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穿透球壁，忽明忽暗。
“啊啊啊！——”前方尖叫骤然响起，白弈珩身形猛地一震，李墨悬准备刺球的手停了下来。
眼中的数字还在不断下降：
【当前存活玩家数：59/99】
“先往前走。”她拽了把白弈珩的校服袖子，问：“还是说一下‘那男的’吧？你的异能是控制副本怪物？”
按李墨悬猜测，“骨廊”是骨髓腔，白色怪是白细胞，那些球极大可能是造血岛，而造血岛里有巨噬细胞。
既然白细胞会攻击玩家，那就证明，在这场游戏，玩家是来自外界的异物。
她们要面对的不止是主线任务，还有整个免疫系统。
解释太麻烦，她选择直接了解己方战力。
白弈珩从怔愣中回过神：“啊？……差不多。我的能力叫‘我的棋局’。一次可以选定一个目标进入棋局空间，输给我的，就会像它一样，”他指了指殿后的白怪小弟，“整场游戏听我号令。”
“没有限制？”
“……有。”
“三米，我的预判限制是物理距离三米。”
“……我和被绑定者性命相连，如果它死了，我受到的伤害会成倍增加；”白弈珩顿了顿，“如果我输了棋局，直接丧命。”
两人一路行进速度不慢，路上的小怪解决起来并不太费事。
“你水平怎么样？”
“这你放心，小怪是门外汉水平。……Boss可能需要考量下。”
“……还有”白弈珩突然猛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那、那个大叔也用了异能。刚刚说最开始我们周围有六七个人……他、他——！”
他语气陡然激愤：“他刚开始装得亲切是为了满足发动异能的条件，好方便怪物来时把人当溜溜球甩！当人肉盾！……我、我！这种人！这种人——”
死了。
“呕——”
远远望去，就能看见那男的四肢苍白，右手极力向李墨悬她们的方向伸着，干瘪的皮贴在骨上，张大着口似是沙漠中求水的人。
“哎！你、你是叫小白吧？没事吧？”
白弈珩只听耳边一道清润的女声，深吸气深呼气抑制恶心的感觉，抬头，哦，是那个叫赖栗子的人。
————
李墨悬二人在尖叫声传来的方向上遇到了聚集在这里的二三十个玩家。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淡黄色家居绒服的栗发女生，身上满是血污，脸上应该清理过。见二人赶到，她眉眼弯弯：“你们好，我叫赖栗子。”
“我叫李乐，这是小白。”
众玩家也不干呕了，纷纷看过来，李墨悬也注意到了尖叫可能的源头——
一个女人正抱着地上另一个女人的干尸。另外有几个玩家或瘫坐或仰躺，显然失血过多。
白弈珩自然没略过这些动静，尤其是不远处那个刚刚还在威胁自己的大叔干尸，他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这边，像要把他一同拽入地狱……
“呕——”
赖栗子拍了拍女人的背，对白弈珩稍作安慰后，道：“你们应该也收到游戏提示了吧？不要站得太密集。我简要说一下情况吧，道具提示是我和同伴冯御触发的。”
看样子眼下冯御并不在这里。
“这些红球会吸血，割开球里面会有一种触手怪，能翻倍增生，很难杀死。它们保护的是这个东西。”
摊开的手掌上，赫然是一个发着红光的宝石样物块。
“它叫‘血核’，用处还没发现……至于特殊道具，”她食指一伸，正指向李墨悬原本的目的地，“游戏给我的特殊提示就是那个最大最亮的红球。”
“所以？”白弈珩脸色依旧苍白，但玩家聚集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在这里的玩家，不会都是要争夺特殊道具的吧？为什么不动？而且，这些信息无偿公开？这么好心？
赖栗子依旧神色温和，但神情间些许无力：“其实越靠近中心球，周边红球的吸血范围就越大，从最开始触摸才会吸血，到这里，已经扩大到周围一米范围了。
“而且，白怪物在集中保护这些球，虽说是小怪，数量一多也……
“更何况球里还有怪物……”
“我们预估，没有适配能力，前面的路几乎没办法走。”
“这下别说拿不拿道具了，能不能触发主线都是问题！”黑瘦男骂道。
“主线还是可以触发的吧！刚才有个姐姐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丸子头女生接腔：“哦！我们刚刚试了，这血核会吸血。”说着，她“嚓——！”划了手心——
白弈珩下意识看了眼李墨悬，却见她也不避，直直看着血顺着女生掌纹滴落。
