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苠趴在办公桌上，双手垂落，肚子叽里咕噜叫着。
“叩叩叩。”
“进……”
时暮云脚步轻盈，缓缓探头向前，“CM，你没事吧？”
“没事，你有事吗？”城苠言辞拖沓，有气无力。
“小明让我跟你说一声，2点半在大会议室开会，让你提前准备一下。”
“什么会啊？”
“好像是，你们上周出差有关的吧。”
“知道了。”
肚子再次响起，声音之大，如五雷轰顶。
时暮云瞪起大眼睛，“你是肚子不舒服吗？我去拿药……”
“没事，我中午没吃饭，有点低血糖。”城苠硬撑起身子，眼神恍惚，“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同样收到开会通知的潇鸢，走到赵槐宇身前，“这些资料都整理好了，你先录进系统吧。”
“你们有吃的吗？”
“有些牛肉干什么的……”
“可以可以，还有没有别的？”
“你中午没吃饭啊？”
“不是我，是CM，她低血糖犯了。”
……
隔着两排工位，潇鸢瞥向时暮云，手里捧着一堆零食，跑进城苠办公室。
她想起午休前，城苠特意敲响她办公室门，“潇老板，午饭想吃什么？”
“我……”潇鸢刚抬头，芙舒便出现在门口，“CM，你中午也跟我们一起吃吗？”
城苠笑容坍塌，嘴角无力，“你们？你们去吧。”
湉明也在这时候迎了上来，“CM，我们中午去吃烤肉，要不要一起啊？”
“生病还学人吃这么上火的东西……”城苠深吸一口气，胀起笑脸，“你们去吧。”
潇鸢缓过神，拍了拍赵槐宇椅子靠背，“2天能弄完吗？”
“应该没问题。”赵槐宇比了个“OK”手势。
大会议室灯火通明，数据部和业务部加起来，半个云捕手相聚在此。
城苠脚步轻浮，身体空乏，凭借一丝理智坐到潇鸢身旁。
“给你的。”
潇鸢把自己面前的热巧克力推给她。
城苠捧在手心，凑到标签上，“潇萧女士？”
笑意漫出眼眶，嘴角不自觉提起。
“人齐了吧？”
湉明点击回车，投屏出现与霖时起义的合作方案。
“相信大家多少都已经听说了，这将是云捕手未来3年最重要的项目，没有之一。”
“哈！”城苠稍有不慎，舌头烫得发麻。
她轻声打开盖子，浓郁巧克力香扑面而来。
“这次项目主要分两部分进行，CM，先从你开始吧。”
湉明捂住会议安排，把第四个发言的城苠，拉到第一个。
扫视一圈，在万众瞩目下，放开手中的热巧克力。
“呃……笔。”
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心绪，差点没接住湉明滑过来的红外线笔。
“那就先说一下，跟客户进行了大约三天的讨论，最终达成一致的部分。”
城苠连续按了十几页，才找到自己准备的汇报资料。
“整个项目会以AI为主要手段，需要数据部先把材料整理成册，专门制作一个针对性数据库。说白了，他们就是希望所有演员能统一一种方法演技。而我，将会编制一套基础培训教程，供各位参考。”
心浮气躁，城苠抿着杯沿，喝下一口热巧克力。
“但还有分歧的部分呢，主要体现在具体操作上。他们剧本还没完全出来，也没定好所有演员，很多方面还需要时间落实。所以，我觉得大家也不用太过着急，先把数据库做好，后续再见招拆招吧。”
城苠扭过头，眼里只有潇鸢。
盯着她唇珠上沾着的巧克力渍，潇鸢淡淡点了点头，“嗯。”
牧子苏接过红外线笔，重新开始第一部分阐述。
“霖时起义那边，需要我们定期汇报工作进度。他们也会有专人，和我们对接……”
湉明不时抬眼偷瞄对面，城苠恢复状态之后，挨得离潇鸢更近。
“我们主张小会，线上解决。如果有硬性需要的话，我们还是要派人飞去京尹市面聊。”
牧子苏一边把控PPT，一边翻看自己的电子纪要。
“CM，之后还要麻烦你飞过去喔。”
城苠指尖敲打着杯身，“好，没问题啊。”
“潇萧呢？”湉明托起下巴，“数据部谁负责这个项目啊？”
城苠又把头扭向身旁，“不是你负责吗？”
湉明的目光从潇鸢挪到城苠身上，“潇萧是部门经理，什么项目都由她亲自负责，累坏了怎么办？”
“但你也说了，这是云捕手最重要的项目啊。”城苠心气上浮，血压飙升。
湉明又把目光移到潇鸢身上，“数据部就没人可以帮你分担一下吗？”
刹那间，大会议室一片寂静。
业务部和数据部互相对望，会议桌俨然变成楚河汉界。
利跶双手藏在桌子底下，给公孙褚悦发去“救援请求”。
潇鸢语气平和，“这件事，我还在考虑。确定之后，再给你答复吧。”
湉明咄咄逼人，“潇萧，你不能什么都揽自己身上。你没回来云捕手之前，数据部也是有模有样的。”
