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鸢轻轻咬断饼干条，眼睛还滞留在城苠身上。
一副若有似无的得意在城苠脸上欲盖弥彰，“剩下都没半指，肯定过啦！”
Kenji竖起大拇指，点头认可，她也随即把饼干碎抛进嘴巴里。
“你们想再要一份果盘吗？或者给你们换两打啤酒也行。”Kenji询问同桌其他人的意见。
城苠回头搭着他胳膊，“我哎，也太没诚意了吧？”
Kenji拿起平板，给出同等价格的选择，“看在是你的份上，这些随便挑。”
城苠第一反应瞟向潇鸢，但转手递给还站在一旁的芙舒，“你们选吧。”
芙舒凌厉的眼神是对姐妹的心疼，也是对城苠的谴责。
她拉着潇鸢回去座位，随手把平板扔给赵槐宇。
“你们选好直接下单，我后台处理。”Kenji似乎也看出尴尬，拍了拍城苠胳膊，继续邀请下一桌。
城苠撕咬下唇死皮，坐立难安。
她犹豫该不该向潇鸢道歉，又觉得事前已经说明情况，再解释显得多此一举。
“陪我去跳舞吧。”湉明站了起来，灯光扫过眼眶，烁烁生辉。
城苠跟在身后，走之前还是多瞄了一眼。
劲歌金曲一首比一首**，湉明闭上双眼，浸泡在舞池里尽情放纵。
张牙舞爪的波浪卷，跟随节奏跌宕起伏。
肌肉控制张弛有度，动作利落，甩开一众舞者，独领风骚。
城苠左摇右晃，不时回头扫视座位。
“第二Round上了，我们回去吧。”城苠提着嗓子叫喊。
湉明没有理她，沉溺在绚烂的节奏中，手舞足蹈。
城苠伸长脖子，腿有腿在蹦，眼睛有眼睛在探。
灯光亮起，旋律变奏，湉明擦身而过，“回去吧。”
“十”“十五”“五”“喝！”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飞啊……”
“看这边”“看这边”“看这边”“喔！喝！”
“喝就喝，凶什么？”城苠横跨半张酒桌，抢走潇鸢手中的啤酒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酒气。
湉明翻出个新酒杯，威士忌 伏特加倒入子弹杯，再挤上一手青柠汁，扔进啤酒杯里，气泡如蘑菇云迸发。
“CM，你跟潇萧很熟吗？学什么人挡酒啊？要喝，就喝这个！”
“我渴了，不行吗？”
城苠视线模糊，一口气喝完湉明的“特调”，高浓度小麦果汁在柠檬酸加持下，给肚子爆炸一击。
湉明也不甘示弱，撬开啤酒瓶盖，在歌声和吆喝中，昂首痛饮，宛如即将启航的英雄。
紫苏挤开利跶、公孙褚悦和赵槐宇，一路扶着酒桌，来到芙舒身旁。
“舒舒姐，小明今晚喝太猛了，你快去劝劝她吧。”
城苠放下酒杯，恍惚之间，潇鸢悄无声息离开自己身边。
“别喝了！”芙舒推开城苠，夺走湉明的酒杯，“你也不看着她。”
“哈？什么？”城苠踉踉跄跄地爬到小矮凳上，“哎呀！她这么大个人，自己有数的啦。”
“舒舒姐，小明骗酒喝啊！”利跶指着一排空酒瓶高呼。
赵槐宇粗犷声线响亮全场，“就是咯，她好几轮都是故意输的，我可以作证！”
湉明又撬开一瓶新的，闷头干喝，芙舒两只手也没抢过。
利跶半醉不醒地指着，“又开始了。”
“你还不过来帮忙？”芙舒狠狠瞪了城苠一眼。
“小芙，我在外面看到雾亦光的车了。”
潇鸢收起手机，在三个人扭作一团的时候出现。
一条腿跪在沙发的城苠，挣脱开湉明束拥，板正身子，全身通红，痴呆凝视沙发角落。
其他朋友都在附和，“我们也差不多了，一起走吧。”
“你快过来帮忙啊！”芙舒一个人控不住湉明，随着她东歪西倒。
城苠和芙舒一人一边，半扶半拖地把湉明搀到门口。
潇鸢先走一步，隔着车窗向蓝色CUV的司机打了个招呼。
“你们OK吗？要不要也送你们回去？”
“不是很顺路，麻烦你送小明就好了，谢谢。”
潇鸢指向芙舒，司机正是芙舒男朋友雾亦光，他从副驾探出脑袋，黑框眼镜，灰色卫衣。
湉明的手从城苠肩膀上抽走，整个人趴在芙舒身上，“我就不管你俩啦。”
她向潇鸢指着城苠，“你搞得定她吧？。”
“我吗？”潇鸢开口无言，瞥了旁边一眼，“她自己可以的吧？”
城苠挺直胸脯，大手一挥，对着芙舒，讲给潇鸢听，“我OK啊！打车就行啦……完全没问题。”
目送车子驶远，城苠继续杵在原地发呆。
这时，赵槐宇把利跶架在身上，姗姗来迟，“潇萧，你们还没走啊？”
“他也喝多了？”潇鸢转过身，四个人并排站在她们身后。
公孙褚悦挂掉电话，“我们叫的车来了。”
潇鸢握了下牧子苏的手，“你们要安全把紫苏送回家啊，你到家说一声。”
