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暖水袋

呼——呼——砰——哗啦啦啦啦

窗户被风吹得叮咣响。原本按照房间的面积,根本不用扯着嗓子喊,正常说话是肯定能听见的,但现在显然是不行

“姐——我膝盖疼——”

苏向还把手搓热,要撩起来秋裤捂膝盖,转头一想没秋裤整条小腿就冻麻了,于是不舍放弃肉贴肉的最佳方法,只能隔着秋裤。今年一定要换了这个破空调,不制暖还好意思拿出来卖。

“姐,帮我找找热水袋,我忘了放哪去了?”

因为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苏向还这个人懒得不行,还能撒娇。常瑾总说她喊姐和人家都不一样,偏偏又最吃她这一套。

常瑾找了五六分钟,怎么也翻不到,苏向还自己收拾的东西除了她自己谁也找不到,抬起头朝身后说:“是不是夏天的时候给扔了……怎么柜子里没有。”

噼噼乓乓响这么久,常瑾把小东西全都碰掉下来了。幸亏全是塑料,没有玻璃的,沾地还能弹两下,根本摔不坏。

苏向还裹着被子起身,也不舍得离开床:“不可能,那个热水袋二十多块呢,我能舍得扔了?”

“穷鬼一个,赶紧躺回去别冻感冒了。”收拾的声音停下,苏向还听见柜子门关上,躺下前最后两秒她看见常瑾拿着手机在那里划来划去,估计在给她买新的热水袋。

苏向还这个房子是奶奶留下来的,现在老太太告老还乡,就给在附近上大学的孙女用,这屋子,地方小、东西多,苏向还用膝盖想也知道常瑾肯定找不到。

常瑾有空才来,但一来就大包小包给她带来,东西只见多。每次断舍离苏向还都舍不得常瑾给的这些东西,就让她哥顺带着拉回老家。

“姐,你别收拾了,快上被窝,下面冻死了,”苏向还往床边拱了拱,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姐——你快来吧,我暖得可好了。”

常瑾噼里啪啦脱了羽绒服羊毛衫,盖在被子上,钻进被窝就感觉一个人牵住自己的手,“怎么在被窝这么长时间手还是冰凉?”说着就把苏向还的手拉过来放在脸前哈气。

“哦,我刚刚用手暖脚呢……你看我脚暖不暖。”

常瑾的小腿上贴了一双温温的蹄子,她伸手下去抓那个人的脚踝:“暖个屁。”

苏向还从常瑾的手里挣脱出来,又一拱一拱让常瑾搂在怀里,苏向还手不老实,专门往人身上放,捏来摸去,一边骚扰还要一边嘟嘟囔囔:“姐,你骂人。”

“骂的就是你,”常瑾管不了苏向还的手胡作非为,只能搂着人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带,“我下次给你带个羽绒服来,晚上盖一盖。还有厚毛衣你要不要?”

“要毛衣,不要羊毛的,扎脖子。”

“羊毛的暖和。”

“也不要,扎脖子。”

“扎死你这个挑三拣四的才好呢。”说着常瑾就要挠她痒,闹来闹去两个人发现冷风直往被窝里面灌,就老实下来。

常瑾这个人从上学的时候身上就香,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沐浴露还是洗发水香。苏向还闹一会就困,今天是常瑾给她带的饭,拿保温盒带的,暖得她胃里舒服,现在困得要命,但舍不得睡觉。

明天早上常瑾要上机构做家教,下一次来就是周末了。

“姐你明天别去上班了行不行,你在这陪我。”机构里有不听话的小孩,气得常瑾喘不上来气,苏向还不想让她走,想让她在家里陪自己。

常瑾下巴搁在苏向还头顶上,叹口气:“不去上班我这个月的通勤都不算数了,你舍得钱?”

“舍不得。”一提到钱苏向还就不闹着说舍不得人了。

“你明天不上图书馆了?”

“上啊,图书馆暖和,我还得把东西都带去充电。”

屋里的电路都老化了,要开空调就什么也不能用,反正苏向还不敢,只能去图书馆借点电。

常瑾有一下没一下地捋苏向还的头发,打结不说还扎手,嘴上还聊着天:“你啥时候回家?”

