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婚夫

狼烟未熄,尸横遍野。

大片大片的血色浸润枯土,成堆高叠的尸体铺就一片,整个断云关空前静谧,带着沉沉死气,至方圆百里,乌鸦盘旋于顶,发出凄凉哀转的吟叹。

依旧是熟悉的木牌坊,依旧是熟悉的黄昏暮色,天透过残旗洒下来,落在坍塌的屋檐,落在倒掉的匾额,落点倒在血泊中的胡商、小贩上,有人惊恐逃窜被一箭射中,有人提刀而上被正面砍头,血色与暮色交织,平添了几分荒艳。

“死了!都死了!”

埋在尸体下的人疯疯癫癫的站起来,双手张开,冲着天大吼道:

“殷贼不仁,乱我大昭!”

“乱我大昭……”

“乱我……”

姜抒寒猛的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

被冷汗浸润了的衣衫风一吹,又带来阵阵凉意,她撩起帐幔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入喉中,彻底清醒了几分。

浓郁的夜色中微微透着些灰亮,姜抒寒就这样在黑暗中沉默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隐约听到屋外的轻响,她起身上前,将耳朵附在门窗上听动静,心知是殷时翳离开了。

她又捧起桌案的冷茶,默默抿了一口。

……

晨起的断云关是一片朦胧色。

今日乌云滚滚,日淡风寒,殷时翳戴着草帽低头绕过人堆,来到了昨日姜抒寒所到之处。

他抬眼打量着此处,心生戾气。

阿姐就是来了这儿啊……

他一定要找出阿姐对他疏离的原因,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给阿姐说了什么,就别怪他心狠手辣,让人消失了。

他一步一步靠近,靠近,忽而察觉到周围有人,硬生生调转了脚尖,向右侧迈了一步,与房舍擦肩而过。

有意思了。

殷时翳正欲离去,拐角处却迎来了五六个的军爷,拦住了去路。

他后撤一步,对方上前一步,为首的人满脸胡腮,体格壮硕,眼中泛起冷意。

“少将军怎么在断云关?似乎……不曾收到少将军的调令。”

杨业成一双眼睛紧紧锁住对面,话语意味深长。

一个是面熟的副将,另一个是俊脸的少年,周围还声势浩大跟着几人,很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顿时百姓们东西也不买了,风口也不觉冷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起来,更有甚者还裹了披风悄悄凑上前。

“多年不见少将军,还是如此鲁莽啊……”杨业成扬了扬下巴,身后的两个侍卫默契上前从另一头堵住了路,将殷时翳围在中间。

偷听的小贩瞪大了眼:“这不是世子吗?真是冤家路窄,竟撞上了杨将军。”

“什么冤家路窄?”

“我也是听说。”小贩声音更小了几分,“杨将军会来断云关这苦寒之地,就是世子干的。”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杨副将啊……”殷时翳眸中闪烁,勾了勾唇,“好大的威风,看来杨副将在断云关还不错?”

杨业成面色一沉,隐隐有了怒意,然而深吸了口气,又硬生生强压了下来。

“少将军还没回答,为何来断云关?莫不是无令入内?少将军真是不长记性。”

杨业成眸光闪烁,面露讥笑:“来人,把他压下去,带走!”

“就凭你?”

殷时翳笑出了声,左手不动声色搭上腰间匕首。

“听说姜娘子昨儿也入城了吧。”杨业成的语调意味深长,接着面色骤冷,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然而众人碍于对方身份尊贵,还是颇有犹豫。

这头的殷时翳在对方提了姜抒寒的那刻,眼神便彻底冷下来,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风扬起了尘,漫过几人头顶,对望的几人蠢蠢欲动,出鞘的声音缓慢却又短暂。

“且慢!误会!”

一道尖锐而慌张的男音打破了焦灼的局势,令所有人都寻声望去。

只见远处刚入城的马车匆匆驶来,从中跳下一个胖文臣,堆满了肉的面上满是讪笑。

“杨副将,误会,都是误会!调令在这儿呢!”

周顺将手上的信递给杨业成:“嗐,我和少将军是一并出城的,不过他急着见姜娘子,脚程快了些,这才被您撞上了,误会,都是误会,消消气。”

杨业成接过信,拆都不曾拆,冷笑一声:“何时来的?我未何不曾听到来报?”