城苠气上心头，“她不都说了晚点吗？你急什么啊？”
牧子苏暗自拍打利跶，利跶狂轰公孙褚悦语信。
“赶紧的，人呢？马上要苍瞳大战了！”
“来了来了！”
会议室门打开，公孙褚悦握着把手，侧身让位。
芙舒仪态端庄，瞟了眼PPT，“还有我的位置吗？”
时暮云也跟在身后，和公孙褚悦贴墙坐到投屏旁边。
利跶搬来椅子，芙舒坐到湉明和牧子苏之间。
“说到哪了？”
“你来做什么？”
“这是公司的大项目，我身为老板之一，不应该了解一下吗？”
湉明后仰，示意牧子苏交接给下一个发言人。
红外线笔落到潇鸢手中，“数据部接下来会挑选4个人，组成项目小组，主要负责建立专项数据库，以及跟进后续技术支持。”
芙舒凑近湉明咬着耳朵，“你们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啊，是谁小题大做，把你叫进来了？”
“你平时工作的时候，也没怎么发火啊，把他们吓到了吧？”
“我？我火气哪有CM大啊？”
“小组成员还没完全确定，你们谁有意向，也可以私下找我。”潇鸢顺手把红外线笔递给城苠。
城苠敲了敲桌面，眼眸冷冽，“下一个到谁了？”
会议在严肃且阴冷的氛围中结束。
芙舒身处办公区中央，眼看湉明和潇鸢各回各办公室，她回头，瞥了眼城苠办公室门口，摇头自叹。
湉明接连几天，都在下午外出见客户。
同事们一如往日，按着自己的节奏下班。
潇鸢也不例外，数据部员工历年KPI在眼前滚动着。
屏幕右下角显示，20：38。
她打开办公室门，黑暗的办公区，还有一处明亮，在城苠办公室透着白光。
“你走吗？”
城苠也来到Pantry，来到自己身边。
“你先走吧。”
回到座位，面对工作空间，“建立数据模版”完成，“调整人员架构”完成，“项目结案”完成……
潇鸢瘫在椅子上，隐身进入游戏世界。
直到屏幕右下角显示，22：12。
城苠办公室也陷入黑暗，潇鸢松了口气。
关上公司大门，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潇，你终于下班啦？”
闭目长叹，潇鸢转过身，“你不是走了吗？”
“我太饿了，下去买吃的，你要吗？”城苠举起牛皮纸袋。
“不用了，谢谢。”
“哦，那走吧。”
电梯下了没两层，又被叫回134。
潇鸢背着经典棕色格子双肩包，两眼放空。
城苠三口啃完汉堡，捂着嘴巴，快速咀嚼着。
这是城苠第一次成功捕获，加班到夜深的潇鸢。
自从回到耿羚市，潇鸢都有意无意地拖延下班时间。
城苠一开始还很在意，但到了后来，她似乎更愿意交给缘分。
“你是在躲着我吗？”
城苠扭向右后边，紧盯电梯最角落。
那个，潇鸢总爱缩着的，离按钮最远的地方。
“没有啊。”
“是吗？” 城苠仰头盯着屏幕倒数着，“你晚上都不吃饭的吗？哦，对，你要减肥。”
自言自语中，藏着三分抱怨与七分挑衅。
就在周一会议结束当晚，城苠按照以往惯例，8点守望Pantry。
游荡在漆黑无人的办公区，潇鸢办公室关着门，亮着灯。
那天，她等到晚上10点，忍不住敲门，“潇，你还不走啊？”
“你先走吧。”潇鸢语气冷淡。
城苠情绪低落，“哦，拜拜。”
第二天，城苠决意等到10点，但就在去洗手间的片刻，办公室灯光熄灭，人去楼空。
第三天，城苠从6点就把办公室门打开，每15分钟到门口绕上一圈。
“你要走了吗？”
“嗯……是啊。”
“一起啊。”
“我约了朋友吃饭。”
城苠后退半步，笑容消失，“哦。”
“叮！”
电梯门打开，城苠放慢脚步，潇鸢却加快步伐。
两人在一前一后交错中，你追我赶。
放弃追逐，是在第二天早晨，阴天细雨叫人眠，城苠迟到了半个小时，回到公司却没见几个人影。
“让我来吧。”公孙褚悦放下雨伞，来到饮水机旁边，“这水交给我们换就行了。”
城苠扔掉水桶封贴，“没事，我经常换的。”
一手抓瓶口，一手托瓶底，挺身换成手臂托举，动作丝滑。
公孙褚悦双手悬空，无处落手，“原来最近都是你在换水吗？难怪宇哥都说他无用武之地了。”
手提水杯八分满，城苠礼貌微笑，“总不能让斟水的人落空吧？先走啦。”
公孙褚悦把新购入的酸奶放进冰箱，随着冰箱门关闭，潇鸢出现在饮水机前。
“潇萧，早啊。”
“早啊，辛苦你了。”
公孙褚悦嘴巴微张，目送潇鸢快步离去的背影，瞥向新换上的水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浅浅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