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外晚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温热气息，不燥却闷。苏白一路走一路反复摩挲掌心的隐藏款盲盒，视线黏在手办上挪不开，藏不住的喜色堆在眉眼间。陆明明怀里揣着那只抱汉堡小人，安静跟在他身侧，余光默默留意前头人的小动作。
“苏白前辈。”
陆明明喊了一声。
苏白闻声抬眼：“嗯？”
“从出门到现在，您已经翻来覆去欣赏六次了。”
苏白当即一脸正色反驳：“胡说，纯属捏造。”
陆明明静静注视着他。
苏白垂眸看向掌心精致手办，语气无比诚恳地纠正：“准确来说，这是第七回品鉴，不能算六次。”
陆明明一时语塞，暗自腹诽自己就不该多嘴。
两人沿着商场人行道缓步前行，沿街路灯次第逐一点亮，各式沿街商铺灯火渐次铺开，整条街巷慢慢升腾起鲜活烟火。奶茶门店前排起不长的队伍，烤串摊位油锅滋滋作响，孜然与辣椒的浓烈香气四散飘荡，晚风里揉杂着各色小吃风味，是夏夜晚独有的热闹氛围感。
苏白左手攥着隐藏款，右手滑动手机翻看食客点评，脸上的欢愉缓缓淡去，眉宇覆上一层凝重。相处一日，陆明明早已摸清这套表情对应的信号——必然是心心念念的吃食出现负面评价。
果不其然，苏白蹙起眉头开口：“明明。”
“小的在。”
“网上有人说这家小龙虾入味程度不足。”
陆明明含着奶茶吸管，神色波澜不惊：“那我们还要过去吗？”
苏白神色坚定，半点没有动摇：“自然要去。”
“为什么？”
“耳听为虚，亲口品鉴才能给出客观食客测评，给后来人真实参考。”
陆明明顺势顺着他的逻辑附和：“前辈说得有理，亲身实测才能产出中肯美食点评。”
苏白脚步骤然顿住，转头看向陆明明，眼底满是欣慰赞许：“短短一日就吃透我的行事准则，悟性极高，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师。”
陆明明谦和应声：“全靠前辈悉心提点。”
苏白闻言心头畅快，笑意扬开，眉眼舒展。
陆明明望着他鲜活雀的模样，心底悄然冒出一句评价，苏白前辈真的很好哄啊。念头刚浮现，他立刻咬紧吸管压下思绪，再放任胡思乱想，今晚整晚思维都要被苏白带偏。
小龙虾门店藏在临街窄巷入口，铺面不算宽敞，门口错落摆放数张折叠方桌，红色塑料座椅整齐堆叠一旁，墙面悬挂亮灯菜单，蒜蓉、十三香、麻辣三类口味分列其上，附带各类冰镇饮品标注。后厨源源不断飘出浓烈蒜香与红油鲜辣，隔着老远就让人胃里泛起期待。
苏白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大口气，鼻腔填满鲜香。
“第一印象过关。”
陆明明侧头看他：“那现下评分多少？”
“单论香气给到七分。”
“满分十分？”
“满分一百，美食评判标准灵活浮动。”
陆明明淡淡感慨：“前辈的打分体系属实随性变通。”
两人落座没多久，苏白熟门熟路报出一长串菜品：麻辣小龙虾一份、蒜蓉一份、十三香一份，搭配花毛一体、凉拌黄瓜，再备两杯冰饮。
陆明明适时提醒：“不等佳佳姐到了再点单吗？”
苏白垂眸扫过菜单，理由说得理所当然：“大学同窗多年，她的口味我烂熟于心。”
“您连她爱吃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生日或许会忘了，但忌口爱好这种饮食底线绝不能忘，毕竟我们是饭搭子。”
陆明明细细思索，竟觉得这番论调不无道理。
没过片刻，刘佳佳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入巷中，远远抬手冲两人挥手示意。
苏白抬眼扫了下腕表：“迟到三分钟。”
刘佳佳将帆布包搭在椅背上落座，笑得散漫：“有本事扣我薪资。”
“我虽不是你上司，但有义务监督小龙虾最佳赏味时限。”
刘佳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
话音未落，第一盆小龙虾端上桌，通红虾壳裹着透亮红油，浓郁蒜香扑面而来。苏白瞬间进入作战状态，蓄势待发，动作利落干脆。
刘慢悠悠剥开虾壳，侧头跟陆明明搭话：“别打扰他进食，吃小龙虾时被打断极易闹脾气。”
陆明明颔首认同，稍作停顿后主动开口：“前辈，还没有正式介绍我和佳佳姐认识。”
苏白指尖忙着跟虾钳较劲，头都没抬，随口敷衍：“大学同学兼饭搭子，刘佳佳。”
说完便再度埋头处理虾肉。
陆明明无奈补充：“只一句太过简略了。”
刘佳佳见状主动坐直身形，清了清嗓音大方自我介绍：“我叫刘佳佳，和苏白同龄，单身无牵绊，身高一六八，体重五十二公斤。性格尚可，唯一短板是时常被领导压榨。小帅哥要是有意，大可深入了解。”
陆明明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后续大概率会共事，所以想认识一下。”
