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结婚了？”
陈序不太确认自己现在的心情。
连问出的这句话都好像只是在重复。
“嗯，大概半年了。”
“你真的结婚了？”
陈序离得近了些，看着许书宁，希望从她眼中看出一些其他的情绪。
可许书宁没有再解释什么。
她只是将左手抬起，无名指的戒指在路灯下闪着淡淡的光。
“陈序，我结婚了。”
简约的旋转戒指环，镶满的细钻。
像是她会喜欢的款式，但是上面的钻却太闪了些。
这不符合她喜欢低调的风格。
是她丈夫的品味吗？
丈夫......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浮现后，陈序仿佛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闷闷的。
“我...我不知道...”
“嗯，没有特意办仪式，所以也没通知国内的朋友。”
一阵风刮过，陈序混沌的大脑恢复一些理性。
“先回去吧，外边冷了。”
许书宁嗯了一声，没有刻意调整速度，走在他前面一点的位置。
陈序站在后面，看着她渐渐走远。
再一次意识到，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
许书宁问了问陈序的父母，还说哪天自己会上门拜访一下。
毕竟之前那么照顾她。
今天太晚了，也没准备东西，就先不去了。
“你还住在这里？”
“没。”陈序答道，“我搬到医院附近，上班方便些。”
“也是，你工作那么忙，要好好休息。”
许书宁打开门，陈序想叫住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序来了啊，进来喝杯热茶。”
高玉茹很高兴，陈序这孩子忙，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有空吗？”
许书宁没急着关门，邀请他进来坐坐。
高玉茹已经把红茶泡好了，拿过水果就去准备了。
陈序没拒绝，坐在客厅里。
一切都没变。
只不过电视柜上的一个新照片摆台，他好像从未见过。
照片上的人是许书宁。
陈序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似乎是在国外拍的，背景是一栋浅色的建筑，阳光很好。
许书宁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她微微仰着脸，笑得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站在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些失焦。
陈序却看了很久。
从前她也爱笑，尤其是高兴的时候。
总会笑得眯起眼睛，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酒窝。
那时候他总嫌她拍照不肯好好看镜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出去玩。
更没有心思拍照。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她还是会这样笑。
“我给婶婶发的，她非要打印出来。”
许书宁端过来一杯热红茶。
“暖和暖和身子。”
陈序不爱喝热的水果做的东西，他总觉得很奇怪。
每次许书宁也是这样，在做水果茶之前给他一杯泡好的红茶。
入口微微的涩，和之前无数次喝过的没什么差别。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总是想去看那张照片。
那样耀眼的笑容，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里。
越是难受越是想要看。
许书宁端着剩下的水果过来的时候，陈序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走了？”
“嗯。”
陈序点点头，“明天还有个手术。”
“路上小心。”
陈序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那里。
其实他明天没有手术。
他只是突然有些待不下去了。
今晚的一切让他有些承受不来。
照片里的许书宁那么高兴。
高兴得让他连一句“你们很般配”都说不出口。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他忽然想起，许书宁以前也问过他，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那时候他总说，再等等。
他原本以为，七年已经足够漫长，往后自然还有许多个七年。
可原来有些事情，并不需要那么久。
他等了很久才准备好的未来，她已经和别人过上了。
而最让他难过的，是照片里的许书宁，看起来并没有半点遗憾。
夜里十一点，许书宁刚洗完澡，放在床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林嘉思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擦了擦头发，接通。
屏幕晃了两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林嘉思似乎刚回到家，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
美国那边正是白天，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
“终于肯接电话了？”
许书宁笑了笑。
“我刚洗完澡。”
“我知道。”他语气不大高兴，“二十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正准备洗。”
“你洗澡要二十分钟？”
“林嘉思。”
“Okay，my bad.”
他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许书宁没忍住笑了。
林嘉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哭了？”
“没有。”
“眼睛有点肿。”
“没睡好。”
他没再追问。
许书宁把手机靠在床头，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林嘉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咖啡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奶奶的东西要整理。”
“婶婶呢？”
“已经睡了。”
林嘉思点点头。
“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许书宁回忆了一下。
“婶婶做的排骨，还有两个炒菜。”
“吃了多少？”
“正常吃的。”
“许书宁。”
“嗯？”
“别骗我。”
她笑起来：“真的吃了。”
林嘉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许书宁继续擦头发，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林嘉思则将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处理电脑上的邮件。
结婚以后，他们很少这样长时间分开。
其实也不过几天。
但许书宁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从前独居的时候，她总觉得一个人待着很自在。
后来林嘉思搬进来，家里便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他做饭喜欢放音乐，洗澡时偶尔会唱歌。
刚结婚那阵子，许书宁还嫌他吵。
如今突然回到从小住过的房间，夜里四周静悄悄的，她反而有点不习惯。
“宁宁。”
林嘉思忽然叫她。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书宁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些。
“还没定。”
“不是说待一个星期吗？”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呢？”
“我想再多待几天。”
林嘉思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里的他垂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沿。
许书宁知道，这是他不太高兴时的小动作。
“婶婶最近情绪不太好，我想多陪陪她。茵茵也要和我多呆一段时间。”
“我没说不让你陪。”
“我知道。”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时间。”
许书宁想了想。
“再过一两个星期吧。”
林嘉思终于抬起眼睛。
“两个星期？”
“可能用不了那么久。”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她有些无奈。
“林嘉思，我才回来没几天。”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问问。”
许书宁看着他。
林嘉思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明很介意，却偏偏要装作不在乎。真要问他怎么了，他又会说没什么。
她放下毛巾，往枕头上靠了靠。
“你是不是想我了？”
林嘉思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猜。”
许书宁故意想了一会儿。
“应该还好吧。”
“许书宁。”
“嗯？”
“你真的很烦。”
她笑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
林嘉思看着她笑，原本绷着的嘴角也渐渐松了。
“我查过机票了。”他忽然说。
“什么机票？”
“去中国的。”
许书宁愣了愣。
“你要过来？”
“我不能过去？”
“不是，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可以调整。”
“你上个星期不是说，项目还没结束？”
“下星期差不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许书宁却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那个项目忙了多久。
“嘉思。”
“嗯？”
“你不用特意过来接我。”
“谁说我是去接你的？”
“那你去干什么？”
“旅游。”
“……”
“没去过你家那边。”他一本正经地说，“顺便看看。”
许书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笑了。
“你自己信吗？”
林嘉思也笑起来。
“行吧，主要是想见你。”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很自然地问：“你不想见我？”
“想。”
这个字说出口，倒让林嘉思愣了一下。
许书宁很少这样直白。
她总是习惯把许多事情安排妥当，连表达想念也常常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里。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咖啡放下。
“再说一遍。”
“什么？”
“刚才那句。”
“不说。”
“许书宁。”
“你还要不要工作了？”
“工作哪有你重要。”
她笑着摇头。
“少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
许书宁偏头看了眼窗外。
林嘉思问：“又下雨了？”
“嗯。”
“冷不冷？”
“还好，屋里有暖气。”
“那你晚上睡觉记得关窗。”
“知道。”
“头发吹干。”
“知道了。”
“还有——”
“林嘉思，你很烦。”
他停下来，倒也不生气。
“那你听不听？”
“听。”
“真的？”
“真的。”
他这才满意。
视频又持续了一会儿。
许书宁困得打了个哈欠，林嘉思便催她去睡觉。
挂断之前，他忽然叫住她。
“宁宁。”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确定回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别让我一直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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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