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闹剧结束,林镜搀扶着阿荔走到窝棚边,随手扯了把干草垫在地上,让她靠坐在上头,这才低声询问:“咋样?要不要去大夫那儿看看?”

阿荔一副虚弱的样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抚着胸口摇头,接着又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朝林镜眨了眨眼。

林镜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方才阿荔竟然是装晕的。

这人!

因着阿荔不会说话,两人也不熟悉,这几日他和对方交流甚少,最多的便是诸如叫对方吃饭、吃药,亦或是询问身体是否舒适。

在他的印象里,这姑娘就是个因美貌遭难的苦命人,沉默无言,看着也挺老实的。

没想到竟还有些机敏调皮,靠着自身柔弱的属性,硬生生让邹氏吃了个哑巴亏。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突然对眼前这个姑娘有了新的认知。

既然知道阿荔是装晕的,林镜也就放下心来,转而去做别的事。

闹了这么一通,眼见日头高挂,那边邹氏的晌午饭还没做出来。

自家人吵归吵闹归闹,总不该饿着来做工的人,他走到临时用几块石头搭建的灶头边,往灶孔里添了把火,抬头望向邹氏,示意她过来做饭。

邹氏起先不肯,但不远处林明也出声催促,只得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但干活儿时一直是摔盆打碗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小声咒骂。

林镜瞥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纠缠,往灶孔里又添了根干竹竿。

竹竿当柴火用时必须得提前砍破,不然里头的空气遇热膨胀,就会轰然爆炸,跟年节时用的爆竹一个原理。

“砰——”

一声巨响自灶孔内传出,锅灶都随之抖了两下,震落两颗碎石子。

邹氏正聚精会神地自言自语骂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往后跌坐下去。

她身后恰巧是一桶冒着热气的洗锅水。

林镜只听到“哐当”一声,就见邹氏已经坐进了桶里,滚烫的热水烫得她“嗷~”地一声叫出来。

“噗——”林镜没绷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赶紧伸手掩住半张脸,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的耸动。

“要死啊小私娃子!”好不容易从潲水桶里爬出来,邹氏龇牙咧嘴开口就骂。

林镜假模假势地站起身,走过去用两个指头捏着邹氏肩上的衣服,假意要拉她起来,“对不住,我没注意竹竿没砍破。”

“说起来,大嫂你胆子也太小了嘛……”他憋着笑意,看着邹氏狼狈的爬起来,不顾形象地揉着臀部,连忙调过头去。

捻着邹氏衣角的手也随之放开,还在自己衣裳下摆上擦了擦。

那边林明听到动静,杵着根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见这情景,忍不住沉下脸怒喝:“在整些啥子,好端端的,煮个饭都能摔筋斗,你有啥子祥?(你有什么用)”

“还不是怪他!”邹氏指着林镜,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她说话实在难听,林镜本来被她狼狈样逗笑的好心情都被一声声污言秽语给压下去了,顿时沉下脸。

“大嫂,我和大哥一个爹生,一个娘养的,你说我是私娃子(野种),他是啥子安?”

林明见两人拌嘴竟带上自己,顿时也不乐意了,瞪了邹氏一眼,“说些啥子鬼话,还不去换衣裳,穿成这样子准备要拿给哪个看?”

今日天气好,日头高挂,在灶上忙活有些热,邹氏便把夹棉外衣脱了放在一边,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衣,被水打湿后贴在身上,身体的弧度也随之显露出来。

三十来岁的妇人,还生过孩子,身材算不上好,腰间甚至还有两圈赘肉。

但世人对女子的眼光本就苛刻,此番模样在大多数男子眼里确实有碍观瞻。

但这也不是邹氏自愿的,说什么要给谁看的话,饶是林镜很讨厌她,也觉得林明这样说有些过分。

他打圆场道:“大哥,说些啥子呢?衣服换了就是,又没得其他人看到得。”

林明瞥他一眼,没搭腔,扭头又找了个地方兀自坐下了。

没想到邹氏压根儿不领情,没头没脑的啐他一脸:“关你求相干。”

林镜:……

得,他嘴贱,他自作多情。

该死的鸭子脚朝天,他就该冷眼看着这疯婆子被自己男人轻贱。

鸡飞狗跳的晌午好不容易才过去。

吃过午饭,林镜带着阿荔去林大夫家换药,陈青安不想独自面对邹氏和林明,于是跟在两人身后。

林镜搀扶阿荔,他便帮着拎药。

药是镇上医馆拿的,大夫嘱咐每隔个三五日,视情况换一次,今天是第四天,时间上也差不多了。

阿荔伤在后腰处,自己换药不方便,他和陈青安又都是男子,指望邹氏也不现实,干脆还是去林大夫家。

一来医者面前不分男女,二来也可以请林大夫再帮她检查一下伤口,更妥帖些。

路上,林镜侧头看了一眼认真走路的阿荔,想了想开口问她是哪里人。

厉卿沅回看过去,张了张嘴复又闭上,伸出手示意林镜也摊开手掌,在他手心写字。

林镜摊开手,阿荔修长白皙的手指便伸了过来,略带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掌心写写画画,泛起丝丝痒意。

他突然有些心神摇曳,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住衣角,无措地捻了捻。

片刻后,林镜恍然回神,见阿荔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有些窘迫的笑了一下,“能不能重新写,没看清。”

厉卿沅定定地看着林镜,见青年耳根泛红,心念一动,倏地收回手,转而拉起陈青安的手,在他手上写下两个字。

陈青安不明所以,认真看着阿荔的笔顺,给林镜翻译:“阿荔姐说她是常州人。”

“常州?”

