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新银河联邦《人权特权法案》第七十二条:联邦境内所有妊娠期公民,享有司法暂缓审讯、暂缓定罪、优先保全人身安全的绝对特权。
就算他李珀尔怀的是叛国元帅霍辛渠的孩子,他自己也面临着叛国的指控。
这对夫夫俩的行径,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防爆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冷白色调的审讯室中只有头顶的监控亮着猩红光点,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记录着审讯室里一切,透过电子眼,甚至可以数清楚被审讯者脸上的汗毛。
从监控里看过去,李珀尔就坐在审讯室正中的审讯椅上。
这把椅子也是大有来头,上下配备了整个联邦最高级别的反审讯机制,曾经就是联邦里最顶级的Alpha都抵挡不住。
他们倒是能看得起自己,把一个普通的Beta当成一个洪水猛兽的来对待。
一辆最高级别的灰色军用车停在联邦检察处,一个年迈但不失威严的老者下车,在身边警卫的搀扶下进门,一打眼就撞上了满头大汗前来迎接的检察官。
李四成闻讯吓得不行,连忙推迟审讯时间亲自下楼来接:“老理事长,有什么事怎么把您都给惊动了?那边来个人去四楼把休息室先给准备了!”
老理事长布科兰守抬手制止:“不必,我亲自上去听。”
众人心中惴惴,却也不敢说什么,老理事长一言不发的坐在审讯室隔壁,目不转睛盯着大屏中央的那个身影。
房间里陪同的各级工作人员全部屏声——
“我是本次案件的经办和审讯人员,一切的情况你都可以直接告知我。考虑到你对于七十二条的申请,本次审讯不作公开,并且由一名联邦特派人员旁观。”
审讯员目光短暂的在手边放着的档案上停留,随即转向被铐住的李珀尔:“请问当事人有异议吗?”
沉默。
“沉默视作无异议。”审讯员继续道。
“三个月前那次霍辛渠离开你们共同的居所,你有没有听他提起什么?”
李珀尔垂下眼睛,好像在盯着手铐看:“他从不在家里说起任何工作的事情。”
“霍辛渠除保密任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跟你住在一起,你难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珀尔摇头:“我不知道。”
除了沉默就是不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外面又有老理事长亲自坐镇,他不由有点慌,额头上开始冒汗,口气也不由强硬起来:“那你们在在家干什么!”
话一出口耳麦里立刻传来质问声:“你在问什么!?”
汗水立刻顺着脖子流下来,他所学习的谈判技巧仿佛在这个人面前不算数了,审讯前那一眼他看见了李珀尔的神色眸子,此后就再也难以忘记。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李珀尔抬头,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We do.”
“…………”
审讯员装作很忙地翻开自己面前的档案袋,用不间断的问题来掩饰尴尬:“我们调取跨星银行的交易日志,霍辛渠遗产的临时托管账户,在国葬的第三天进行了多次资产转移。
“那时候针对霍辛渠的叛国调查还没有启动,你说你不知情?”审讯员问着问着找回了自己的思路,手指点在一条条交易记录上:“还正好赶在联邦的资产冻结之前?”
“这不是很正常吗长官,我继承遗产之后难道不花,等着联邦找点什么理由把这么一大笔钱充公吗?”
审讯员被噎了一下,额头青筋微跳:“第一,首都星宅邸内保存的稀有能源晶体、古星遗体你分两批转移到了中立星第三方托管仓库;霍辛渠名下的三颗行政星的庄园对应的收益权你全部打包给了一家注册在自由星的离岸公司,还有那笔三百五十万联邦新币的信托,你也动用密钥拆分了其中的份额。说一下每一笔钱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霍辛渠离开之前跟我商量过,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意思,我只是按照他的意思办事,你们应该找他去问。”李珀尔平静地道。
霍辛渠早就在爆炸中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上哪问去。
审判员此时冷汗直流,他问:“你帮他做这些事,他没有给你任何好处?”
李珀尔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是他的配偶,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太诡异了。明明是他在接受审讯,这人却回答一句抛出一个问题。
根本问不下去。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转移资产是霍辛渠指使的?!”
