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阳光突破窗户,拍醒灌满酒精的脑袋。
膀胱告急,城苠一摇一摆,晃进洗手间。
坐在马桶,双手撑着膝盖,两眼放空……
不对!
瓷砖颜色不对!
毛巾……牙刷……洗手间门口对着的走廊……都不对!
“啪!”城苠对着镜子,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不是梦……”
杵在房间门口,随意撇开的被子扭成麻花。
桌子上两排整齐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尤其陌生。
“不对!”
熟悉的房屋结构和装修风格,城苠亲自监工,不可能认错。
“这是我家楼下?”
“嘀哩嘀,嘀!”
定睛望向大门,内心忐忑涌上喉咙。
城苠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无色”酒吧。
“你醒啦?”是潇鸢的声音,由远及近,短短三个字,却像平静湖面底下活跃的鱼群。
城苠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我……你,你就是新搬来的租客啊?”
“嗯。”潇鸢解开外卖袋子,背身遮掩自己形态局促。
城苠揉捏后脖颈,“床底下有新的床单被套,都是洗过的,我帮你换……”
“不用了。”潇鸢拿出两碗粥,又拿出两盒肠粉,“我自己来吧。”
客厅有一面跨越上下半层的6米玻璃窗,面对清江,视野开阔。
城苠挠了挠前额,又抠了抠耳廓,“呃……我,不是,你,昨天睡哪啊?”
潇鸢掀开盒盖的动作维持了2秒,是灵魂脱离身体,又被强行拉了回来。
“沙发。”
“那……”城苠查看沙发,没有被子,只有横在一边的抱枕,“你……我,昨天没乱说什么吧?”
“你有什么不该说的吗?”潇鸢眼神闪烁,背过她,绕去厨房拿来筷子。
城苠抠着鼻翼,“没有啊,没有吧……”
前一天晚上,严格来说,是今天凌晨2点。
城苠用自己指纹打开潇鸢的房门锁,还把她房间当作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本来潇鸢也认了,却没想到4点钟,城苠摸黑走出客厅,吓了她一跳。
“你,有事吗?”
“潇,是不是喜欢郁希啊?”
“啊?”
潇鸢站起来,和城苠并肩站在沙发前。
月光映照她们脸庞,静听彼此气息交错。
城苠头发蓬乱,酒气尚存,“你说潇,是不是喜欢郁希啊?”
“啊?”潇鸢听得云里雾里,一个没拦住,城苠瘫坐在沙发上。
“那个郁希,跟她初恋男友还有几分相似,他们站一起,好像也没毛病……”
“你见过谷淮?什么时候?”
城苠睫毛下垂,“所以她就是喜欢男的,我根本一点机会没有……”
哭腔入耳,击中潇鸢软肋,“……谁跟你说的?”
“什么群星摩羯群星水瓶,什么需要个人空间,都是骗人的……”城苠蜷缩起来,抱着自己双腿喃喃自语,“还说牛跟蛇三合,合有什么用?太阳是不需要小草的,你喜木,又不是喜欢我……”
“你有毒啊?”潇鸢反手叉腰,捂着额头深吸一口气,眼皮半垂,“大半夜的,你有什么不能睡醒再说吗?”
“这种事情,就算有累世情债也挽救不了吧?”城苠自顾自地说着胡话,“这么喜欢,怎么做朋友?不做朋友,又不能在你身边……潇鸢!你上辈子是救了我全家吗?”
闭上双眼,一次又一次深呼吸,潇鸢头顶全是问号,“是是是,我救了你全家,你能回去睡吗?”
“不要……她不要我……”城苠把自己嵌进沙发缝。
潇鸢强忍头脑胀痛,“那你睡这……”
“不要走!”
城苠突如其来地伸手,更像在挑战潇鸢耐性。
“不要走……”
她突然弹起,毫无预兆抱住自己。
“潇,6年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219年7月,你当时染了一头红发,应该是刚来公司。你外貌出众,却又桀骜不驯,我身边的同事都会议论到你,但更多是带着不理解,和不喜欢。”
潇鸢变成一棵大树,一个木桩,一个树洞。
“但我不一样,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我就是被你那时的形象吸引的。也许是太有记忆点,每次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城苠下巴扣在她肩膀上,吐字不算清晰,但声声入耳。
“确认喜欢你,是在219年12月30日,我正休假,在让国旅游。逛街的时候,我突然出现一个想法,要是你在就好了。”
潇鸢瞳孔震动。
“如果你来这家餐厅,会点什么呢?你会喜欢逛首饰店吗?你旅游是会选自然风光,还是人文风情啊?那天开始,我满脑子都是你,是对你的好奇,也是对我们相处的好奇。”
城苠阿巴阿巴唠叨着,“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你22岁生日。星座都说,火象上头快,下头也快。但我光是开口跟你说话,就筹备了一年多。”
风起云过,月光忽明忽暗照拂着。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句跟你说的话是什么?”