“嗯，你们也是，到家都在群里报个到吧。”牧子苏黑发及肩，风姿飒爽。
凌晨的周日依旧紫醉金迷，冷风吹起江涌，浪花映照月光。
杵在马路边，泪眼干涩，扎心利刃藏在虚掩的封条里，蠢蠢欲动。
4年前的夏天，潇鸢不辞而别，消失在城苠世界里。
封条在一次次遇见中被掀起，而这次，终于被彻底掀开。
“你还好吗？”
潇鸢嗓音低沉却轻柔，穿透耳膜，让城苠全身发麻。
“不好。”
城苠呆若木鸡，泪眼汪汪，心底一阵狂风暴雨，激起情绪的巨浪。
月牙高挂，被层层厚云遮掩，又在风的宠溺下普照大地。
潇鸢和城苠保持两个人的距离，身边路人穿梭，光影来去如流。
“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好了……”
“不用，你走吧。”
城苠鼻头一酸，继而眼角，再到胸脯。
说不出哪来的委屈，也许，只是酒精作祟，不小心打翻了情绪调色盘。
潇鸢上下打量，她好久没这么认真琢磨过城苠了。
“你确定吗？”
她收回眼眸，背身张望路况。
“那我自己打车……”
身体僵直，背后多出一个人的重量。
发丝微甜，细软卷毛融入自己的长直发。
瞳孔飞速闪烁，被双臂紧紧捆绑。
“你先放手，周围都看着呢……”潇鸢闷声细语，反复吞咽着，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手机响起，是网约车到达出发位置的提醒。
潇鸢一下，一下就掰开城苠双手。
继而换来的，是城苠下巴重重磕到她右肩膀上。
“……你，你起来……”
还是没有回应，只觉得自己衣服有些湿润。
“你朋友不会吐车上吧？”司机盯着倒后镜里，城苠醉醺醺地抱着潇鸢手臂，“弄脏200啊。”
潇鸢贴着车门，维持别扭坐姿，“不会的。”
“嗯……嗯嗯……呵……”
车后排发出奇怪呻吟声，引起司机再次抬眼对准倒后镜。
城苠把头埋在自己手臂和椅背夹缝中，潇鸢挤兑着眉眼，放眼望向车窗外飞驰车辆，余光瞥过前方。
“她喝多了，不会吐的。”
“真的假的啊？”司机用舌尖剔着发黄牙齿，满口槟榔味。
潇鸢按下车窗，一味探头吸气，“真的不会吐，放心吧。”
司机噗呲一笑，“我说她是真喝多，还是装的？酒吧街我一天接几趟，借醉‘行凶’的事，我见得多啦。”
“师傅，她是女的。”潇鸢似乎在为自己同样的怀疑作最后辩解。
“我知道啊，”司机却给她飘忽的心，沉重一击，“女的又怎么了？男男女女，还不是那回事。但如果你们本身就是……就当我没说咯。”
倒后镜内映照着，城苠抱住潇鸢的手伸得更长了。
她挺起身子，鼻息摩擦自己脖颈，潇鸢逐渐感受到寒风已不足以吹散体内火热。
双手怀抱腰身，贴到尽头。
潇鸢抽出左手，架在靠背上，脖子扯直却掩盖不了张扬的心跳和吞咽声。
红灯前，司机撕开一包新的槟榔，薄荷夹杂甘草和辛辣味，充斥车厢。
潇鸢频频查看行车路径，关掉，又点开。
城苠身上有种强烈的热力，和熟悉的雨后木质香水味。
“嘀！”
“你好！”保安小步跑到门禁前，亲自迎接，“欢迎业主回家！”
笑脸嘻嘻，反而让潇鸢不寒而栗。
“你走慢点……”三步并两步，跨上45度斜坡，潇鸢追在城苠身后。
两只阿拉斯加被牵着走出1号公寓大门，“你好，今天这么晚啊？”看上去不到30岁的女人，肱二头肌满分，笑容更是亲切。
“嗯……你好。”潇鸢扶着门把手，注视着一人两狗背影，心生疑惑。
此时，城苠已熟练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监控摄像头下，城苠乱按一通，几近发火的她，双手拍打电梯按钮。
“嘀！”
潇鸢按下指纹和“12”，及时拦住正要猛猛踹上一脚的城苠。
“这里上楼要按指纹的，你又不是这里的住户。”
城苠目光呆滞，嘟起樱桃小嘴走出电梯门。
转向左手边，丝毫不带犹豫。
再次转向左手边，站在最角落的1230门口。
手伸到智能门锁前，潇鸢抢先按下，“嘀哩嘀，嘀！”
“你今晚就睡我家沙发吧，家里还没收拾好，你不要到处走……”
潇鸢关上玄关大门，城苠已经换上拖鞋。
“你去哪啊？”
抬头，城苠双手自然垂摆，弓腰哈背，行尸走肉般走上楼梯。
潇鸢还没来得脱下鞋子，“叫你别乱跑！”
“我哪有乱跑，呃……我要回家，呃……”
城苠打着酒嗝，被潇鸢抓住，停在楼梯拐角。
“跟我下来。”
“别走。”
城苠反向拉住潇鸢，在感应灯熄灭后，两人抱在一起。
“潇，我不会再让你走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