刘佳佳挑眉打趣：“我还以为你会局促害羞，没想到心态这么稳。”
“只是正常人际交往。”
刘佳佳视线落向一旁埋头干饭的苏白：“苏白下午还发信息夸你性子不错。”
陆明明低声回应：“前辈的评价多半是照顾我。”
刘佳佳深表认同，从苏白嘴里很难听到客观夸赞。
苏白这时终于停下动作抬眼：“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这样说，当我不存在吗？”
刘佳佳笑得狡黠：“你全身心投入虾的世界，这不是怕耽误你判断哪只肉饱满嘛。”
苏白刚要辩驳，刘佳佳话锋一转，打趣意味十足：“说真的，不考虑下苏白？年纪看着不显，虽说大几岁，但人可真是有意思的很哦。”
陆明明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白身上，认真反问：“佳佳姐，自己相信这番话吗？”
刘佳佳沉默两秒，双手合十作揖：“当我方才胡言乱语。随即闭目默念，把带来的离谱念头驱散干净。”
陆明明见她一本正经耍宝，苏白眉头一拧，佯装威胁：“再诋毁我的名声，整盘蒜蓉虾我不会分给你一块的。”
刘佳佳当即伸手护住面前瓷盆，半点不肯退让。
整条小巷烟火气息浓郁，邻桌食客举杯碰盏、划拳说笑，孩童趴在桌边盯着冰粉碗挪不开眼。晚风裹挟辣香徐徐穿巷，喧闹却不嘈杂，周身松弛感扑面而来。
陆明明从前极少吃小龙虾，剥壳繁琐，吃完指尖沾满浓重调味，收拾起来格外麻烦。可此刻看着身旁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大快朵颐，他忽然察觉这类琐碎热闹自有独特乐趣，人间烟火本就藏在细碎喧闹里。
吃到一半，苏白放下手，抬眼看向对面的刘佳佳：“你一下午跳槽考虑的如何啦？”
刘佳佳剥虾的动作放缓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确实在权衡利弊。”
“那，权衡道哪一步了，我可以现场讲解。”
“你们公司薪资和市面上同岗差距不大，整体规模偏小，广告行业变数多，我拿不准后续发展前景。”
苏白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只能说：“工作氛围相对宽松，团建聚餐水准向来在线。”
刘佳佳失笑：“美食只能打动你，这点福利说服不了我。”
苏白却十分认真追忆：“上次老板组织团建，订了五星酒店小龙虾宴席，全员正装赴宴，拘束得连手指都不敢随意嗦汁，那是我见过最文明的吃小龙虾，属实辜负食材和厨艺。”
刘佳佳笑得前仰后合：“那你全程一口没动？”
“那怎么可能，味道不差，只是差了点意思吃的不够劲。回家以后补了一份，就为了嗦一遍手指。”
陆明明静静旁听，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出手机解锁相册，递到刘佳佳跟前。
刘佳佳嘴里还含着虾肉，瞥见屏幕瞬间愣住，连忙吐掉残渣凑近细看。
陆明明指尖轻点屏幕滑动：“佳佳姐，这是茶水间配套专业咖啡机。”
刘佳佳瞳孔微震，接连追问品牌型号，眼底满是惊叹。
陆明明继续划动照片说道：“会议室全套高清投影，午休时段可以自行播放影片，隔音效果媲美录音室。”
刘佳佳真的有点心动了，接连追问办公配套细节。苏白在一旁探头张望，满脸不解：一台咖啡机而已，难道比小龙虾吸引力更强？
刘佳佳抬手把他脑袋推开，压根懒得跟吃货解释女生爱好。
相册继续往后翻，崭新高端商用打印机映入眼帘。刘佳佳倒吸一口凉气，难以想象小型广告公司会配置这类设备。
“装修配套统一预算，整体视觉协调，不会出现档次割裂的落差。”
刘佳佳听完放声大笑；“完了，你这话逻辑思维跟苏白如出一辙。”
陆明明无言以对，这评价杀伤力不大，羞辱感拉满。
苏白反倒沾沾自喜，言传身教成效显著。
刘佳佳不再理会苏白，专心翻看最后一组照片，陆明明说出杀手锏：“独立化妆置物区，各类彩妆单品单人专属，入职即可无偿使用。”
看完一整套配套实拍，刘佳佳神色骤然严肃，反复确认福利细则。
苏白咬着虾肉，依旧无法理解一套化妆品能有多大吸引力。
刘佳佳满眼怜悯看向他：“你根本不懂女生的日常需求。”
陆明明收回手机，用湿巾仔细擦拭屏幕，直视刘佳佳温和说道：“佳佳姐，薪资差距不大的前提下，细节福利才是关键，现在还犹豫跳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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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福利待遇的精准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