“哎！”赖栗子根本来不及阻止，血核瞬间发出红色的光。
“我叫高研，”丸子头挥了挥伤口已经愈合的左手，“能力是自愈。”
“嗯，拿出血核后，球就不会吸血了。”赖栗子补充道：“我的能力是远程通讯，冯御倒是可以对付触手怪，但……”
“说这么些有用吗！”黑瘦男急躁地指着赖栗子：“吸吸吸！真拿到东西血也早就被吸干了！那几个白死的吗！刚刚就该抓着那女的带我们都过去，就你非要等等等！等后面的人！这下好了！一个都别过去！”
“啧，吵什么。”白弈珩被吵得头疼，皱眉插嘴。
“你小子说啥？！”黑瘦男头一转指着白弈珩：“要不是等你俩！我——”
“我们有办法，我能说话吗？”白弈珩见他拳头快要轮到自己脸上，也不躲，笑容讥讽。
“你！”
【本场玩家请注意！已有玩家触发主线任务！现公布本场游戏通关条件。】
本想上前劝说的赖栗子也是一愣。
【因剩余玩家55人，超过半数，系统奖励允许通关人数上限翻倍。】
允许通关人数上限？！原本就焦躁的众人此刻都警惕地注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终极任务：前十名到达“骨廊”尽头的玩家即可通关“骨廊·体验版”。】
【系统提示：目前触发主线任务玩家人数 5人】
……
寂静无声。
“我们怎么……”一道带着明显哭腔的女声打破沉默。
“你！”黑瘦男最先开口，指着赖栗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
“我建议先别吵。”眼镜男单手推了把镜框，声音细听却有些颤抖：“不如这样，小白同学，你不是说有办法过去吗？”
“嗯。”
“那这样如何？”眼镜男摸着下巴，“你带我们出去，之后大家按照来到这里的顺序依次出发，这样就能抵消我们为等人浪费的时间了吧？又因为你带大家出去有功，可以和倒数第二名玩家同一时间出发，大家觉得怎么样？”
白弈珩：“……”
“哟~！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来人一头黑色狼尾短发，配合英气十足的五官，神色轻佻，原本给人的第一印象必然是痞帅，可她却穿了一套绿色的恐龙睡衣，滑稽，但令人过目不忘。
“冯御！”不止赖栗子一人神色惊恐，“其他人呢？你不会……！”
李墨悬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赖栗子这里只有二三十人，不出意外，剩下的人应该是跟着这位冯御一起离开不知去干了什么事，但现在，回来的却只有冯御一人，眼内存活玩家数量丝毫未变，但那十几人不知所踪。
“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好得很。栗子，人越少，通关机率越大，大家说，不是吗？”
众人沉默，赖栗子心下一凉。
“我开玩笑啊，你想什么呢？边缘处确实能通过，但过去了也是失血休克，有一部分人停在半路出不来了。”
她拍了拍赖栗子的肩膀，狭长的双眼转向李墨悬二人：“Hello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御，能力是拍照哦~”
她双手上举，摆了个相框的架势，却被赖栗子一手按下。
“你说边上能过去？”
“不、好、过。”她颇为不耐瞥了眼插话者，又重新看向李墨悬：“听说你们有办法？”
李墨悬点点头：“有。”
“那我刚刚说的提议怎么样？”眼镜男上前一步。
“嗯。不过我不赞成。”冯御呵呵笑了两声，“怎么过？硬闯？”
“硬闯？差不多。”李墨悬并未反驳。
冯御也愣了一下：“可以啊~你们开路，特殊提示里有说明，拿到特殊道具，所有红球将全部失去吸血能力，血核任意采摘。”
“这种重要信息刚刚怎么没说？！”眼镜男也坐不住了。
冯御单眉一挑，不怀好意嘻嘻一笑：“哦，那是栗子会干的事，我们两个情报不一样~”
李墨悬看了冯御一眼。
“好，就按你说的来。”直觉告诉她离冯御远一点为上，速战速决：“我还有个问题。这些球吸血速度大致是多少？”
“……其实速度不算快，血条百分制，掉血一秒两格。”高研神色凝重：“难的是怎么才能避免掉血。”
赖栗子注意到了李墨悬包着绷带的右手，点了点头：“白怪会刻意把玩家逼到红球吸血范围内，就算能轻易杀死，它们也已经拖延了足够的时间。”
人体失血量大于30%，就会进入休克阶段。
李墨悬微微颔首：“多谢。小白……”
白弈珩：“明白！”
“你们想跟就跟，但提前说好，我顾不上其他人。”
“好——”高研正要应下。