“过两天吧,好像我哥得过来,顺道给我接回去……你啥时候回去?”苏向还问的是回老家,常瑾家就在机构旁边,不上这来的时候都在家住,过年了她们家是要回老家去的。

“等结课,教完我就回。”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这么搂着睡着了。

接到苏向之的电话,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苏向之硕士毕业之后就在私立的中学做语文老师,今年带初三,这时候也该放假了。

“小还,我这周日来接你?”苏向之的声音很平稳,即使当了班主任,他的声音还是一如从前的温和。

“嗯……那我周六收拾东西。”天太冷,苏向还戴着围巾风往缝里钻,她又不爱戴手套,只能速战速决。

“你就把带回家的东西收拾好就行,卫生等我来打扫。”

“我这干净得要死,根本无需打扫好吗……”干不干净苏向还心里清楚,决定回去还是收拾一下。

要苏向之收拾,那就是一整天,还能唠叨。

挂了电话苏向还就打开听歌的软件,这个苏向之,耽误她五分钟听歌。

她一路低着头走,一边在手机上挑着歌,一边在心里想:要是常瑾不去上班就好了,中午还能一起去吃个炒菜。图书馆过去走五分钟,坐三站地铁,再走个十几分钟有个小饭馆,专门给大学生开的,一个人去不划算,两个人去也不见得,还是等苏向之来了再去,年底死坑他一把。

……

“你脸怎么回事?”

按道理讲,常瑾作为一个机构的老师,不应该管学生的私事,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关心。虽然陈双双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但是像今天这样一直把头往围巾里缩,散着头发遮住整张脸的情况,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等到她低头写试卷,常瑾就看到她脸颊上的红肿。

陈双双是当地一所好高中的优等生,过年回去就要准备一模了,当时常瑾给的建议就是回家安心休息、好好复习,但最后看排班还是排了她的课。陈双双是一个很温柔的小女孩,中等的个子,清秀的长相,更重要的是——在高中生里算得上很灵敏的思维和清晰的逻辑。

“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到的。”陈双双含糊其辞,一听就是敷衍的假话,围巾拉得更高,脸埋得更深。常瑾当然不信,碰上也该在额头正中间才是,可说来也奇怪,她今天上午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正中心狠狠地疼了一下,顺带着脚趾头也疼。

陈双双今天做题也是出奇地不在状态,常瑾不舍得批评她,但说还要说的。

“……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就给你布置点整理的错题的作业,下次不许再犯这样的错了知道没有,要高考了脑子拎拎清楚……这个是我妈妈自己做的饼干,拿去吃……脸上阿要抹一点东西啊,风吹得疼不疼?”

说着说着陈双双就哭了。

“噢呦,不要哭,现在都二月份了,你还有四个月,还有不到四个月你就要高考了,你再坚持一下,等到上大学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陈双双需要一个盼头,所以常瑾下定决心撒这一个不知道算不算谎话的谎。

陈双双小声抽泣,最后还是开口:“老师。”

“嗯,我在。”

“爸爸说我学文科没有用……”其实原话更加过分,这样的话她说不出来,“老师你是学文科的吗?”

“嗯,我是学文科的,大学学的还是文科。”

陈双双不说话了,她一个人在座位上哭一小会,等到眼睛不红就走了。

常瑾坐在办公室一整天都觉得脑仁子中央疼得一阵一阵,用时不时疼痛的脚趾头想一想,她就知道是苏向还又撞柱子上了。

原计划是周末再去她那的,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要是不去,苏向还根本就不觉得这点小伤要涂药。

“哎……不要不要……过两天就好了。姐真不用,这个药又粘又臭,”果不其然就是苏向还,低头找歌一头就撞电线杆子上了,她伸手握住常瑾要给她抹药的手,拉在脸旁边来回蹭,“谁知道盲道还转弯啊,盲道上装电线杆干什么?”