“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有没有发现,我都没跟你打招呼,就这么脱口而出,好自然,好紧张……但你知道吗?我最初见到你,第一句想说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很奇怪吧?”
城苠双臂发力,憋得潇鸢透不过气,“你放……”
“是啊,一个没见过的人,怎么会有认识了800年的熟悉感?”
城苠把头埋进她肩膀,大口深吸。
“好像我以前所有的择偶标准,都有你的影子,我喜欢过的每一个人,都跟你有一点相似。”
“差不多得了。”潇鸢目光凝滞,抽出一只手,轻轻拍打城苠后背,“你不睡,我还得睡呢。”
嗦起鼻涕,城苠抓着衣袖抹干脸上泪痕,“谢谢你,这些我都不敢跟潇说的,她要知道,又会把我拉黑了……”
“我……”尾随她回到房间,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盖好被子,潇鸢摸不着头脑,“你把我当谁了?”
当冷气流撞上暖气流,气温快速降低,水汽冷却,凝结成云。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耿羚市气温骤降。
“叩叩叩,叩叩叩。”
城苠快速梳洗一番,死皮赖脸回到下层公寓。
“你不是能开门吗?”
潇鸢拧开把手的瞬间,转身回屋。
城苠顺手关门,“我昨天是喝多了,认错家门。”
“没认错啊,你是房东,这本来就是你家。”潇鸢收拾着剩下半碗鱼片粥。
“你吃完啦?”城苠胸口一阵酥麻。
潇鸢把垃圾放到门口,“是啊。”
从房间走出来的她,已然换上紧身运动服,“你吃完记得把垃圾扔了。”
“你要去哪?”对着没开封的饭盒,城苠的心比粥还要凉。
潇鸢正扎着马尾,“做运动。”
“你就这么放心,把我留在你家吗?”
“这是你家,我怕什么?”
城苠追着潇鸢走到玄关,“不是,你昨晚也喝了不少吧?要不再休息会?”
“运动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潇鸢眼眸里析出,“你也知道?”的无奈与嫌弃。
城苠垂头丧气,在门口罚站。
“对了。”
“什么?”
潇鸢一开口,城苠立马精神抖擞。
“我住你楼下的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哦……她们都没有问过你住哪吗?”
“我们很少聊到这些。”
“好,知道了。”
城苠毫不掩饰地塌下嘴角,像只被罚守门口的受气大金毛犬。
潇鸢竟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想要伸手捏下她的脸蛋。
“你去哪里运动啊?”
“会所健身房。”
“几点回来?”
“还有事吗?”
“没有……”
潇鸢收紧眼眶,凭借最后一丝理智,迅速逃离现场。
就像不小心按下开关,又一次进入时间循环。
两眼一睁,城苠又准时醒在早上7:30,这种情况在以前每次偶遇潇鸢后,都会发生。
“啊……今天才礼拜天啊,什么破生物钟啊?”她埋在枕头底下,不想起又睡不回去。
昨天楼下一别,潇鸢又出现在梦里,是个既平凡又普通的生活小故事,梦好长,还很清晰。
手冲咖啡代替燕麦拿铁,成为城苠的日常。
臃肿眼皮开启惺忪清晨,站在客厅窗前感受日暖风寒。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足够铭记好几百年……”蓝牙音箱传出情感悲歌。
以毒攻毒是她疗愈心脉受损的良方,可以伤害自己的,只有她自己。
“如果说,要形容这莫名感觉,恰当不过一眼百年……”
耳机里播放收藏歌单,早起空腹有氧,才是潇鸢需要的周末。
手里还是当年的燕麦拿铁,闹钟还是早上7:30,椭圆机随着脚步一上一下。
她也曾幻想过,和城苠是不是有点特殊缘分。
在还没认识之前,她们就经常遇到,要么办公楼大堂,要么走廊拐角,要么Pantry,要么洗手间……
如果不是自己后来故意回避,也许她们会有更多道不明白的巧合。
“呀……哇……好痛!”
城苠用舌头检查右下方牙齿,找不到具体哪个位置,就是有股酸胀感,像被军队拿着长矛攻击大牙牙龈。
顶着右腮鼓起的变形鹅蛋脸,城苠生无可恋走在上班路上。
“CM!”湉明从后拍响她肩膀,“喂!你脸怎么了?被人打啦?”
“牙肿了。”城苠翻起死鱼眼,“可能是上火吧。”
湉明捂起嘴巴,“少熬点夜啦。”
“是我不睡吗?是谁喝酒喝到半夜?”城苠嘴里像塞了块大棉球,口水凝聚在嘴边,呼之欲出。
芙舒举起文件夹,指向她们,天威压制两人禁止在办公室内大声喧哗。
“你要的止痛药。”转身,走进潇鸢办公室,“你牙痛多久了?还是早点去看下吧。”
“约了,下午就去。”潇鸢张口,嘴里散发着腐臭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