“他叛国这一点还不够能说明问题吗?”李珀尔笑着说:“我是被他连累的 ,包括跟帝国残余势力的书信来往全都是他威胁我的。”
审判员简直恼羞成怒,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审讯期间被审讯者不准反问!”
“你还能不能问了!?不能问就换人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不准恐吓被审讯人。”
审讯者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右手点着耳朵里的微型耳麦大汗淋漓:“老理事长我注意我注意。”
对面的人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着急,找补道:“他是一个怀孕的Omega!你注意审讯方法!”
审讯员捂着耳麦点头哈腰道:“我注意我注意理事长,我下次一定注意。”
“李珀尔,你明明是一个Alpha,为什么要装做Omega呢?”
“我是一个低阶Alpha。”
“我问的是为什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为了跟霍辛渠结婚。”
审讯员简直疑惑到了极点,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扯上霍辛渠。目前问到现在一个半小时,任何事情扯到最后全都扯到了霍辛渠身上。
“当年生科院招聘的Alpha配额不足,当时是霍辛渠亲自去走的关系,他知道你是Alpha?”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装Omega跟霍辛渠结婚?”审讯员手上不停地转笔,焦躁可见一斑。
“因为霍辛渠不喜欢Alpha。”
“……”
手上的笔被惊得直接掉到桌子下去了,审讯员略微倾身去捡。
李珀尔黑森森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那个身影,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高强度玻璃,落在自己里的身上,他感应般回头,猝然跟李珀尔对上视线!
身体一瞬间抖若筛糠,因为他分明从李珀尔的眼珠里看出了:“你能奈我何?!”
明明是人命关天的一个星际大案,上面来人亲自坐镇,于是局面就变成了狂妄的嫌疑人挑衅懦弱的审讯官。
他只是问了三个问题,霍辛渠有没有什么异常、财产转移的问题、还有为什么李珀尔要A装O,三个问题一个都没问下去一直被打断——
谁还记得这场审讯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问:霍辛渠叛国,你李珀尔为什么也在跟帝国残余势力有私下来往?
这案子实在是太古怪太蹊跷了,几十年历经各种风风雨雨的经验告诉他,他最好现在立刻跑路。
于是审讯室里就上演了这样滑稽的一幕,审讯员刚刚从桌子下抬起头来,两腿一蹬不省人事了。
“老大老大!”手下惊慌失措,不知道这种局面应该怎么办才好!
……
“审讯结束!”
这一场审讯就在各种原因阻挠下无疾而终,要是晕倒的审讯员看到李珀尔走出审讯室的神情,估计真能气晕。
与此同时,一张李珀尔在雪星的照片在沉寂的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升官发财死老公:李珀尔在雪星酗酒飙车豪掷千金包养小男孩!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
“发布会上的眼泪是演的!?白天装好人,晚上开派对!这样的人生谁不羡慕!”
顶级私人酒店里的派对场景不胫而走,给本就蓄积到极点的愤怒情绪更添了一把火!那张图片是张窗外的视角,李珀尔在意乱情迷中揽着漂亮的小男孩,殷红的的唇咧开,颇有些神智不清的感觉——
【霍辛渠叛国!他这个太太原来也是叛国贼!】
【伪君子!还说要成立基金会!抚恤金全都被你中饱私囊了吧!!】
【李珀尔上位疑似当年插足元帅和原配的爱情!我天,这个李珀尔到底隐藏了多少!】
【什么叫一个被窝谁睡不出两种人!一对狗夫夫!真他么恶心人!】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装!霍辛渠你还我弟弟的命来!】
禁闭室里,系统中正在把外面的事情一点点汇报给李珀尔听,边说边观察他的神情,依据系统对于李珀尔的了解,这家伙表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越是愤怒。
他即使是有意在过滤一些污言秽语,那些评论的情绪也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冲撞过来,李珀尔甚至还在笑。
系统感到了莫大的绝望。
“你还是振作一点吧,起码未来十个月里你是安全的。”
“霍辛渠真的死了吗?”
系统黑脸:“我也不知道啊。”
“谁跟你说我要生下霍辛渠的孩子?”
系统:“?”难道你上赶着要跟他殉情去?
它再次惊恐地望向那双镇定如常地眼睛。
既然他现在的一切都拜他亲爱的丈夫所赐,那也不要怪他以牙还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