苏向还不看路的时候就走盲道(当然是在确认路上只有她自己没有真正需要的人的时候,真有盲人她走盲道纯碍事)。

“撞几次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办公室疼得要吓死了。”常瑾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腕,反正她这个人顶多挣扎两下就放弃了。她把人摁在床上,手板板正正摆在膝盖上。

苏向还听她这么一说又不行了,一下子就弹起来,床咯吱一响,接着就是常瑾的额头感觉被皮搋子狠狠吸了一下。

“你头疼了,我看看,现在还疼不疼啊?我撞头你为什么疼啊,咱俩不会真是……”亲嘴亲多了有心灵感应了吧?

最后半句常瑾必不能是让她说完的,一把就用干净的手捂住她没把门的嘴:“你坐好了我上药呢!”

“哦——我知道了——”

“上高中那会,那个谁,乔炳,她咋说来着,就是她打九价的时候阿姨在家疼了两天,你说咱俩是不是也这样啊?”苏向还一向很听常瑾的话,坐在床上说不动就一点不动,就是手轻轻搭上常瑾的腰,腿虚虚缠着她的腿,其他一点没动。

“嗯。”

“姐姐——”

“在。”

上完药,常瑾顺手把药放床头,随手抽张湿纸把粘在手指上的药水擦干净,就也没再动,让苏向还就这么贴在她的肚子上。常瑾没说出陈双双的名字,只是说了她有一个学生。

“说的没这么好听吧其实。”苏向还不舍得离开常瑾的怀抱,声音闷闷地从常瑾的腹部传来。

“会吗?”常瑾觉得爸妈对孩子说不出更难听的话。

“说的应该是废物什么的吧?”

苏向还说完之后发现常瑾一直保持沉默,她抬头,看见那双怎么看都像春雨润物一样的眼睛,常瑾向往常一样轻柔地摸着她的头,摸着她的脸。

“他们这样说过你吗?”常瑾弯腰亲亲苏向还的额角。

“没有……”苏向还小幅度地摇头,再蹭蹭常瑾的鼻子,“他们这么说苏向之,我刚好听见的。”

苏向还没说假话,苏向之当年就选的文科,在分完班后的第一个假期就在家和爸妈大吵一架,苏向之从小就是成绩优异,也算得上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升入高中后各科的成绩都不差,偏偏选择了文科,爸妈气个半死。

不巧苏向还刚好在现场,她第一次见哥哥生气。

“让我想想,苏向之当时还没摔门,也真是有够厉害的。他们火拼加冷战真的整整持续了一整个学期,我就找了他们两次都给我吓退了,说没两句就要扯到这上面,我直接就在我奶这躲了一个学期。”苏向还现在想到那时候还打哆嗦呢,她都没好意思跟常瑾说,她回去两次都给吓哭了。

“后来好了?”

“我哥连着月考期中期末全在年级前十,举家上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苏向之是废物了,”常瑾早已坐下,苏向还就躺在她腿上忆往昔,说到这就立马跳起来,要看着常瑾的眼睛,“我当时听他这么跟我说,我激动得要命,像爽文一样你知道吗,我当时问他,看到他们都不说话了爽不爽。”

常瑾喜欢听苏向还讲话,她顺手摸着苏向还的脸颊,揉她的耳垂,捏她的鼻子,嘴上也不忘记回应:“他怎么说?”

苏向还最喜欢和常瑾说话,一说起来就没完:“他说爽爆了,他还说他们端午节的时候回了一趟老家,那个什么谁谁谁一听他月考和期中考全在前十就撇撇嘴不说话了,那个时候他简直是,感觉自己是重生归来一样。”

常瑾的耳朵在听苏向还的声音,脑子里是苏向还这整个人。苏向还一直在说苏向之的爽文生涯,早早地就偏离最初的话题,但她想过不久就会绕回来的。

“说到哪去了?但是那个学生,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我觉得你说的对,”她们没人知道她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好意思给人家什么建议,“但她这么聪明,肯定能自己想明白的。”

“嗯。”

“你说咱们当时是不是光处对象了,我好像除了你其他的一点也记不得了。”

常瑾已然躺下来,听她嘴上不老实就隔着裤子拧苏向还的大腿:“你就胡扯吧,刚刚还说乔炳打九价的事呢,还一点也不记得。”

“哎哎,我错了姐姐我错了……”

其实一点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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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旧知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