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五十分,楚梦澜再次站在了昭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与昨日的应聘者身份不同,今天她是这里的正式成员。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前台接待员显然已接到通知,见到她便露出亲切的微笑:“楚小姐,早上好。肖助理正在等您。”
肖晴晴从一旁的会客区起身走来,笑容温婉:“梦澜,欢迎正式加入。苏总交代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再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的,麻烦晴晴姐了。”楚梦澜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跟在肖晴晴身边,开始参观这座她未来将要工作的地方。
挑高的中庭引入天光,照亮了悬挂着的几幅巨大的古代丝绸之路地图。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矿物颜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沉静而安宁。
“一楼主要是公共区域,接待厅、会客室,还有两个常用的检测分析室。”肖晴晴边走边介绍,“那边是XRF荧光光谱仪和拉曼光谱仪,主要用于无损的成分分析。”
楚梦澜看着那些精密的仪器,忍不住感叹:“好专业。”
“苏总在设备上从不吝啬。”肖晴晴笑着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这里是恒温恒湿库房,存放一些暂时不需要陈列,但需要特殊保护的文物。”
库房内灯光柔和,一排排特制的架子上,各类器物被妥善安置,覆盖着无酸布。空气中保持着精确的温湿度,楚梦澜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水汽都仿佛被这干燥的环境瞬间吸收。
“二楼是我们的主要办公区和部分陈列室。”沿着旋转楼梯而上,肖晴晴继续介绍。二楼视野开阔了许多,开放式办公区内,几位研究员正埋头工作,见到她们,都友善地点头致意。靠墙的独立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些较为小巧精致的文物,从商周青铜器到唐宋瓷器,每一件下方都有简洁的标签。
“这些……都是苏总的收藏吗?”楚梦澜看着一件品相极佳的北宋汝窑天青釉盘,小声问道。
“大部分是。也有一些是客户寄存在此,委托我们研究和保管的。”
正当楚梦澜沉浸在这片文物的海洋中时,一道熟悉的银灰色身影敏捷地从角落的猫爬架上跳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肖晴晴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呀,‘去病’!”楚梦澜立刻眉开眼笑,蹲下身想去摸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肖晴晴。
肖晴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看样子它挺喜欢你的。”她也蹲下来,轻轻抚摸着猫咪背上雪白的毛发,“说起来,它的名字还有个来历呢。”
“是因为‘霍去病’大将军吗?”楚梦澜好奇地问。
“聪明。”肖晴晴赞许地点点头,“你看它通体雪白,只有头顶这一片是整齐的墨黑色,这种品相在猫里面,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做‘将军挂印’。苏总看到了,就说‘挂印的将军,那就叫去病吧’,希望它无病无灾,健康长大。”
“将军挂印……去病……”楚梦澜喃喃重复着。“真好听。它是苏总特意买的吗?”
肖晴晴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柔和:“不是。它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去年冬天特别冷,它就缩在我们大门口的角落里,瘦瘦小小的,冻得直发抖。是苏总早上来上班时发现了它,把它抱了进来,喂了吃的,看了兽医,然后就留下来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别看她平时对人都冷冷淡淡的,对‘去病’却很有耐心。”
楚梦澜看着眼前这只如今圆润可爱、毛色光亮的猫咪,很难想象它曾经流浪街头。而苏雨笙收留它的举动,也让那个冷淡的“苏总”形象在她心里悄然多了一丝温度。一个会对弱小生命伸出援手的人,内心总有柔软之处。
“苏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楚梦澜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追随着蹭她裤脚的“去病”。
肖晴晴沉吟片刻,措辞谨慎:“苏总……是个非常追求完美的人。专业能力极强,眼光毒辣,对自己和下属的要求都很高。她不太喜欢无谓的社交,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偶尔回苏氏集团忙一阵子。还有就是在世界各地看东西、参加拍卖。”她看了看楚梦澜,语气真诚,“她话不多,但往往一语中的。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昨天能让她当场拍板录用,说明她非常认可你的潜力。”
楚梦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专业、严谨、要求高、不善交际……这些特质拼凑起来,确实符合她目前对苏雨笙的认知。但那只被收留的猫,又暗示着这冰山之下,或许另有天地。
参观完毕,肖晴晴带着楚梦澜来到三楼。再次站在这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楚梦澜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肖晴晴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清冷的一声:“进。”
苏雨笙的办公室宽敞而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景色。室内陈设却极为简洁,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典籍和图录。另一侧靠墙摆放着一组沙发和茶几,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空间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种冷静而高效的秩序感。
苏雨笙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邮件。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青果领套装,在阳光下泛着极为细腻的光泽。内搭一件黑色V领衬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神情专注。
“苏总,楚梦澜来了。”肖晴晴轻声汇报。
苏雨笙从屏幕前抬起眼,目光落在楚梦澜身上,依旧是那样平静无波:“坐。”
楚梦澜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端正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迪拜格希德先生的资料,肖助理给你看过了?”苏雨笙开门见山。
“看过了,晴晴姐已经都交给我了。”楚梦澜连忙回答,“是关于一件早期□□银壶的鉴定,重点是解读壶身的铭文,确定其年代和文化归属。”
“嗯。”苏雨笙微微颔首,“这是你入职后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对你能力的直接检验。我需要你在客户抵达前,尽可能多地搜集相关时期的铭文资料,做好初步分析和预案。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随时沟通。”
“我明白,苏总。我会尽全力的。”楚梦澜郑重地承诺。
“工作室的资源和数据库你可以随意调用。”苏雨笙说完,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
楚梦澜和肖晴晴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二楼,肖晴晴将楚梦澜带到了为她准备的工位,并介绍了团队的另外几位成员——主要负责器物形制和工艺分析的研究员赵老师,以及负责材料科学检测的小李。
简单的互相认识后,楚梦澜立刻投入了工作。她打开电脑,接入昭质的内网数据库,开始调阅所有关于早期□□金属器,特别是带铭文银壶的相关资料。她带来的那本厚厚笔记也摊开在手边,不时对照、补充。
下午,团队开了一个简短的项目启动会。楚梦澜将自己初步整理的铭文类型、可能的年代推断以及需要重点关注的难点做了汇报。她的思路清晰,准备充分,让赵老师和小李都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楚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你在,铭文这块我们就放心多了。”
“您过奖了,赵老师。”楚梦澜谦逊地回应。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分工,开始紧张而有序的准备工作。查阅文献、比对图录、调试设备……昭质的工作节奏很快,但氛围却并不压抑,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任务,偶尔有低声的讨论。
楚梦澜埋首于古老的文字之中,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三楼的方向,那个清冷的身影始终没有下来,但她知道,苏雨笙一定在关注着项目的进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但温暖的微光照亮了工作室,也照亮了未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