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宅比起昨天又多了些变化。
客厅里摆着的几件古董家具被重新调换了位置，墙上撤走了之前的全家福，一些台面上还放着插好的鲜花。
整栋房子似乎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到长久被居住的状态。
陈家夫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在和人打电话。
见两人进来，电话很快被挂断，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述回来了！”
陈述只好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陈家夫人拉着陈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才看向他。她目光带着一些复杂和几分审视，让单归予不由得想起了中午的聊天截图。
……真是服了。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夫人了。
好在陈夫人似乎很有分寸，只是招呼两个人坐下，并没有提起所谓男朋友的事。等到老林端来茶水时，她还把两人安排在了同一张长沙发上。
单归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面。
明明旁边还有好几个空位。
陈述倒是坐的十分自然，甚至还主动把茶几上的点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单归予：“……”
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小述，昨晚休息的怎么样？”那边传来陈家夫人小心翼翼的问询声。
陈述：“挺好的，谢谢关心。”
“那就好。”陈家夫人点了点头，有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之前跟你说的那套房子，我已经叫人去收拾了。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搬过去……”
“夫人。”陈述稍稍坐直了些，“房子的事情真的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住的挺好的。”
陈家夫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倒是也没有继续坚持。
她好像已经习惯被陈述拒绝了，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只是比更加小心翼翼的对待陈述。像是有些急切的想要弥补些什么。
如果不知道真相，陈家夫人实在很像一个终于找回孩子的母亲。不过问题是……陈述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陈述之前提到过，陈家似乎认为那个真正的真少爷过去过得很不好，那么这件事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还有，如果他们之前已经掌握了很多情况，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认亲？
假若这些消息都是被那个某种不知名力量安排到他身上之后，陈家才得知的。按照他们目前的猜想，真少爷可能确有其人。那真少爷的境况会不会也是事实呢……？
正想着，客厅另一侧的脚步声打断了单归予的思绪。
陈家夫人对着来人招了招手：“明远你回来了，快过来，小述他们到了。”
单归予抬眼望去。
来人是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陈家的先生。
陈明远走近后，先是看了一眼陈述，随后向着单归予伸出了手。
“终于见面了，单老师。”陈明远客气道，“一直是通过邮件联系你，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陈明远便坐在了自己夫人旁边。
陈明远轻咳一声。
“既然人已经找回来了，有些事情总该正是安排一下。”
陈夫人坐在一旁，闻言也跟着点头应声道：“是啊，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只有家里的几个人知道。”
……来了，和之前一样的既视感。
“我们打算过段时间，给你办一场回归宴。”
……
果然。
可能还是被单嘉禾拉着看太多狗血电视剧，单归予一听到这话，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一堆豪门宴会上的经典桥段。
陈述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好像很快进入到了自己的人设，他垂下眼，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不用了吧，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人怎么突然演起来了。
陈家夫人听他这么说，眼里瞬间透露出心疼。
陈明远倒是没什么表现，只是开口道：“总要有个正式的身份，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的。”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陈明远说完，便看向了陈述，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单归予也跟着偏过头。
陈述依旧微微垂着眼，手指搭在茶杯边缘，原本明朗的眉眼此刻竟真透出几分犹豫。
下一秒，陈述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单归予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滴答……滴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边那座老式座钟规律的走动声。
“小述，你不想太张扬，我们可以理解。”陈明远声音放缓了些，“你姑姑他们知道事情之后也一直惦记着，最近知道你找回来，都想见见你。”
“就是知行那边……”陈家夫人犹豫着开口。
“舒宁，他的事情我会和他谈。”陈明远闻言微微皱眉。
只是一句话，便把话题暂时结束了。李舒宁，也就是陈家夫人，也没有继续开口。
这对夫妻在处理两个孩子的事情上，好像还没有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
“就安排在下周末吧。”
单归予和陈述面面相觑，事情显然不会留给他们什么反驳的余地。
回归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实上，为了结束这个身份，他们可能也需要跟着陈家的安排走一走，没准也能发现什么新头绪。
单归予正想着，旁边的人忽然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他偏过头一看，陈述对他眨了眨眼，用一种十分无辜的目光看着他。
下一秒，李舒宁的声音就传来了。
“对了，单老师，到时候你也一定要来。”
原来是为了带上他……
“好的。”单归予礼貌地应道。不管怎样，他最好参与全程，这样才更好发现线索。