“这……”

周顺脑袋转的飞快,心中叫苦。

“也是怪我,我事先叮嘱少将军谨慎行事,怕他无令入关被为难,这事儿石将军也知,也知,不过阴差阳错……”

“杨副将。”

温润的嗓音如一汪泉水,潺潺入耳,众人瞪大了眼,见马车上又走下一披着大氅的男子,气质端方,眉眼如玉。

黄沙漫天风飕飕,来人却若清风朗月。

北地百姓见惯了刀口舔血的汉子,瞧见这般尔雅男子,颇觉新鲜。

“啧!这是京城来的吧,瞧瞧这气度。定是那世家大族的郎君。”

胡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也有些看痴了,喃喃自语道:“我都未曾见过,当不是京城中人。”

“你没见过就说不是京城的?你还当你是京城人啊……”小贩嗤笑了一声。

胡商浑身打了个激灵:“当然……当然不是,哈哈哈……就是好奇是哪家郎君?”

“瞧马车,当是北雁城有身份的,杨将军态度不一般……”

杨业成见到来人顿了顿,似是不可思议,半响才回过神,面上由阴转晴。

“崔郎君怎会来这儿,断云关苦寒简陋,您仔细受了风寒。”他连忙上前,微微倾身,态度甚是和善。

“翳儿走得急,也是我脚程慢了些。”崔孟清温和笑道,“劳杨副将费心,边关重地,我见着了人,也就速速离去。”

“您这话说的……”杨业成心中一叹,知今日也计较不得,连声附和,挥手让其他人下去。

“崔大人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崔孟清闻弦而知雅意,“杨郎君近些时日用功苦读,每每子时房中烛火都未熄,杨夫人见了也心疼不已,昨日让他特意歇息歇息。”

“我那不成器的东西!”杨业成口中骂着,眸中却带了不少欣慰,“寻常定是给您添不少麻烦。”

“自是不会。”

杨业成态度客气的寒暄了几句,直到被事务叫住,这才带人离去。

百姓见没了好戏看,大部分都零零散散散去,不过还是会有意无意扫向最中间颇为惹眼的两个郎君。

一个似池中莲,澹然自持不染尘。

一个若刃上锋,削铁无声影随行。

周顺清了清嗓,缓和气氛道:“少将军,好久不见了。”

殷时翳未曾理会。

周顺再次尴尬的清了清嗓。

崔孟清眸色平静地望着少年,淡淡开口:“若非你阿姐递来了信,我也赶不来。”

“怎能劳您大驾呢……”

殷时翳面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两人见面向来如此,一怒一冷,一露一藏。

“阿姐要退婚,没同你说吗?”

“退婚?”崔孟清神情极为自然,“倒是不曾听闻。”

殷时翳见对方毫无反应,无趣撇了撇嘴,恶狠狠警告道:“总之别痴心妄想做我姐夫,阿姐最讨厌书呆子。”

话落,他也知自己和这人对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冷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离开。

“少将军,少将军慢走哈。”周顺见人总算是被崔孟清给弄走了,大大松了口气,“回回见到这个煞星,心里就扑通扑通跳。”

“折腾了一路总算是到了。”周顺毫无顾忌伸了个懒腰,“我回了,你去找姜娘子吧。”

“先不去找她。”崔孟清忽然道。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呀……”几人的身影随着谈话声渐渐远去。

很快这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凑热闹的更是一哄而散。

而这头的红螺驾轻就熟到了院落,回禀消息。

“一切都依娘子计划。杨副将撞见了少将军擅离职守,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想来明日少将军就会被盘查。”

姜抒寒背过身在屋内燃起了烛火,整个屋子又亮堂了几分。

“他在哪儿撞见的杨将军?”

红螺偷偷瞄了自家娘子几眼,道:“就是昨日您来的那儿。”

姜抒寒剪烛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半响放下剪子。

“知道了。”

她语气平静,似乎并无起伏。

“兰生可走了?”

“城门一开就去了,估摸着两日后到北雁城。”

姜抒寒点点头:“可还有其他事?”

红螺有些吞吞吐吐,不知该说不该说,“就是调令来的人……”

“罢了,先不说了。”

姜抒寒忽而打断。

她现下也实在没心思听了。

“明日再说。”

“是。”

红螺应言退下,屋内又静了,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姑娘的轮廓,清瘦的影子映在土墙上,若隐若现。

翳儿当真在跟踪她。

当真如此。

他当真,太令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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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救赎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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