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可以。”宋清远说。
夏期就伸出手去。
宋清远似乎是往前探了下,他和夏期的距离比夏期想象中要近一些,手指只在半空中漂浮了短暂的一瞬,便触摸到宋清远的额发。
比想象中要柔软,细碎的手感,摸起来像养尊处优的宠物。再往下是光滑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睫毛好长,嘴角伴随着笑意上扬着。
“我的痣太多了。”当夏期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听到宋清远说:“当年脸上才三个吧,这几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了好几颗。”
是在感慨岁月如梭吗?
夏期笨拙地安慰宋清远:“听说……痣多的人,比较抗老,寿命也会比较长……”
宋清远笑了一声。
夏期听到清远哥的手机一连爆发出三四声提示音。
夏期问:“清远哥,有人找你吗?你是不是还有事?”
宋清远说:“是吧,我二叔给我安排了相亲。”
相亲?啊……
宋清远:“唉,这就是大人的世界。相亲,存款压力,职称评选,高血压,腰疼,都会找上来。等期期你到了三十岁就懂了。”
“清远哥你不是也没到?”夏期被宋清远逗得有点想笑,“你才二十九岁呢。”
宋清远笑:“没差。”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的姿态,夏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把宋清远送到了门口后,问:“清远哥……我可以微信找你聊天吗?”
宋清远说:“当然。”
他伸手搓搓夏期的头,又说:“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好好吃饭,早点睡觉,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嗯?”
大人口中的“下次”,大多是客套吧?
但夏期想相信清远哥,相信他的“下次”。于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清远说:“那哥哥今天告辞了,谢谢你的饭菜,很好吃,期期。”
即便他关门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因房门已经十足老旧,还是发出了很大一声声响。
再等了等,同样年久失修的楼道门也发出了很响亮的一声砰。
夏期怅然地站了一会,弯起后背,抓过旁边的扫把简单打扫了一下,又搬出卷子。
做了两套数学卷子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抓过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手机因年头太久已经十足卡顿,如气喘吁吁的老人一般缓慢地启动了微信。夏期通过了宋清远的好友申请。
宋清远的微信名是“AAA泥巴搬运工宋清远”,点进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休假通知:“本人于四月十日休假至暑期,期间工作交由孙老师处理。”后面附上了这位孙老师的联络方式。
一连往下翻了几条,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以及一些咨询、美术展、植物百科的公众号转发。很久后夏期才终于找到了关于宋清远本人的内容,是一条纯文字:
“今年夏天是不是没有下过雨?”
评论区里还有一条宋清远的回复,也许是想回复谁,却按错成了评论:“是啊,我老家是南城,几乎每一天都是雨天,绝没夸张。”
从宋清远的朋友圈里退出来,夏期看到宋清远给自己发了条消息:“还没休息?”
[XQ]:在做作业,清远哥
[AAA泥巴搬运工宋清远]:可怜哦,期期,等高考完就好了
[XQ]:嗯嗯/可爱/猪,清远哥早点休息
[AAA泥巴搬运工宋清远]:还在相亲
[XQ]:这么晚?都快十点半了
[AAA泥巴搬运工宋清远]: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配阴婚。
夏期:“……”天呐,他是不是不该笑?
宋清远等了等,见夏期没再回消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对面的男人问:“当老师果然很忙吧,这么晚还要处理学生的事情?”
宋清远温和地笑了一下。
alpha和omega的寿命远超旁人,但终有尽头。而自从老爷子病重,家里分成几派,就连他这个之前不被承认的孩子都被迫卷入了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他回南城才两天,就已经被安排了三场相亲,似乎恨不得他今天就能结婚,明天就能下崽。
就连他无法使人受孕的体质都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这次的相亲对象不肖前两位,只对他的家族和能分到多少财产感兴趣,而是对他本人颇有好感。
应该是因为长相吧?宋清远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不然对方总不能是对自己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和忙起来焦头烂额的工作感兴趣。
对面的男人已经能够从宋清远的态度里看出这场相亲的结果,但他并不介意宋清远的冷淡,又抛出了个话题:“这家店的萨赫味道很正宗,宋老师家里小孩子很多吧,我点了几块,已经叫服务生打包起来,等下宋老师可以拿回去。”
宋清远想了想,点点头。
吃完饭时间接近十一点,宋清远结了这一餐的账,将这位瘦弱的omega送回了家,并收获了三块散发着巧克力香甜味道的蛋糕。
到家已凌晨,老爷子还醒着,把他叫过去。
宋清远靠着门口:“熬夜当心长不高。”
他九十岁的爷爷老当益壮,抓起水杯扔他。
宋清远接住水杯,放回到桌面上,坐在床边。护工见状起身离开。
老爷子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这话宋清远从小到大听过许多遍。
他知道老爷子对他好,但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不放心自己。
他众多的兄弟姐妹们中,有□□的有吸/毒的,有搞破鞋的有蹲局子的,哪个不需要操心?为什么单单要对他一个兴趣爱好是画画和养花的人民教师如此担忧?
