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机会，她和何奕不能有任何失误。
“那我们就先散开了。”冯御对李墨悬的提议没有什么意见，既然当事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她们所有人开一条生路，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更何况她还有她的底牌。
确如白弈珩所猜，她用能力将跟着自己走的那十几人框在了“相框”内，恰好在第三幅，也就是那些人是她在本场游戏中最后的能被解放出来的一批。
每场游戏她可“框”的画面总数为8，前三幅内容物可以被后三幅从相框中挤出，但第4、5幅里的东西就没那么幸运了，游戏结束前，它们将永远困在相框里。
如果李乐真的失误了，她再将那些人放出来也不迟。有栗子能力加成，那些人很快就能赶到主线地点，届时自己再一番介绍游戏规则，她有信心能带着赖栗子率先到达终点。
至于李乐……虽然萍水相逢，她人死活与自己无关，但说实话她不太想看她失误。冯御不自觉向李墨悬的方向看去——
白弈珩跟着站在那里当诱饵。
“李乐，这样真的行吗？”何奕总觉得这怪物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三人站在坑中一处断梁边，脚下是焚尸火坑，头上空无一物，明显的诱饵、陷阱。
“吃了一半的猎物，你会轻易放走吗？”李墨悬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把软塌塌的前臂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嚓！”拉链卡在腕部最细处。
这样手不会轻易掉出来了。
手心的戒指嵌入伤口裂痕，李墨悬：“况且……还是它们不断‘玩弄’的猎、来了！”
“嘿嘿！知道跑不了乖乖送死吗！”
何奕心脏猛地一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攥着提前在高处系好的绳子，眼睛死死盯着上空那个逐渐变大的黑点，来了，再近，再近，再、就是现在！右手发力揽过李墨悬的腰，“走你！！”
话音未落，只见李墨悬掌心升起嗜血的墨色镰刀，两人身影一晃而消！
“我看是你死期将至！”何奕脚下狠力一蹬，仅剩的一只好脚踹上了巨怪的前额，右手同时猛力一推：“去！”
嚓！——
镰刀在空中与空气摩擦，刀风擦过李墨悬的发尖，墨色的发丝瞬间斩断，黑镰暗红的光映着她锋锐的五官，迫人的眼瞳染上了血红，“拿你头来！”
“啊啊啊——！”“蠢货！！！”
“头！”
“胳膊！”
“腿——呃！还敢吃！”
“不是能再生吗！我让你吃！怎么不长了！”
“给我长啊！”
[李、李乐！快抓住何奕！不、——]
何奕？！
李墨悬耳边猛地一糊，理智回流时全身血液似是凝固了，她砍疯了？眼睛一寸一寸下移，右手，这是她的右手？
血。
全是血。
握着镰刀的手微微颤抖着，超负荷的动作让她有些麻木，入目一片腥红，“唔……”双头怪、不，现在是单头怪，和她一同下坠着，刚刚还在叫嚣着要吃了自己头骨的怪物此时嘴里正疯狂冒着血泡，胸腔被她砍裂了，红色的血泡咕噜噜、咕噜噜伴随着紧促的呼吸溢出裂口……
眼前发黑。
原来下坠是这样的感觉啊……不过，老师坠楼时是金秋十月，周围的空气不会这么烤人吧……迎接她的，也不会是硬邦邦的地面，她是会先摔死还是先被烧死呢……再或者，这怪物恢复了，先一步把她的骨头吃光了……
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焰火的橘红迎来了黎明的曙光，墨色的镰刀脱落于手掌，骨白的横梁拔地而起，李墨悬微微睁开了眼。
怪物，变了模样。
怪物呜咽着，嘴里仿佛失禁般口水混着血水直流，最后开始狂呕不止。
全黑的眼珠子向外胀凸着，“呕——”
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肚子里向外钻，将脖颈撑宽至与头同宽，最终从它的嘴里吐了出来。
头顶。
脖子。
肩膀。
两条手臂。
臀部。
两条腿。
程葛。
自她的头完全钻出后，盛纳她的吃骨怪变为了薄薄一层外皮，她钻出的部分越多，它剩的部分越少。
它仅剩的一颗头，在最后一分为二，化成了她的鞋。
它们本是一体两面，相辅相生，各司其职，谁都不能少。
白色的骨梁温柔承托起下坠的人，李墨悬双脚落地之时竟有些虚幻之感，腿一软跪在了梁上。虽然猜到程葛与吃骨怪必然的联系，但她确实没想到这两者竟是共生体。
“小乐姐！”白弈珩一路向下追着，在看见程葛时犹豫了一瞬，但见对方似无恶意，大跨步跑向李墨悬。
“你……”这不能再问有事没事了，这一看就是有事啊！
李墨悬坐在地上，她两侧的肋骨在刚刚打怪的过程中被吃了几根，此刻呆愣地看着落在手里已经化为戒指的镰刀，她张了张嘴——
【恭喜各位玩家，任务一“解决白城建工队的异常损耗”已完成。】
正要去扶李墨悬的白弈珩也是一愣——
【完成任务总时长：实习第一天。为同副本中最快完成该任务的实习生小组，参与者达成“首秀即巅峰”成就。】
每人的系统提示有细微差别，比如在何奕两人眼中，完成任务时长为两天，没有首秀成就，但何奕获得了“辅助先行者·及时雨”称号。
“小乐姐，你简直太——”
【玩家李墨悬，获得“最佳准牛马”称号。】
厉害了。白弈珩说了半句的话停在空中，张开的嘴卡在原地，看李墨悬的眼神从崇拜、欣喜、钦佩夹杂着关心变为了疑惑、震惊、感到被背叛的失落、气……他敢气恼吗？
