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空旷而昏暗的客厅内,只有墙上的投影电视发着明暗不暇的光亮,看画面是一部欧洲文艺风格的爱情片,身型高挑的女人穿着绿色吊带裙在茂密的丛林里奔跑,忽明忽暗光影打她的脸颊上,也折射到男人隽秀硬挺的侧脸。
男人穿着黑色睡衣,懒散地靠在单人沙发上,右手食指的钻戒在幕布灯光的反射下,照出细碎的光。
他没有看沙发对面的女人,而是看着屏幕,随口说出的话也是轻描淡写。
“为……为什么?”
娇怯的声音从沙发对面响起,“是我做了什么惹你……惹您不高兴了吗?”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这句话的缺漏,连忙补充道:“如果我最近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情,请您告诉我,我能改的,我可以改的!”
音响里原本舒缓的音乐在此时激昂急了起来,光影交错的画面也陷入了雾蒙蒙的灰里。
“……”
赫屿轻叹了口气,将电影暂停。
下一秒,昏暗的房间明亮四溢,璀璨夺目的吊灯撒下细碎的光,将宽阔的房间照亮。
赫屿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晶莹的暖光照在她雪白如玉的肌肤上,闪闪发光,由于是在家里,她仅穿了件宽松的真丝睡裙,丰满的体态与画面中暂停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她此时端坐沙发上,看起来像只人任人宰割的家雀,鸦黑般的秀发被她扎成低马尾。
发丝乖顺地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泻,延伸。
隐秘于胸口。
她似乎有些慌张,浅棕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丰满的唇瓣无意识紧绷,整个身姿也跟着陷入紧张的形态,放在身侧的手又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身下的毛毯。
见赫屿不说话,她似乎坐立难安想站起来,她将身子前倾,但看见男人的神态后又立马坐正,恢复到往日温顺内敛的神态里,依旧低低地重复问道:“是我最近做了什么让您不满意了么?”
赫屿不语,只是至下而上地巡视了花朝夕一圈,眼神莫测,像是在看一件展览品,也像是在寻找什么。女人急切的神态被他全然忽视,他拿起一旁的威士忌杯,轻呷了一口后,低眉摩挲起手中的杯子。
沉默的姿态引起了花朝夕的恐慌。
“赫先生!”
她从对面的沙发上起身,赤脚走到赫屿跟前,见他依旧低头沉默,花朝夕乖顺地屈膝下蹲,将上半身匍伏在男人的膝上,直到男人真实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她胸口,心里的惊恐才褪去了几分。
他目前还没有抗拒她的亲昵,这是个安全信号。
见男人未动,她将下颌扬起,露出纤长而脆弱的脖颈,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磨蹭着他的膝盖,正如往日的撒娇样,她知道他喜欢。
果不其然。
头顶传来男人无奈的轻叹,很快玻璃杯放置在大理石桌面的清脆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带着淡淡威士忌味道的手掌拂过她的头顶,先是轻轻地划过她的发丝,最终停在了她的脖颈后。
男人指尖还存留着几滴水渍,随着他的动作也钻进了她的皮肤里。轻微的冷刺感使得花朝夕皮肤颤栗了几分,她强忍着不适,任由男人像抚摸宠物般揉捏着她的脖颈。
花朝夕垂下眼睫,乖巧地承受。
好在亲昵地抚摸仅维持了半分钟,男人的手瞬间抽离,漫不经心地从桌面抽出纸巾擦拭着指尖,“算了,这件事我先考虑下。”
考虑……
那就是还会有离婚这种结果。
花朝夕呼吸滞了半秒,脑海中尽力回想着两人的相处。只可惜,她与赫屿结婚三年,除去必要的商务宴会和宝珍的亲子时光,两人大多情况都是在床上度过。
别说精神感情交流,就连基本的吃穿住行都不曾交谈过。
他从不主动了解她的过往,也不让她去接触他的过往。就连今晚忽然冒出的离婚字眼,她都不知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考虑’两个字像挂在她头顶的矢剑,她没有胆量试探拿下,只好换个方式让它消失。
花朝夕缓缓起身,坐到赫屿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轻声细语道:“宝珠下个月就满三岁了,母亲到时候要宴请赫家的合作伙伴,您能陪我去挑选一下礼服吗?”
