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新到的玩家?……”
“1001号,来得正好。”程葛的神情,似是知道身后站了个人。
01号?白弈珩耳朵一竖,看来不止他一人对这个1号好奇。
李墨悬看着面前穿着灰色厚植绒睡衣,高耸鼻梁上驾着副扁框银丝眼镜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具体的修路方法和注意事项就交给1001号来告知。”程葛笑容更深:“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程葛!”01号语气并不友善,怒气里夹杂着生硬。
但程葛并未回应她,它如来时一般,瞬间融于骨梁之内。
“……”1号重重叹了口气,单手服了镜框,“我叫何奕。闲话就免了,在详细说明规则之前,我们……先去见一个人。”
“何奕,其他人……”看赖栗子的模样,两人应该在巨球阵就见过。
“带你们去见。”
李墨悬终于明白那种说不清的违和感来自什么地方了。
在见到任洁后。
赖栗子双手颤抖半捂着嘴:“怎么会……”
一个、一个苍白的,和那些NPC几乎同样白色的,人类?还能说是人类吗?变白的皮肤像是被付了一层厚厚的白腻子,模糊了五官,窒息了毛孔。
仔细一看,何奕的皮肤也存在轻微的异变。
“五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还、还算活人。”何奕斟酌着用词,神色看不出情绪:“程葛跟你们都说了什么?离开就要修路?”
冯御一屁股坐到地上,长呼一口气:“你干脆重新说一遍吧,感觉它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乱七八糟杂得很。”
“好。……比较复杂,我尽量简洁。有些是经验之谈……”何奕说及此,李墨悬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明显的恼怒,“我们‘昨天’来了后,它竟然隐瞒信息。”
[每名实习生每日可修路的次数存在上限,至于是多少次……不同的玩家因体质不同,次数上限也不同。]
“这是它的原话。”何奕冷冷苦笑,“我们昨天确实试出了次数上限,但它所谓的个体性,实际……应该只存在性别差异。”
“……性别差异?”白弈珩看了一圈,汗珠顺着白净的额头滑落,这里只有他一个算是男的,嗯,未成年男性。
“对,不出意外女性玩家每日上限五次,男性每日上限一次,”何奕犹豫道,“……未成年不清楚。除此之外,就是次数耗尽的后果。”
“次数耗尽,是超出上限?”
“不,据我们的……男性玩家最多只能用两次,女性……最多十次。用完这些,就会被、会被同化。像我和任洁,是已经出现同化症状,但未被完全同化。
“同化,就是变成和那些、和那些NPC一样。
“因为中途有一段时间,”何奕声音的颤抖微不可察,“玩家存活人数一直在不断下降,我不确定被完全同化的玩家是否还算活着。”
语毕,何奕张了张口,话被咽了下去。
“你想问什么?”李墨悬看出她有疑问。
何奕迅速看了眼赖栗子,犹豫开口:“其他的玩家还活、还被困在红球堆吗?”
冯御一把揽了赖栗子的肩膀,抢答道:“嗯!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先来探探情况。”身旁的赖栗子悄悄叹了口气。
何奕显然没有全信,扯了下嘴角继续道:“除了会被同化……程葛带你们去宿舍说什么了吗?”
“嗯,白天上班晚上睡觉这样的,”冯御斜着眼回忆,“你这样说……宿舍有问题?!”
“晚上和宿舍都不是用来休息的?你刚刚来找程葛,也是为了这件事?”李墨悬右手指摸索着手心的绷带。
“……”何奕一愣,立刻答道,“对!呵,对,你说的没错,这样的表述最准确。晚上,和宿舍,都不是用来休息的。”
冯御眯起眼睛,突然转向李墨悬:“……李大侠,你怎么知道的?”
李墨悬见自己不理她却还是如此称呼,双眉终于微微蹙起,语气些微冷淡:“猜的。程葛原话,‘白天实习,晚上停工’,宿舍是‘规定的住宿地点’。”
“是,”何奕苦笑,“她从来没说过宿舍是用来休息的地方,呵……甚至她从来没有表达过玩家需要休息的意思。”
李墨悬:“……异常损耗发生在晚上?”
“异常损耗的东西是什么?”白弈珩顿了顿,“它什么都没说。”
“呵,她当然不会说了。损耗的……就是我们。
“晚上……有一种,不,一只怪物,如果、如果说程葛它们是建工队,那怪物,就可以说是……拆迁队。”何奕努力地想让自己镇定,但发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一只怪物相当于一个队。昨晚——”
“实习生!”