李舒宁好像是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似乎还有些话想说。
不过她最终也没有开口。
单归予隐约松了口气。
看来这对夫妻对于他和陈述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商量出一个一致的结果。
不过单归予暂时没有心思纠结这个，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陈先生，方便问一下，之前寻亲的那些资料现在还在吗？”
陈明远：“资料？”
“对，”单归予点点头，“之前联系的时候提到过，关于陈述成长经历的信息。”
他说的十分自然。毕竟在陈明远的记忆力，他确实曾经和单归予通过不少邮件。
至于到底提没提过这件事，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本人根本没参与过那些交流。
陈明远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疑惑，只是稍稍回忆了一下。
“最开始查到的东西不多，，只知道小述后来辗转去了外地，跟着养家搬过几次住处……
“后来这件事情交给了小述的姑姑，也找到过几条线索，不过一直没能确定具体的人。”
陈明远说到这里，声音稍稍低了些。
“也是因为这些事情，我们才知道这孩子这些年可能过的不太好……”李舒宁原本平静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她看向陈述，犹豫片刻，没再多说，只是轻握住自己的手腕。
这对夫妻看起来真的为自己的亲生孩子感到担心难过。
“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找到了。”陈明远很快收敛起了情绪，他对着陈述笑了一下，又重新看回单归予，“还得多谢单老师。”
“……”
单归予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一旁的陈述忽然开口：“那些资料，我可以看看吗？”
陈明远：“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陈述：“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你们当时是怎么找过来的。”
李舒宁闻言，眼神软了软，十分干脆地答应道：“当然可以。”
陈明远却稍微思索了一下。
“之前调查机构整理的资料，大部分都在我办公室。家里应该也有一些，不过不一定完整。”
说罢，他转头看向老林问道：“老林，之前那批寻亲的文件是不是也在楼下？”
老林正在一旁整理茶具，闻言连忙抬起头回答道：“有一部分在的，先生。就在前些日子小少爷他们整理过的那些东西里，不过具体位置……”
老林的目光转向单归予和陈述。
“恐怕您二人比我要清楚。”
没想到已经没用的档案资料室，这么快就又派上了用场。
陈述看向单归予，轻轻杨了扬眉。
单归予心领神会。
单归予：“要不一起去看看？”
陈述立即接话：“好，正好昨天刚收拾完，我还有点印象。”
陈明远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叮嘱他们不要太累。
李舒宁原本也要跟着，却被丈夫叫住。
陈明远：“你和老林不是还要跟人确认宴会的事情吗？”
李舒宁这才想起来，笑着拍了一下手道：“哎呀，差点忘了。”
她转而看向陈述，目光很是柔和。
“小述，那你先和单老师找找，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可以让厨房准备些你喜欢的。”
陈述的笑容微微一僵。单归予则是默默移开视线。
这位小少爷的工作时间，看来离结束还很远。
-
两个人坐电梯下了楼，很快来到资料室。
陈述打开资料室的门，顺手按亮了灯。
昨天两人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整理好的文件柜，此刻看起来整整齐齐。柜门上还贴着陈述临时写的分类标签。
“好像在这里。”
陈述走到右边的一个柜子前，拉开其中一层的抽屉。他随即翻了一下，没有看见什么有用的资料。
两人又找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份医学鉴定报告，报告显示的日期是大约十个月前。
翻开一看，报告显示，陈知行和陈家的亲缘关系异常。
看来陈家人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陈知行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而寻亲相关的资料最早是在大约半年多前。
大部分是一些旧地址的记录，以及几张复印的不太清楚的表格。
陈述伸手翻了翻。单归予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
有些地名他并不熟悉，时间也断断续续的，很不完整。
其中几份文件甚至没有标明最终调查结果，只备注了一些类似该地址已无人居住的信息。
单凭这些东西，还远远不足以找到一个二十多年前被抱错的孩子。
两人又翻了翻。就在这时，陈述翻出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清单。
清单最下面标注的日期就在不久前，上面的文件几乎都不在这里，大概在陈明远的办公室。
只是清单下方对接人的名字——
陈晓慧。
“好像是那个姑姑。”陈述说道。
都是一家人，倒也合理。
单归予：“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看起来查了很多地方，但好像每条线索都断在了一半？”
陈述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不过寻亲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复杂，时隔二十年，很多信息无法追究也很正常。
“还是等拿到完整报告再说吧。”
陈述点点头，把剩下的文件重新放回柜子里，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叫我来整理档案了。”
单归予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看来小少爷上任后，为家里做出了不少贡献。”
陈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有些自我调侃的肯定道：“确实。”
两人又把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遗漏后，决定先上楼。
地下室的走廊不算宽，因为房子年代久远，这一层的装修也没有楼上那么精致。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砖，墙边还有几扇平时很少打开的小门。
走廊的尽头，还有一个转角。转角的后方是储藏室。
“你现在应对这家人好像越来越熟练了。”单归予想起之前陈述在客厅的表演。
陈述刚想回复，前方却忽然传来了什么动静。
那动静很轻。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到门板。
两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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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