯得无法无天,如今眼里盯上了干净漂亮的女知青,若是真让他闹出骚扰知青的丑事,不仅是陈家家风败坏,整个新月村都要跟着蒙羞,落个风气不正的名头,往后村里再想评先进、领补助,全都要受影响。

为了稳妥起见,陈树当即敲定了知青的住处。

村尾靠山边有一排闲置的土胚房,是早年村里统一搭建的柴火房,墙体厚实,屋顶铺着整齐的茅草,遮风挡雨还算牢靠,平日里无人居住,干净僻静。最关键的是,这片住处离村长家极近,隔着一片菜地遥遥相对,但凡有半点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般安排,既省了村里另行建房的人力物力,又能就近照看、护住这六个远道而来的知青,一举两得。

安顿住处的事宜敲定后,陈树立马喊来自家两个壮年儿子,领着三名男知青,扛着工具去库房搬运厚实的杉木床板、长条板凳与粗木方桌,一趟趟往返,帮知青们把住处的家具全部安置妥当。

余下三名女知青,以苏凝霜为首,拎着水桶,结伴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初春的河水依旧冰凉,河面浮着细碎的冷风,水流潺潺清澈。

经过刚才村口的骚扰一幕,三个女孩心有余悸,全程紧紧靠在一起,不敢分散半步,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快速打满河水便匆匆折返,不敢多做停留。

见知青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住处也初步规整下来,村长陈树便放心折返回家,临走前特意嘱咐众人,收拾妥当后,自行到村委大院登记借粮。

一下午的时光,六个知青全都泡在了收拾屋子上。

土胚房久置不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积着干硬的泥土与枯萎的柴草。几人分工协作,扫地、洒水、擦墙、铺干草、摆床板、整理行李,灰尘落满了衣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没人喊苦,也没人抱怨。对于背井离乡的他们而言,这间朴素简陋的土胚房,就是未来一段日子唯一的安身之所。

直到夕阳西垂,漫天染开橘红色的晚霞,三间土胚房终于焕然一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总算有了落脚过日子的模样。

六人稍作休整,便结伴往村委走去。

村委的老旧土屋亮着昏黄的灯光,桌上摊着泛黄的登记账本,砚台里磨着浓黑的墨汁。六个知青依次上前,认真登记姓名籍贯,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指印,顺利借到了第一批口粮——糙米与少量红薯。

陈树坐在木桌后,看着这群眉眼青涩的城里年轻人,语气温和又恳切地叮嘱道:“你们刚下乡,从城里到乡下,落差大,慢慢适应。眼下地里没活,不用急着上工,这段时间你们只管安稳落脚。等开春解冻、田地解封,就要跟着生产队一起下地挣工分,到时候分了粮食,再把这批口粮补上就行。”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土胚房周边的闲置空地,继续嘱咐:“你们屋前屋后的荒地,有空就清理平整出来,开春种点青菜、萝卜、豆角,自己种自己吃,能省不少口粮。乡下日子平淡,慢慢来,踏实干活,好好生活。”

六人纷纷点头应下,心底暖意融融,稍稍冲淡了背井离乡的孤寂与不安。

辞别村长,一行人提着沉甸甸的口粮回到村尾的知青房。

奔波收拾了一整天,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趁着天光未暗,六人快速商议好了日常分工:三名女生心思细腻、手脚灵巧,负责生火做饭、打扫屋内卫生;三名男生体力充足,负责出门捡拾柴火、挑水储水。

分工既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男生拎着绳索扁担进山捡柴,女生收拾灶台、淘洗米面、引火做饭。山间晚风轻轻吹过,土胚房的烟囱缓缓升起袅袅炊烟,烟火气袅袅荡荡,落在寂静的村尾,成了知青们在新月村的第一缕人间暖意。

与此同时,村头陈家小院里,却是一番截然相反的鸡飞狗跳。

陈家人口众多,兄弟几人都已成家立业,各自育有子女,一大家子挤在老旧的农家大院里热热闹闹。

白日里从村口嬉闹回来后,陈丰心里还惦记着貌若冰霜的苏凝霜,心不在焉地晃回房间,倒头就呼呼大睡,打算补足昨夜在外赌钱熬夜的瞌睡。

陈父陈大石是实打实的老实庄稼人,一辈子勤恳务实、勤俭持家,看着家里老小个个勤恳度日,唯独幺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日在外赌钱混日子,夜夜不归、日日偷懒,心头早已积满了怒火。

他刚从田里忙活回来,推门便看见陈丰房门紧闭,不用想也知道,这混小子又在躲懒睡觉。积压许久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陈大石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根紧实的细竹条,黑着脸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鼾声阵阵,陈丰睡得四仰八叉。陈大石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手中竹条狠狠挥落,一下下抽在陈丰的背上、腿上。

“我让你偷懒!我让你鬼混!”