“嗯,镜子哥你不知道常州吧?我听我爹说过,离咱们这儿远得很,在京城边上。”

“哦。”林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下,愣愣的点头。

掌心属于另一个人的余温散去,他收回手,莫名的有些失落。

但他很快收敛起情绪,继续说:“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真是对不住。”

说罢,不等阿荔作出反应,他连忙补充:“你放心,等……等我分家后上山打猎,赚了钱便给你置办盘缠,再放你入良籍,届时你要回乡还是去别的地方安顿都是可以的,村里的流言蜚语,不会影响到你。”

本就是萍水相逢,虽说花了林镜不少钱,但那些都是他头脑一热自愿的,不该算在人家头上。

况且阿荔还假扮自己的未婚妻,帮自己应付邹氏。

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不必过多赘述,说来说去,还是他占了便宜,合该为人家安排好退路才是。

厉卿沅闻言,悄悄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杵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他没想到,自己都把脸给划花了了,林镜还会对自己起那种心思。

这是把他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的恩人,肝脑涂地,厉卿沅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他实际是个办成女装的男子,实在是不能像戏文里那般以身相许。

因此在发觉对方面色不自然时,他及时收回手,免得让人产生半点误会。

所幸此人确实是个正人君子,察觉他的回避之后,立马便收起心思,没有半点逾矩不说,还承诺要放他入良籍,送他盘缠回乡。

回乡?

厉卿沅自嘲一笑。

此生此世,除非大周覆灭,江山易主,否则他还有回乡的机会吗?

他对陈青安和林镜说自己是常州人不算撒谎,可还隐了一段最重要的信息。

厉家确实祖籍常州没错,可自他的曾祖父入仕脱离寒门后,便举家迁至京都,家族绵延百年至今。

厉卿沅生在京都,长在京都,除了籍贯,是个地地道道的京都人。

但这些经历都不足为外人道也,即便林镜于他有救命之恩,终究还是缺了几分信任。

思绪万千,最后化作一口郁气,自唇间呼出。

若他此刻更加坦诚一些,或许就会从十几年后重生而来的林镜口中得知,大周覆灭江山易主什么的,亦是有可能的。

甚至如今的大周江山已然风雨飘摇,濒临破碎了。

如今是永昌幼帝登基的第五年,林镜依稀记得,前世大夏开国天子是在永昌八年入主京城,次年便是大夏建元元年。

说起那位建元皇帝,连林镜这个平头百姓都听说过他的事迹,是个十足十的大善人,上位之后颁布的不少政令都是有利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

前世林镜跟随林松去任职地,当地还有百姓自发给这位陛下修建了生祠,日日参拜,香火绵延不断绝。

只可惜后来林松堕落,开始打着官府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生生让县衙在百姓面前失了信誉,连带着陛下的生祠都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些,林镜望着前方隐没在田地间的阡陌小路,突然生出几分期待来。

还有三年。

只需再熬三年,便不用再缴每人三百文的人头税,也不用为了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焦头烂额。

说起来,周围田地里劳作的人不少,农人们早早育起的秧苗已有两指深,过不了多久就是插秧的季节了。

可自那场火过后,林镜便没再上过地里,那两口子好吃懒做惯了,想必也没顾过田地。

也不知道这一世没有他任劳任怨干活打猎供养这一大家子,邹氏和林明还能不能供得起林松考举人当官。

当不上也好,免得等哪日东窗事发,被上头问罪时连累到他。

虽说未来的朝廷只要不涉及诸如谋反之类重大的罪名,不会再罪连亲族,可林镜还是觉得林松当不了官最好。

林松当不了官,嚯嚯的最多也就是他,如今林镜看破红尘,根本不惧。

可若是让他又当了官,遭殃的就是任职地万千百姓了。

前世林松可谓是把周朝官员巧立名目收税、栽赃陷害谋夺民财那些腌臜手段给学了个十成十。

有他这个当县太爷的儿子撑腰,邹氏和林明在外头也是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思绪恍惚间,三人已经走到林大夫家门口。

林镜定了定神,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扶着阿荔走进院子。

大哥哥大姐们呐,你们都是有营养液的人呐,谁有那多余的营养液,给我这可怜滴人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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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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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掏出来比我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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