“小、小乐姐，”他跪在李墨悬面前，“李、李墨悬，是、是——”
“嗯。”李墨悬默默叹了口气，抬起头时脸上挂着尴尬但又有些释怀、理直气壮的笑容：“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墨悬。黑色的墨，悬壶济世的悬。”
“那、那李乐——”
“哟李大侠！你知道墨悬是哪个吗？”冯御语气调侃，上来一个滑坐揽了李墨悬的肩膀就往她身上靠——
“哎！！”
两人齐刷刷翻到在地。
“你真没力气了？！”
赖栗子扑哧一声，发现系统消息还在更新！
【任务完成奖励：获得“程工的成功之道”。程工之所以为程工，不是没有原因的。程葛是出名的知恩图报的美德青年，你帮助了程葛，程葛选择回报你的恩情。】
“这就是你说不能杀的原因？”冯御把李墨悬一把拽了起来，看着程葛问道。
“怀疑它们是一体只是原因之一，”李墨悬低声道谢，“至于其他……”
“怪物断头的提示？”赖栗子扶着何奕跪坐在地。
“嗯。这确实是一方面，不难看出原先的三颗头，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掉了一颗。而‘异常损耗’说明问题不在产能不足，要么是员工损失，要么是施工时出现了超出正常范围的消耗。
“再结合游戏明显的背景：前有免疫系统对外来物玩家进行歼灭，告诉我们游戏环境建立在基本符合人体生理逻辑的基础上，后有成骨细胞——建工队，那么就一定会有破骨细胞，成骨细胞没问题，问题就一定出现在破骨细胞了。
“再加上据我观察，那两颗头分别需要吃掉一定的骨量，那么想要减少损耗，且不能完全将破骨细胞从环境中抹除，以免出现另一方的稳态失衡，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游戏直接提示的方式，就是：砍一颗头。”
孟晚霍背着文光刚赶来：“你们看到选项了吗？我们选什么？”
系统显示程葛回报的恩情选项有三——
【A呼叫程葛】
没有备注解释吗？
【B保送直通车】
所有人包括李墨悬在看到B选项时皆是一愣，“保送”两个字看着就诱人啊！
【C滴滴——！】
此乃何物，凑数选项？真的跟B项没关系吗……
【获得奖励的玩家有10秒时间进行商讨，请在倒计时结束时给出统一选择。否则将失去奖励机会。
【倒计时开始：10、9……】
孟晚霍一看倒计时，瞬间慌了神：“额、要不选B吧，这个看着最靠谱啊。”
【5】
汤明抱怨：“这哪里给人时间考虑！也不说清楚……”
【3】
冯御倒是无所谓了：“李墨悬，你砍的头，你选吧。”
【2、1——请回答】
“选B。”
显而易见的答案。比起另外两个不知所云的选项，在明知仅凭现在的10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离开骨廊”这一任务的情况下，“保送”显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冯御关起来的十几人，就不是她李墨悬该考虑、能考虑的问题了。
把现在的10人送出去，才是她可能唯一能做到的事。
“呵，收到。”一旁沉默的程葛脸上不变的笑容有了些微松动，她一抬手：“请各位玩家站的近一些，我们即将兑现奖励。”
“等等，”冯御突然叫停，她向来戒备心强，“还没跟我们解释奖励到底是什么呢。”
程葛嘴角弯起的弧度更甚：“那程葛便先预祝各位玩家，恭喜获得‘青女体检中心’正式游戏资格。此处不颁发荣誉资格证书，只提供保送直达通道。游戏——”
“我们、我们被吃掉的骨头以后就只能这样了吗……”文光带着哭腔的声音细细传来。
她两条小腿的骨头连带着脚被吃了个精光，如果没办法恢复，今后也是难逃一死。更何况她根本不想要这什么正式游戏资格，她好累，她好想回家。
程葛：“……”
文光见程葛沉默，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失去了双腿，低声啜泣。
“……玩家可以选择对发现进行推论，有一定几率触发奖励。”程葛肉眼可见有些生无可恋，这种该系统告知玩家的事情为什么要她一个Boss来说啊！
“呜…欸？”文光一愣，下意识看向李墨悬。李墨悬正被冯御驾着肩膀，赖栗子在一旁虚扶着她，刚刚一通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耗费体力，白弈珩在痛心接受了李墨悬没把真名告诉自己这件事后，表情严肃说了自己刚刚看到的诡异景象。
那样的状态只在李墨悬刚拿到镰刀时出现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李墨悬连同镰刀全身发着暗红色的光，由于距离较远，李墨悬速度又极快，白弈珩并不知道李墨悬眼中一晃而过的猩红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变化。
那不像李墨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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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骨廊（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