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累了

应蔻蔻接到千棠电话的时候,正窝在工位上摸鱼刷淘宝。

“陪我去趟银行。”千棠那边背景音嘈杂,像在路边。

应蔻蔻看了眼日历。商砚没提过千棠最近有什么资金调动,她作为特助的雷达“滴”了一声:“哪个银行?办什么业务?商总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到了你就知道。”

挂了。

应蔻蔻对着黑掉的屏幕骂了一声,抓起包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才反应过来,三个问题,千棠一个都没回答。

二十分钟后,应蔻蔻坐在千棠的副驾驶上,死死攥着车门把手。导航里的机械女声说“前方路口请右转”,千棠盯着前方,左拐了。

“姐,导航说右。”

“这边近。”

“这边是城中村,哪来的银行——”

千棠一脚油门,钻进一条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子。

应蔻蔻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还没来得及坐直,前面蹿出一辆外卖电动车,千棠一脚急刹,安全带勒得应蔻蔻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祖宗!我自己打车回去行不行!”

“到了。”

车停了。应蔻蔻扶着车门缓了两秒,抬头一看,硕大的招牌差点晃瞎她的眼。金底红字,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鸳鸯金楼。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写着今日金价。

应蔻蔻摘下新款墨镜,又确认了一遍。没错。左边是一家沙县小吃,右边是一家房产中介,门口的电线杆上还贴着“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鸳、鸯、金、楼。”应蔻蔻一字一顿念出来,扭头看千棠,“咱们商大爷换口味了?平时不都逛恒隆和外滩那几家吗?这地方……跟他调性不符啊。”

千棠耸耸肩,解开安全带:“我换口味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下车甩上车门,“走,我带你扫货。”

应蔻蔻看着她踩着细高跟走向金店的背影,那腰肢摇曳的弧度依旧风情万种,可脚步却比往常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急切。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推门跟了上去。

原则上来说,这种传统金饰俗气得很,不符合应蔻蔻一贯的审美。但话又说回来,当那些沉甸甸的金条、粗犷的金链子、雕花繁复的金镯子摆在眼前时,那种“拥有硬通货”的踏实感,确实让人难以抗拒。

金店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灯光刻意调成了暖黄色,把每一件金饰都照得流光溢彩。

进门之后,应蔻蔻才发现千棠的“扫货”跟正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柜姐刚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笑容:“两位看点什么?手镯还是项链?最近婚嫁系列有活动——”

千棠扫了一圈展台,回头看了应蔻蔻一眼:“蔻蔻,你先挑,挑完我再选。”

应蔻蔻对这些东西其实不感冒。她好歹也是应家出来的,虽然比不上商砚那个圈子,但从小也不缺这些。她随手在托盘里扒拉了几根手链,意思意思完事。

让她真正开了眼的是千棠“选”的方式。

千棠扫了一眼她托盘里那几根手链,挑了挑眉:“就这点?”

“差不多吧。”应蔻蔻把托盘往前一推,“反正我也不戴。”

千棠点头:“行。”

然后抬手,指尖隔空往前一划:“这一列,还有旁边这四列,展台上只要是金饰,全给我包起来。对,不用试,我不在乎大小。”

柜姐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随即肉眼可见地灿烂了三个度:“好、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叫人来帮忙!”

应蔻蔻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口。

她恍惚间回忆起昨晚看的那本狗血小说,霸总指着墙上的衣服说“这一排全给我叉下来”。

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不过千棠这买金银细软的架势——

应蔻蔻放下杯子,看着柜姐小跑着去叫同事。两个、三个、四个柜姐围过来,一条一条往下卸货,跟不要钱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柜姐抱着托盘凑过来,小心翼翼问了句什么。

千棠抱着手臂,眼皮都没抬:“翡翠?翡翠不要。”

“钻石不需要,彩宝也不要,我不感兴趣。”

声音不大,却把那柜姐噎得站在原地,托盘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应蔻蔻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脑子里飞快拨了一个算盘。

千棠跟了商砚三年半,手底下过的定制珠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件。卡地亚的猎豹、宝格丽的灵蛇、梵克雅宝的隐密式镶嵌——哪一件拎出来不是六位数起步?更别提那些拍卖会上抢来的古董件,随便一只镯子都够在二线城市全款买套房。

但那些东西有个致命问题。

上面刻了一个“棠”字。

商砚送的时候觉得浪漫,专属定制,全世界只此一件。可真到了要变现的时候,二手奢侈品市场精得跟鬼一样——商砚女人的东西,谁敢碰?折价折到脚踝都没人敢收。

还是黄金好。

所以千棠真的准备变现?