“!”白弈珩被突然的一声吓得失了声,转头一看只见自己脚边一颗人头从地面钻出,匕首没拿稳“嗒叽!”掉在了地上。
小白人一愣,干笑两声道歉:“嘿嘿…时间不早了,你们——”
任洁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起身:“!苏、苏梓涵?你……”
小白人模糊的五官掩不住的疑惑:“啊?你……叫我吗?我应该长得不像你认识的人吧。我们只有编号,我是1002号,程工派我来提醒你们白天马上要结束了。”
任洁哽咽,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
“任洁。”何奕摇摇头,将任洁扶起,转向众人:“是得抓紧了。这里的白天和晚上都只有……大概正常时间的半小时左右,我们边走边说。”
“‘昨天’我们五个人分别试了每日次数上限、每天不使用次数是否会有影响……”何奕站在最长的断梁边,单手掌置于地面,“用带着手环的手,说‘开’。”
话音刚落,手掌瞬间融入地面,五指朝向的断端发出“咔嚓、咔、咔咔”的细响,断端竟在延伸。
“呃……”随着断端延伸的越长,何奕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你们也尽快,”说及此,她眼神有些呆滞,“昨天赵祥没有‘修路’,当晚他被怪物针对了。”
“不过…”她语速突然变快了些,“不过我们只有五个人,样本太少,也不知道现在发现的线索是否就是这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冯御伸出的手按在地面上,剑眉一挑,问:“什么?”
“晚上呆在宿舍,就是死路一条。”
“赵祥和、和另一个玩家……都是被怪物干掉的,”任洁嗓音轻灵掩不住哽咽,“还有……苏梓涵是今天在修完路后完全异变,”她顿了顿,“……就是刚刚那个人。我们……才知道男性次数上限应该是两次。”
“怪物‘拆迁队’是什么意思,吃骨头?”李墨悬收回补路的手,让出位置,白弈珩接替。
任洁:“诶?”你怎么知道?!
“嗯,会把玩家吃的只……唔……”何奕一顿,突然捂着肚子干哕。
任洁顺着何奕的背:“……只剩皮肉组织。何奕看到了。”
“不好意思,”何奕深呼吸,“我、没见过死人,还是那种……我额、她们脸都、五官……”
“害怕就不要说了嘛,”冯御拍了拍她的肩膀,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知道那怪物具体是怎么吃的骨头吗,要……把肉剥开?还是那种一拍你天灵盖骨头就没了的?”
何奕、任洁:………
白弈珩:?
高研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叹了口气:“冯御……”
何奕:“……第、第二种吧。”她指着骨梁的断端:“那怪物不光吃我们的骨头,今早我们发现昨天修的路被吃了一大半……按照女性十次男性两次来算,如果每晚我们修的路都要被吃掉一半,我们用光所有次数也没办法到达对岸。”
“小乐姐,”白弈珩直起身,细眉微蹙,“……我补的,好像要比你们短一些。”
李墨悬拍了拍白弈珩的肩头,问何奕:“你们知道补齐一条路至少要补多少次吗?”
何奕正欲回答,但看到白弈珩却犹豫了一下:“……大概知道。原本……我们五个人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就想——”
“何奕,我们边走边说,”任洁看着周围越来越暗的光线,“先回宿舍放手环。”
何奕:“额、对,我们先走!昨天我在宿舍把手环摘掉了,逃跑的时候才没有被盯上……当然我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赵祥的优先级高于我们所有人。”
李墨悬:“那怪物长什么样,你们看到了吗?”
“……晚上非常黑。”任洁有些掉色的脸更加苍白:“适应光线之后,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轮廓。”
“那怪物从出来就开始吃,疯疯癫癫,”何奕干哑的声音在提及怪物后明显发颤,“……我们不敢用火柴,只、只知道……就是怪物该有的样子吧,比、比白怪物更像怪物,说是人形……我不确定,但一定是畸形。”
任洁点点头,神情严峻:“我们的异能不适用于攻击,只能靠躲。但一直躲着显然不是办法,修一条能通往对面的路,需要……一百次。”
“一百次?!”白弈珩冷汗直冒。
先不说他每次修补都要比其他人短一截,就单算现在在场的人数,除去他一个未成年,只有九个人,而何奕两人在昨天用去的次数又被怪物生吃掉了大半,已经不够九十次了。
而她们每个人也不可能将十次机会全部用去,这样就算最终能把路成功修至对岸,她们也早已像1002号一样忘了自己的玩家身份……
再考虑自己,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只有两次机会,他算什么东西,甚至用处可能还比不上只有两次机会的男玩家。
她们如果想成功离开这场游戏,那就只有……
“冯御。”
白弈珩听到李墨悬与自己异口同声,又惊又喜。
李墨悬淡淡勾了嘴角:“你说?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