骤然的剧痛让熟睡的陈丰瞬间惊醒,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大叫,凄厉的喊声穿透小院:“娘!娘!救命啊!你幺儿要被打死了!快来啊!”

此时陈母正在厨房烧火做饭,清晰听见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头一紧,扔下手里的柴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一把死死拽住陈大石挥着竹条的手腕,红着眼厉声哭喊:“陈大石!你疯了是不是!你真想打死咱们幺儿?赶紧给我停下!”

陈大石的手腕被死死箍住,动弹不得,怒火更盛,对着屋外高声喊道:“陈仓!陈粮!赶紧进来把你们娘拉出去!今天我非要好好管教这个逆子!不打死他,我愧对陈家祖宗!”

隔壁屋的大哥陈仓、二哥陈粮早已听见屋内动静,兄弟二人心里透亮,定然是小弟又在外赌钱闯了祸,惹得父亲动了真火。二人深知弟弟顽劣成性、屡教不改,父亲早已忍无可忍,今日好好教训一顿未必是坏事。

听见父亲呼喊,兄弟二人立刻快步进屋,一左一右架住激动的母亲,温柔又强硬地将人拉出房间,牢牢守在门口,不让她再进去阻拦。

“娘,您别拦着,让爹好好教训小弟,他实在太不像话了!”陈仓沉声道。

陈粮也跟着附和:“整日赌钱偷懒,再不管教,早晚要闯出大祸!”

没了妻子的阻拦,陈大石彻底放开手脚,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爆发,手中的竹条一下重过一下,狠狠抽在陈丰身上。

屋外,陈母拍着门框大哭大闹,声声数落丈夫心狠,可越是这般哭闹,陈大石心里越气,下手愈发用力。

“都是你惯的!整日护着!把人惯得好吃懒做、无法无天!”

噼里啪啦的抽打声、陈丰的哀嚎声、陈母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陈家小院。

直到手中的竹条“咔嚓”一声应声断裂,陈大石才堪堪停手,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怒容,气息粗重。

地上的陈丰早已被打得浑身酸痛,蜷缩在泥土地上动弹不得,单薄的裤子下,双腿布满交错的红痕,隐隐渗出细碎的血迹,疼得他浑身发抖,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父亲彻底停手,陈仓、陈粮才让开。陈母立刻疯了一般冲进屋内,心疼地一把扶起瘫软在地的小儿子,看着他腿上的伤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小心翼翼摩挲着伤口,一边转头怒骂:“你个死老头子!你是造什么孽啊!把幺儿打成这样!你就半点不心疼吗?”

陈大石看着眼前被宠坏的小儿子,满心疲惫,懒得与护子心切的妻子争辩,转身走出房间,对着两个大儿子沉声吩咐:“从今天起,这间房门给我日日锁死!除了让他出门上茅房,但必须有人跟着,其余时间半步不准出来!”

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把他关到开春!等春耕开始,直接让他上工挣工分,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治治他这一身懒骨头!”

陈仓、陈粮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弟,又看看满脸铁青的父亲,郑重地点头应声。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缓缓笼罩新月村。

村尾的知青房炊烟袅袅,饭菜香气温柔弥漫,六个年轻的异乡人正围坐在一起,开启在乡村的第一顿晚饭,眼里是对新生活的谨慎期许。

而村头的陈家小院,只剩未尽的哭声与压抑的怒火。

被禁足挨打的陈丰,趴在床上咬牙隐忍,心底没有半分悔改,反而将今日的委屈尽数归在新来的女知青身上。

初见苏凝霜的惊艳与执念,混杂着浑身的疼痛与不甘,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一场暗藏祸心的惦记,才刚刚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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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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