是在收拾包袱,还是赌气?应蔻蔻分不清。但她知道,一个女人如果连首饰都要换成最硬的通货,那她心里大概已经把退路铺好了。

千棠想的跟应蔻蔻差不多——

想当年,她家人给她攒了多少好东西。翡翠手镯一匣子一匣子地往她梳妆台里塞,钻石项链说买就买,彩宝胸针一枚一枚往首饰盒里码。那时候她嫌俗,嫌老气,嫌不够时髦,挑挑拣拣地戴。

后来呢。

查封的时候,那些宝贝连盒子一起被收走,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讣告。剩下来几个幸运儿,要么是贬值得厉害,要么流通池太小,急用钱的时候根本出不了手,挂半年都没人问。

还是黄金好!

千棠严肃地点了点头,神情之郑重,像是在做学术答辩。她抬起下巴,冲柜姐说:“对了,有金条吗?大金镯子也行,越重越好。”

柜姐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投资金条我们有,大克重的镯子也有现货——”

“全拿出来。”

千棠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点一杯美式。

“姐啊。”应蔻蔻放下杯子,从高脚椅上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你要干啥啊?莫非要上演什么带球跑剧情?”

千棠坐在另一张高脚椅上,手撑着椅面边缘,转过来转过去,像个小孩子坐旋转木马。

她看着柜姐喜笑颜开地分装首饰,表情特别深沉:“妹,你不是喜欢商砚吗?别怪姐不透露给你——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什么意思?

应蔻蔻还没来得及反应,千棠接着说:“咱俩也认识三年了,姐这边是扛不住了。待会儿这些东西打包好,全部回收折现。照旧,我七你三,钱打我卡里。还有我名下的三套房也——”

“你——”应蔻蔻刚张嘴,千棠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阿砚”两个字。

千棠接起来,声音一秒切了频道,甜甜蜜蜜的:“喂?嗯,在外面逛逛……跟蔻蔻一起呢,买点小东西……好啊,你先回去,我晚点就回来……嗯,想你了。”

应蔻蔻在旁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

挂了电话,千棠摸摸下巴,表情又深沉下来。变脸绝技行云流水。

应蔻蔻早就习惯了,只是今天这场合她有点吃不消。

她指腹无意识地转着纸杯口,努力平复过于激动的心跳——千棠要走?千棠真的要走了?她等这天等得花都要谢了——不对,她先冷静。

应蔻蔻一把攥住千棠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

“走,我们去喝下午茶。”她拽着人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有什么委屈,慢慢儿说,让我这个网络判官来评评理。”

千棠被她拖着,没反抗。

咖啡厅包厢,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两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摆着一杯手冲咖啡,热气袅袅,褐色的液面纹丝不动——谁都没碰。

千棠盯着杯口飘渺的白汽,眼神是空的。

应蔻蔻盯着对面的千棠,表情复杂得像在做高数题。

千棠在商砚身边待了半年,应蔻蔻第一次正视起这个女人。

开玩笑,手指头加脚趾头一起掰着往前数,有哪个女的能在商砚身边待满三个月?

商砚那种人,骨子里刻着薄情。除了洛骊,谁都是新鲜期过了就换。分手费给足,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像丢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想她应蔻蔻当年也是在这些美女行列中,被踹了不止一回,后来学乖了,求爹告妈地在商砚身边谋了个特助的位置,好歹是死皮赖脸留下来了,一直准备重振旗鼓——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千棠。

几乎是从见千棠第一眼她就知道了答案。

鼻尖往下的那块区域,包括两颊那对对称的酒窝——跟洛骊像个八分。

原来是替身文学。

应蔻蔻当初释然了。

她只是没想到,这替身文学能玩这么久。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现在一晃三年半,都等到洛骊穿上婚纱嫁了别人,商砚居然还没腻。

应蔻蔻的花都要等谢了,从玫瑰等到百合,从百合等到满天星,愣是没等到商砚回头的那一天。

不过现在看来——

千棠好像先腻了。

应蔻蔻拿勺子搅了搅咖啡,银勺碰着瓷杯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搅了一圈又一圈,心底那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又死灰复燃,像风里的一豆烛火,摇摇晃晃地亮了起来。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认真的?”

“嗯哼。”千棠应得轻巧,“记得把我那三套房也挂出去。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蔻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千棠走了,她又有机会了,这不就是她等了三年半的事吗?可真到了这会儿,应蔻蔻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千棠在商砚面前装,在她面前可不装。应蔻蔻深知这女人不简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溜溜的,比起洛骊那样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她还是觉得千棠更让人摸不透。

但有时候她也在想,其实比起洛骊,千棠恐怕才是更适合商砚的人。

商砚那个脾气——冷起来像块冰,倨起来像座山,翻脸比翻书快,耐心比金鱼还短。换别人早被折腾得精神失常了,千棠却能四两拨千斤,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每每想到这里,应蔻蔻又唾弃自己。干什么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帮情敌说上话了?