就因为他阳痿?
老爷子看宋清远笑,冷哼一声。
狐狸样子的孙子,温和的面皮下全是弯弯绕绕的精明,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仍在装傻。
他是怕宋清远照顾不好自己?他其实是怕宋清远把他的那些蠢货手足全给坑一个遍!
遗产,遗产……死亡对每一个人都如此公平,就算他是全球闻名的糖果大亨又如何?他一生吝啬,视财如命,死后也将带不走一分财产,幸好他前些时间已经想开,决定将财产合理分配给子孙。
不知道修改了多少遍的遗书已经由律师们备份又备份,只是仍十分不完善,至少他想不到,要如何避免孩子们手足相残。
他疲惫地喘出一口浊气,听外面细密的雨声。
宋清远问:“累了?要休息吗?”
“嗯。”他闭上眼,说,“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beta还是omega?……算了,今天的那个你看不上就看不上了,明天的王小姐你一定要和她好好相处。”
宋清远叹,轻声出了房间。
他这次回南城匆忙,东西带得极少,除几件常用的衣物外只有画具,一些他用得顺手的日用都没来得及带。
密雨和湖海把南城圈在了单独的版块里,让它从未繁华过,商城里卖的东西还都是多年前的过时款式,连锁品牌也极少。因此宋清远只好选择网购。
衣物,领带,鞋袜,补充用的颜料与画纸,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在宋清远好声好气地补给了商家发送偏远地区的高额运费后,总算成功下单。
相关推荐跳出了毫不相关的五元一箱的临期饼干。
这牌子的另一款甜牛奶宋清远很喜欢喝,是在他去淮流念大学之前,他坐在屋檐下吹风躲雨,夏期趴在他膝盖上,把他的裤子攥得皱巴巴,比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都要粘他。
他把甜牛奶的吸管递到夏期唇边,夏期抿一小口,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他的白衬衣里笑,两个人都被笼罩在牛奶香甜的气味中。
夏期也变了很多。现在的他长成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子,还是很爱笑,但笑容十分勉强,本就白皙的肤色因缺乏营养而愈发苍白无血色。中等身高,只是因背习惯性地弯着,从视觉上看起来便要更小一圈。
那间屋子也很破旧了。宋清远能看出夏期极力在保持整洁,但雨水和时间让一切都损坏得差不多了。
宋清远又将一些夏期能用到的日用品加入了购物车。
全选结账,直到看到付款页面几万元的总金额,这才回过神来。
夏期连他的钱都不肯要,又怎么会要这么多东西?
宋清远挑挑拣拣,勉为其难地删除了大多东西。
他选购时微信一直响个不停。
刚刚的相亲对象发来了几条消息;班里的学生在群里哀嚎着想他;主任发来了一份文件,竟然要休假的他来完成别人的工作,宋清远假装自己没看见。
他找到那只笑得很开心的金毛犬,随手翻看了一下夏期的朋友圈。没有什么内容,只是隔三差五地会从某个背单词软件分享出坚持打卡的链接。
“期期,睡了吗?”
宋清远给他留言:“今天吃饭,对方送了我几块蛋糕,味道不错,吃不完有些可惜。你要是愿意帮忙解决的话,我给你送过去,明天方便吗?”
夏期还没睡,或是被他吵醒了。
[XQ]:不用啦,清远哥,太麻烦你了。
十八岁的独居少年,心气坚强,但并不擅长伪装。从夏期的文字里,宋清远不难想到夏期怕麻烦旁人,怕被任何人怜悯与施舍的心情。
他回了不麻烦三字,又赶在夏期拒绝前说:“明天我去你学校那边相亲。正好同你一起回去。”
这次他的理由说服了夏期,对方回他:“嗯嗯,谢谢你,清远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