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浅醒来时，胸口有团蓝光。
那光悬在心脏位置，像游戏里打出的伤害值，但颜色褪了，字迹模糊，像被水浸过。数字显示：87。
房间很小，墙是灰的。不是水泥灰，是洗了太多次的旧照片那种灰。天花板很低，压下来，像要碰到鼻尖。床板是纸箱拼的，边缘起了毛边，扎手。
窗外天也是灰的。不是阴天的灰，是铅灰，沉甸甸的，像要塌下来。建筑都褪了色，街道空荡荡的，像游戏里被玩家遗忘的区域，连NPC都懒得刷新。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水泥的，冰凉，有裂缝。裂缝里长着枯草，灰扑扑的，像假的。
走到窗边，玻璃蒙着灰。她用手擦了擦，留下清晰的掌印。街道上看不到人，只有褪色的建筑，空荡的店铺，坏了一半的招牌。远处有栋楼，楼顶有块广告牌，画面褪了色，看不清是什么。
她看着外面的空荡荡，不知为什么无端害怕了起来，无力感涌上来，去哪里找？我能找到吗？
数字调了一下，是86。
她盯着那数字，想：为什么？这是什么？
窗外传来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纸片。但林浅浅听见了。她眯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街道拐角处站着个女孩。
大概十七八岁，穿着校服。校服是淡蓝色的，但褪了色，像洗了太多次。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林浅浅看到了。
女孩的脚在透明化。
从鞋尖开始，像被橡皮擦擦掉。先是鞋子，然后是脚踝，小腿。透明化的部分能看见后面的地面，像隔着层水。女孩低头看着，表情平静，像在看别人的脚。
林浅浅屏住呼吸。
胸口一紧，恐惧涌上来：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会这样消失吗？
数字跳了：85。
女孩的膝盖透明了，大腿透明了。透明化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慢放的橡皮擦。校服裤子悬在半空，下面是空的。
女孩抬起头，看向林浅浅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空的，像没装东西的玻璃瓶。嘴唇动了动。
“别给我差评。”女孩说。
声音很轻，但林浅浅听见了。每个字都清楚。别。给。我。差。评。
林浅浅感觉的意思，却不只是“别给我差评”，而是“我需要帮助”。
她总是如此，把别人的话往好处理解。从小自己为此总是吃亏，但天生的改不掉，也不想改了。
她死死盯着女孩，想记住她的脸，她的校服颜色，她说话时嘴唇的形状。淡蓝色校服，领口有白色条纹，左边袖口破了，用白线缝过。马尾辫，发绳是黑色的，有点旧了。脸很白，但不是健康的白色，是褪色的白，像旧照片。
女孩的腰部透明了。校服上衣悬在半空，下面是空的。女孩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自己消失的腹部。手指穿过空气，像穿过水。
“别给我差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林浅浅点头。她不知道女孩能不能看见，但她用力点头。我会给你好评，她在心里说。淡蓝色校服，破了的袖口，黑色发绳。我会帮你，虽然不知道怎么帮。
女孩的胸部透明了，脖子透明了。现在只剩头和肩膀，悬在半空，像恐怖片里的特效。但女孩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有点解脱。
“谢谢。”女孩说。
然后头也透明了。
校服落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啪嗒。像纸片落地。地上留下淡淡的影子，像水渍，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街道又空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浅浅站在原地，手指抠着窗台。窗台的木头粗糙，刺进指甲缝里。她盯着女孩消失的地方，盯着那空荡荡的街道。
她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她。
数字：84。
林浅浅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开始清晰：数字下降似乎和她的内心状态有关。
她想起女孩的眼睛。空空的，像玻璃瓶。想起女孩的声音，轻得像纸片。
她走出去，关上门。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向便利店，每一步都像在提醒她：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她继续往前走。便利店越来越近，招牌上的字能看清了：“24小时便利店”。但灯坏了一半，只剩下“24时利店”还亮着。
她走到门口。门是玻璃的，蒙着灰。她推了推，没动。锁着。她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
她转身，背靠着玻璃门。街道空荡荡的，灰天压得很低。远处有栋楼，楼顶有块广告牌，但画面褪了色，看不清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旧纸箱的味道，灰尘的味道，还有……某种甜味？很淡，像小时候吃的硬糖。
睁开眼睛。数字还是84。
没降。为什么没降？她摇摇头，停止猜测。
她离开便利店门口，沿着街道走。街道两边是褪色的建筑，窗户都蒙着灰，像很久没人住。有栋楼的一楼是商铺，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小广告，但字迹模糊。
她停下脚步，看向前方。街道尽头有个人影。模糊的，像隔着层雾。她眯起眼睛看。
人影在动，朝她走来。越来越近，能看清轮廓了。是个男人，穿着深色衣服，走路姿势有点僵硬。
林浅浅站在原地，等着。男人走近了，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皱纹，眼神很疲惫。他走到林浅浅面前，停下。
“新来的？”男人问，声音沙哑。
林浅浅点头。
男人看了看她胸口。“87？不对，现在是……84。”他皱眉，“降了。看到那个透明的女孩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男人说，“从窗户里。你站在窗边，女孩在街上消失。大部分新人看到那个场景，数字都会掉。怀疑自己、恐惧，都会降。”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他看着她，“你给了那个女孩好评。我看到你点头了。”
林浅浅盯着他。“你是谁？”
“叫我老刘。”男人说，“送外卖的。来了很久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也有团蓝光，数字显示：587。
587。林浅浅盯着那数字。比她的高很多。
“数字是什么？”她问，“为什么会降？”
“我也不知道，”老刘说，“但是好评会加，差评会减。归零就消失了，像那个女孩一样。”
林浅浅想起妹妹。“我妹妹，”她说，“林星星。她可能也在这里。我要找到她。”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女孩也不少，”他问，“隔几天就来几个，不过一般不会留在这。”
林浅浅心跳加速。“她消失了？”
老刘的表情变得复杂。“没有，不过很快都去了核心区。那边需要的人多。”他顿了顿，“不过没见人出来过。”
“为什么？”林浅浅追问，“会怎么样？”
他看了林浅浅一眼，“不知道，少打听吧，想办法活下去。”
林浅浅感到胸口发紧。“带我去。带我去核心区。”
老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跟我来。但先得去个地方。你需要……了解一下这里的规则。也需要……”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也需要给我一个好评。”
林浅浅一愣。
老刘的表情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坦然。“在这里，帮助不是免费的。我需要好评来维持存在感。我给你信息，给你保护，你给我好评。这是……这里的规矩。”
他看着她，等待反应。大多数新人会愤怒，会觉得被利用。但林浅浅只是点头。
“好。”她说，“我会给你好评。真心实意的。”
老刘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他知道自己在利用新人的困境，但他需要生存。他的女儿还在等他回去。
“走吧。”他说，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
林浅浅跟上去，她盯着老刘的背影，盯着他走路时有点僵硬的姿势。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从手腕到手掌，有种金属的光泽，像旧手套缝的盔甲。
“你的手……”她说。
“王者荣耀超级兵。”老刘说，没回头，“我在现实里觉得自己像超级兵，谁都可以打一下，谁都可以给差评。然后来了这里，手就变成这样了。”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街道很长，灰天很低。但前方有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我慢慢写，没想好的时候会停，一定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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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