但抛开原则,平心而论,千棠其实挺适合当朋友的。

应蔻蔻脑子里左想右想,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像她现在乱成一团的心思。

她啪地丢下银勺,声音有点干:“呃,其实吧,商砚也还挺喜欢你的。这几年对你也不错,而且洛骊都结婚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有吗?”千棠表情淡淡的,“没看出来他有多喜欢。”

真正的喜欢不是这样的。她见过。

应蔻蔻不知道千棠心里在想什么。她把话说出来,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她呼出一口气,换了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怎么不喜欢,珠宝首饰、豪宅豪车、定期旅游,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想想,那可是商砚。有权有势还多金帅气,打着灯笼都难遇的主儿。真不知道你在作什么。”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嘴角慢慢咧开,笑得越来越猥琐,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难道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高啊姐——”

她甚至冲千棠比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的佩服。

“我认真的。”

千棠却一反常态。

她没有接茬,没有顺着应蔻蔻的话头往下说笑。只是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盯着对面的人,目光直直的,像一把钝刀,慢慢搁在应蔻蔻的脖子上。

应蔻蔻的笑僵在脸上。

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睛已经不会笑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松气氛像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千棠看着她,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什么:

“蔻蔻,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吗?”

应蔻蔻张了张嘴。

“……你弟。”

“对。”

千棠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眼睛里没有多少笑意,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松了口气的释然。像是终于决定把那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搬出来,哪怕搬出来之后会砸到自己的脚。

“我之前和他大吵了一架,这事你应该知道。”

应蔻蔻沉默了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

那段时间商砚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整栋楼的人走路都踮着脚,连她这个特助汇报工作都得先看天气预报——看今天气压多少。她隐约听说是因为千棠,但具体吵了什么,商砚没提,千棠也没说。

“因为你弟弟?”应蔻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千棠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腹蹭过瓷器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嗯。因为我弟弟。”

“洛骊和我弟一样,得的都是心肌病。”

千棠开口了。声音很慢,像生锈的门轴被一寸寸撬开。

“只不过,她是轻症,我弟是重症。”

“医院那边好不容易联系上心源,匹配第一顺位却是洛骊。”

应蔻蔻的呼吸停了半拍,这事她真不知道。

她没说话,但身体往前倾了几度,像是在本能地靠近,又像是在抗拒听到接下来的东西。

“洛家有权有势,我认了。”千棠的声音突然紧了一截,语速快了,“但蔻蔻,你不知道——心脏离体之后只有四个多小时的窗口期。四个小时……”

“第一名候选人放弃,医院才会往下一个顺位联系。错过这个窗口期,心脏就直接报废。不是放冰箱里明天接着用,是报废。”

“四个小时。”应蔻蔻重复了一遍,像在消化这个数字。

“对。我查了三个月,天天查。半夜睡不着就爬起来翻医学论文,看得懂看不懂都看。什么冷缺血时限,什么术后排异反应,什么五年存活率,我全背下来了。”

千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就为了求他的时候,能说得清楚点。能让他觉得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应蔻蔻盯着她:“你求他了。”

“对。”

千棠抬起头,看着应蔻蔻,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那天晚上跪在商砚面前。我求他,我说你跟洛骊说一声,就一声。让她放弃心源,我弟弟真的等不了了。”

应蔻蔻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我说你帮我问一句就行。她要,就给她,我认。她不要——能不能让她赶紧拒绝?每一分钟都在跟生命赛跑。”

千棠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哭腔,是一种被硬生生压住的、濒临断裂的颤。

“我都给他磕头了。”

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怕说重了会把自己压垮。

“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磕头。蔻蔻,你不知道我…我爸妈要是看到我那样,会心疼死的……”

千棠嘴唇抖了一下,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吞了两次才咽下去。

应蔻蔻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怎么说?”

千棠看着她,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笑,像被扯断的线头。

“他让我懂事一点。”

“让我乖一点。”

“让我不要逼洛骊。”

安静了两秒。

千棠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像烧到最后的炭,表面还亮着,里面已经成灰。她嗤笑了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

“我逼她?”

“我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求他帮我跟她传一句话——我逼她?”

应蔻蔻的指甲已经嵌进肉里了,掌心渗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然后呢?”

其实她已经知道没有然后了。

“然后?洛骊做不了决定。”千棠轻呵了一声,仰头靠进沙发背,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她一直在纠结,纠结了一天。我弟只能接着等。”

“等?”应蔻蔻的声音拔高了,“等多久?”

