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月考如期而至。
临江一中的月考不算大阵仗，但高二上学期第一次统考，各班班主任都盯着，老周在考前那周的班会课上敲了三次黑板：“这次月考就是检测你们的学习成果，你们平时有没有偷懒一考就知道。”
月考考场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程敛在一号考场01号座，许则在一号考场02号座，两人前后桌。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语文开考的前十五分钟，许则在座位上闭眼默背古诗文，他背到《赤壁赋》最后一段的时候，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睁开眼，但没回头。
又被碰了一下，是圆珠笔的笔帽，力度很轻，像是在逗猫。
许则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后脑勺又被碰了一下，这次戳在衣领上方。
许则终于转过头，程敛坐在他后面，手里转着一直黑色圆珠笔，看见他回头，便问他：“你紧张吗？”
许则回他：“你紧张？”
程敛摇了摇头。
许则又问道：“你不是坐我前面吗？”
“坐这的人上厕所去了，我过来体验一下坐在别人后面是什么滋味。”
许则没有接话。
程敛又用笔帽在桌子上点了点，又指了指许则的笔袋。
许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拉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利贴，卷成很小的一卷塞在拉链头的缝隙里。
他拿出那卷便利贴，展开。
上面写着三个字：“后果呢？”
许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便利贴重新卷好，塞进了笔袋夹层，他没有回头，但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监考老师进了教室，程敛也便归位乖乖考试了。
语文考完交卷，许则站起来收拾文具，程敛已经在后门等着了，靠在门上，一条腿伸在过道里，看见许则转身就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表情还有点骄傲。
许则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考场规定写了‘禁止传纸条’。”
说完他便走了，没有回头。
程敛连忙跟过去，声音从后面跟上来：“纸条？那是便利贴。”
“一样。”
“不一样。”
许则懒得和他继续争下去，走了。
下午考数学，监考老师是七班的班主任，一个姓刘的中年男人，戴着细框眼镜，发际线退得很靠后，是整个学校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发完卷子后就坐在讲台上盯着考场里的考生，连喝水都不低头。
许则拆开答题卡先扫了一遍卷子，确认所有题他都见过类似的，于是就按照顺序从选择题做起，做到第十七题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椅子响了一声——程敛在座位上换了一个姿势。
他没分神，继续往下写。
倒数第二题是个导数大题，和平时训练的方法一样，许则写完第一步开始列第二步的式子，列到一半停了下来。
这道题的变形方式，和上周程敛给他点出“漏了一个必要条件”的那道题一模一样。
程敛上周在草稿纸上给他点的那一下，刚好是这道题的关键转折点。
许则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个条件补进去，顺利写完了这道题。
交卷的时候他站起来，前面的程敛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走到走廊拐角没人注意的地方，程敛从后面追上他。
“最后一题你用了什么方法？”
“分离参数。”
“我用了置换，交卷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试卷了，咱俩结果一样。”
许则哦了一声，又补充到：“你那个方法绕远了。”
程敛笑了一下：“那下回你教我。”
“你的竞赛题里第三十七页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题，你都写过一次了还用置换？”
程敛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许则：“你看过我的竞赛题？”
许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确实看过，上周四午休程敛趴在桌上睡觉，竞赛题摊在桌面上，他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第三十七页那道题的解法和今天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相通，他当时看了一眼就转开了，但记住了题目和页码。
他本来准备自己去买一本的，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又被程敛截了胡。
他没回答程敛的问题，加快脚步往前走。
程敛在后面跟了两步，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许则。”
许则没停。
“你什么时候看的？”
“忘了。”
“你看了几页？”
“没看。”
“三十七页那道题旁边我写了批注的，你看到——”
许则拐进了洗手间，把门关上了。
程敛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一声。
许则在洗手间里站了十秒钟，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耳朵尖是红的。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英语是许则的强项，但同时也是程敛的次强项，两个人同时交卷，前后差了七秒，监考老师收卷子的时候看了两张答题卡一眼，念叨了一句：“写得都挺慢。”
理综考完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的那一刻，许则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刚把笔帽扣上，后脑勺又被人碰了一下。
又是程敛。
这次程敛把草稿纸卷成纸筒，轻轻敲了敲他后脑勺。
许则转头。
程敛把草稿纸搁在桌上，整个人往墙上一靠，露出一个特别欠揍、笃定的笑。
“这次不会再差一分了。”
许则问：“你算过了？”
“没算，直觉。”
许则收回目光，站起来收拾东西，他收拾好笔袋往外走，程敛站起来跟上。
两个人走出考场，傍晚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程敛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手臂，但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像是钢琴上的琴键，在空旷的走廊上交替响着。
走了一段，许则开口道：“你直觉准吗？”
程敛偏过头看他：“准得很，上次我的直觉说你不会拒绝当我同桌，你确实没有拒绝。”
“那是你自己改的座位表。”
“所以我直觉准。”
许则没再接话，两个人肩并肩走出教学楼。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老周在班里贴了新的成绩榜，贴完就走了，留下全班人围过去看。
许则这次没有先过去看，他坐在座位上继续做题，听见前面林远喊了一声卧槽，又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林远转过来，看着许则，表情复杂。
“许则。”
“嗯。”
“你和程敛——”
许则抬起头。
“并列。”
林远指着成绩榜，看见许则抬头，表情从复杂变成了兴奋：“你俩并列第一！一模一样的分！”
许则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人群后面，和开学那天一模一样，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成绩榜前面，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
排名1 程敛语文140 数学150 英语148 理综300 总分738
排名2 许则 语文145 数学148 英语150 理综295 总分738
总分并列第一，但单科上程敛的数学和理综分数更高，许则和他相反，他的语文和英语更高。
许则盯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很久，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成绩榜。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这次不是差一分了。”
许则看着榜上的数字，嗯了一声。
程敛侧过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许则沉默了一下：“不差。”
程敛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许则的肩膀，很轻。
人群还在后面议论：“卧槽并列第一”“许则语文太猛了吧”“程敛理综满分我靠”
但两个人都没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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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