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酒吧进入最热闹的时段。
音乐震得地板轻轻发颤，灯光流转，人声交错。
苏怡跟在许扬身后跑了一整晚，额角已经沁出薄汗，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专注。
许扬被一个电话叫出去处理突发状况，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前厅先交给你，稳住，有事第一时间喊我。”
“好，扬哥放心。”
她用力点头，可等许扬的身影一消失，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提。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控场。
紧张像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她胸口发紧。
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死死攥着手里的小本子，一遍遍在心里回想许扬和虹姐平时处理事情的模样——
冷静、稳、不慌、说话留三分、气场不能弱。
她不能慌。
不能让老板失望。
不能因为她处理不好，让客人不舒服，让酒吧流失客人。
越是这样想，神经绷得越紧。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靠角落的卡台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摔杯声，伴随着男人拔高的嗓门：“你们这儿什么服务态度！点的酒半天不上，人都死光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旁边的服务生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苏怡几乎是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猛地窜上来的慌，快步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告诉自己：不能抖，不能怕，要稳住。
“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她站在桌旁，微微欠身，声音不算大，却清晰、礼貌，没有半分躲闪，“我帮您查一下订单，马上给您处理，可以吗？”
男人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见状更是借酒发难：“查什么查！我看你们就是看不起人！一个小丫头也出来管事？信不信我让你们酒吧开不下去！”
旁边的朋友也跟着起哄，气氛瞬间紧绷。
服务生在后面急得冒汗，其他员工也偷偷看过来，眼神复杂——
有人担心，有人看热闹，有人等着看她会不会当场慌哭。
不远处的暗座里，陆聿修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目光沉沉落在苏怡身上。
他想看她，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苏怡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下一秒，许扬的话、虹姐的镇定、老板那句“有我在”，一古脑儿全冒了出来。
她不能退缩。
一退，就全输了。
她依旧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没有抬杠，没有辩解，更没有慌，只是平静地重复：
“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们这边出单慢了，让您心情不好，是我们的问题。我现在立刻去给您催酒，再送您一份果盘赔罪，您看行吗？”
语气软，却不卑不亢。
态度低，却气场不乱。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怯生生的小姑娘，被骂成这样还能稳稳当当、不慌不躲。
他气焰顿了顿，依旧拉着脸：“快点！”
“好，马上。”
苏怡直起身，没有半分停顿，转身快步走向吧台。
只有在转身那一刻，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抖。
紧张到极致，可她硬是咬牙扛住了。
她以最快速度核对订单，跟调酒师低声交代，亲自端着酒和果盘送过去，再次轻声道歉：“让您久等了，您慢用。”
男人没再为难，哼了一声，拿起酒杯。
一场眼看要闹大的冲突，就这么被她轻轻巧巧按了下去。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服务生暗暗松了口气，看向苏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
苏怡回到吧台边，背对着客人，才敢轻轻按住胸口。
心跳依旧快得吓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不敢表现出半点后怕，只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巡视全场。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苏怡一惊，回头。
陆聿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身形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冷冷的声音低沉平稳，落在她耳间：
“手别抖。”
苏怡脸颊一烫，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紧张得喉咙发紧：“老板……我没抖。”
她明明已经很克制了，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陆聿修没拆穿她，只淡淡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唇色和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处理得很好。”
苏怡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害怕、紧绷，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热，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没让他失望。
她真的，做到了。
“我……我就是想着扬哥和虹姐平时怎么处理的。”她小声解释，有点不好意思。
陆聿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夸她一句，就这么开心？
他忍不住又轻轻说了一句：
“继续。”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全部的肯定。
苏怡用力点头，刚才还发软的腿，瞬间重新站稳，充满力量。
她挺直脊背，再次走进喧闹的人群里。
这一次，眼底不再只有紧张，多了一丝真正的镇定。
她依旧会怕，依旧会紧张。
但她知道，她能扛住。
因为身后有人撑腰，眼前有路可走，心里有光在亮。
陆聿修站在阴影里，目视她瘦瘦的身影穿梭在台位之间。
冷沉的外表下，眼底是从头到尾、不曾移开的注视。
他想保护的小姑娘，终于开始，一点点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