千棠闭上了眼。

“看命。”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灰烬落在桌面上。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咖啡凉透了,深褐色的液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结痂的伤口。千棠那滴眼泪砸进去的地方,涟漪早就散了,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这段关系里所有被咽下去的委屈,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裂痕。

应蔻蔻盯着那层膜,盯了很久。

突然觉得胸口被人拿锤子闷了一记,闷得她眼眶发酸,闷得她喉咙发紧。

不是心疼,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愤怒的东西——替千棠不值,替自己不值,替这三年半所有人都在演的这场戏不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骂商砚混蛋,想骂洛骊自私,想骂这个世界不公平。但最后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骂完又怎样?心脏不会因此多一颗,商砚不会因此低头,千棠的弟弟也不会因此少等一天。

安静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

顶灯的光从眼皮上晃过去,一下,又一下,晃得视线一片模糊。

千棠依旧闭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她的声音喃喃的,像在说给天花板听:

“其实这么些年,我是真的好好在和商砚相处的,我也有感情。我只是…”

“累了。”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判决书。

“砰——”

应蔻蔻面前的咖啡杯被她一把扫落在地。瓷片炸裂,深褐色的咖啡液四溅,有几滴甩到她米色的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没管,连看都没看一眼。

“千棠,你最好别骗我。”

她的声音很冷。

千棠扯了扯唇角,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有一种被榨干之后的平静。

“蔻蔻,你应该高兴的。你又有机会了,不是吗?”

“我呸!”

应蔻蔻冷冷抱臂,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带刺的傲慢表情。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我应蔻蔻带头鄙视商砚这种不作为的恶劣行径。”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从尖锐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拒绝的认真:

“你要出手三套别墅是吧?我收了。”她竖起两根手指,像在发誓,“还有那些黄金——”

她皱了皱眉,嫌恶地撇了撇嘴,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掉价的事:

“那些款式真的好俗。我想办法帮你卖掉。不用三七分了,这次我请你。”

千棠一愣,抬眼看过去,眼睛水汪汪的,睫毛还湿着,嘴唇动了动:“蔻蔻,你别——”

“你听我说完。”

应蔻蔻打断了她,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钉在千棠脸上。

“心脏的事,我让我哥想办法多问问。他学医的,导师在心血管这块有点人脉。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打听打听总没坏处。”

“没有帮你的意思。”她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我单纯的嫉恶如仇。”

她低下头,拿纸巾胡乱擦裙子上的咖啡渍,嘴里嘟嘟囔囔:“妈的这裙子刚买的……你得赔我一条。”

千棠没说话,闷闷地笑了一声。鼻子还堵着,笑得不好听,但确实是笑了。

应蔻蔻瞟了她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还有啊,那三套房我一个人吃不下,我给你找买家。商砚要是问起来,你别说漏了。”

“嗯。”

“还有,商砚那边我奉劝你一定要断干净。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真惹毛了,别说三套房,你连三块砖都带不走。”

“嗯。”

“别光嗯。”应蔻蔻翻了个白眼,把碎了的杯子和湿纸巾一起扫进垃圾桶,“说说你的计划。什么时候走?去哪儿?你弟那边怎么安排?”

千棠从沙发里直起身来,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皱着脸放下了。

“我还没想好去哪儿。先把手里的东西都变现,房子处理掉,然后——”

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带我弟去个暖和的地方。医生说南方气候对他好。”

“海南?云南?”

“不知道。再说吧。”

应蔻蔻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千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跟洛骊像归像,但看久了就发现,千棠的五官其实更耐看,骨相好,撑得住老。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

“那你得抓紧。”应蔻蔻收回目光,拿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认识个做黄金回收的,量大的话他能吃下来。首饰按克重走,金条更好办,银行就能回购。”

“谢了。”

“别谢我。我是为了你走了以后我能上位,提前投资。”应蔻蔻面不改色。

千棠斜了她一眼:“你就这么确定你能上位?”

“姐等三年半了,不差这几天。”应蔻蔻收起手机,正色道,“不过我话说前头。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商砚在这件事上的做派,不代表否定他本人站你这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在商砚跟前碰上了,别指望我替你说话。”

千棠笑着摇头:“你放心。我走了就不会回头。”

“最好是这样。”

应蔻蔻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走了,趁金店还没打烊,我陪你把剩下的扫了。既然要套现,就索性多买点。你买得越多,我提成越高。”

千棠跟着站起来,忽然伸手抱了应蔻蔻一下。

应蔻蔻僵住了:“你干嘛?”

“没什么。”千棠松开她,拿起包往门口走,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些,“谢谢你,蔻蔻。”

应蔻蔻站在原地,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谢什么谢,俗不俗。”她嘀咕着跟上去,耳根却有点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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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碰上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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