“等等别走！道具归谁！”黑瘦男跳起展臂一拦。
“当然不会是给你啊。”冯御朝李墨悬二人挥了挥手，随后冷冷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你……”
李墨悬并未管那么多，大致观察地形后，移动速度极快。
“白弈珩，”李墨悬看着眼中突然长出的血条，侧步避开进入的吸血范围，“跟紧我，前面几乎躲不开，你负责解决触手怪，白怪、球壁和球核交给我，速战速、小心！！”
“额！呕——”
白弈珩只感到后领子被猛地一扯，浓郁的腥臭挤进鼻腔，视线晃动间，什么黄绿色的东西滴在脸颊上，热腾腾冒着臭气，头顶一张尖牙遍布的大嘴要把他吞吃入腹！
完了，结束了吗，他知道她赶不过来的。
这死法未免狼狈啊……
“小白小朋友，拿着刀不用是要干什么啊……”嚓——！
眼前忽然全黑了下来。白弈珩显然意识到了目前的状况。
呕！——
“噗哈哈哈——！”刚刚那个说话的人的声音。
白弈珩一把扯下头顶已经剩一片死皮的白怪，顾不上干净脏了，校服袖子抹了把脸看清了正在笑他狼狈样的“救命恩人”。
冯御不知从哪翻出一截皱巴巴的纸，递给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白弈珩，“擦擦？”
“哦，谢谢，不用了。”
李墨悬注意到少男正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己，道：“抱歉，我的血条最初就不是满格，”抬了右手示意，“……跟着吃力？”
“……还好，”白弈珩欲言又止，“小乐姐……”
“栗子那边好像遇到了麻烦，我先过去啦！二位加油！”冯御笑呵呵摆手往回走。
白弈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细眉微蹙：“……”
“想说什么？”
看着李墨悬望着中心球严肃的神情，白弈珩张了张口：“额、不，没什么。”
“刚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当然。”
“好。”此时二人已经距离中心很近了，李墨悬边走边说：“看到中心周围离我们最近的那三个球了吗？”
“那是目标？”
“嗯，这是确保你拿到特殊道具的方案。因为不知道红球吸血是否有叠加效果，每颗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每颗球最多……”
“嗯、嗯？我拿到？”白弈珩差点顺口答应：“小乐姐，我们……组队了吧？”
李墨悬一愣，她其实本意不太想和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紧密联系，但看着少男幽怨的小眼神，张了张口：“……嗯。”
白弈珩得到肯定的回答，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直接攻击中心那颗球吧。”这样能缩减目标达成所需时间，而且他还能分出余力去对付随时可能冒头的白怪。
顿了顿：“小乐姐……其实刚刚我让白怪试了，不会有叠加效果的，如果同时进入三个球的吸血范围，只掉血一次。”
白怪还活着，但他让它藏起来休息去了。
李墨悬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推辞：“准备好了吗？”
“随时OK”——嗒叽！
他话音未落，发梢微动，李墨悬已经冲了出去。
李墨悬相信自己的速度，也比较相信白弈珩的能力。但在巨球群中，她的异能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只要进入红球吸血范围，她全身将无一处不灼痛，因此想要躲开另外的袭击，比如白怪的突袭，需要她在极其紧张煎熬的状态下精准辨别疼痛的程度和部位。
视线右上角的血条在一格一格掉着，89，85……
嚓！——
“白弈珩！！”
“入局！”
少男不大不小的声音自后方传入李墨悬耳内，霎时间，只见面前破口处刚缓慢探出头的肉粉色触手突然白光炫目！
“小心后面！！”
白光一晃而过，白弈珩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到做到。李墨悬强迫自己睁眼，后背突感灼痛异常——
三？不，四、五……背后五只白怪齐攻，三米外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