男人任由她亲昵讨好的举动,甜腻的栀子花香扑入怀中,他将身子坐直好让她能尽心尽力地依靠着自己,随着女人的靠近,他也识趣地伸手圈住她的腰,将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了几分。
花朝夕的声音再次响起,“您知道的,我不太会挑选礼服……您的审美一向出色,替愚钝的妻子挑选一件合适的礼服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她将‘妻子’两字说得很轻,唇瓣吐出的气息轻轻打在男人的耳畔,一只手顺着脖根划到喉结处。
似痒非痒的触碰使得赫屿的神色暗了下来,任谁也拒绝不了一个以贤良淑德为名的妻子在家则是全然相反的形象。
骨节修长的手掌按住花朝夕的背,稍微地那么一按,女人的柔软尽数匍匐在他胸口,赫屿喉间溢出愉悦的轻笑,学着花朝夕的样子,对着她耳畔狎昵吐出:“自然。”
话闭,游移在花朝夕背后的手开始向上攀岩,很快,那只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女人的脖颈,使得她被迫仰头望向他。
赫屿轻挑眉,晦暗不明的视线扫过女人细长的眉,秀气的鼻尖,最终停滞在殷红的唇瓣上。
眼神带着十足的暗示。
这视线犹如实质,停留在某处时,花朝夕单薄的肩膀颤抖了几分,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她悄然阖眼,将唇瓣往男人的方向靠近。
明晃晃的灯光下,女人刻意展示出来的脆弱犹如精而美的琉璃灯盏。
两人的距离顷刻间交融,但很快,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暧昧的氛围强制打断。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只可惜只能看见倒扣着的手机发出阵阵声响。
此时已是深夜,谁会给他打电话?
花朝夕依靠在赫屿肩上不语,绷起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的裤脚,只是被阴影遮住的眼睛时不时扫过他的下颌。
她在观察他,自然也看出了他此时的不寻常。
赫屿在忍耐。
不过不是在忍耐她,而是在忍耐这通未知的电话。
花朝夕心里被强制压住的恐惧再次升腾,只好将头埋进男人的脖颈处。
深一点,再深一点。
两人最好是能合为一体,她的意思是她将她的骨血全部塞进这座黄金打造的囚笼,这样的话,那无人舍得将她丢弃。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花朝夕抬头望向赫屿,那张往日冷峻肃穆的眉眼有了几分烦躁的意味,就连深刻的眉骨也形成浅浅的皱纹。
颤抖的手机缓缓向桌沿靠近,而铃声也开始变得微弱。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花朝夕感受着赫屿的克制,男人的肌肉也紧绷着,呼吸也缓慢了几分。
手机在此时偃旗息鼓不再吵闹,花朝夕悬而未决的心才稍放缓。
可下一秒,手机朝着地面掉去。
“砰——”
随着手机往下坠,花朝夕感到身上的支撑开始倾斜,她像是斜坡上的苹果,毫无抵挡地掉到了地毯上。
而原本该在地毯上的手机稳稳落在了男人的手掌心。
他为了拿手机,把她摔在了地上。
“抱歉。”
赫屿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上的花朝夕,正准备拉她起身时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手里的震动与地毯上女人惊讶的神情来回交汇,赫屿也不再纠结,留下一句“你先起来,我去接个电话。”后,拔腿往阳台走去。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推拉门打开,一阵风也跑了进来,将花朝夕额间的碎发吹得凌乱,她像是不在意般起身坐回了沙发上,白色的裙角全是皱褶,她一只手缓缓抚摸着裙角,抬头望向阳台的方向。
夜晚的万千霓虹似乎有魔力,倒映在他优越的眉骨上,原本冷峻的眉眼映上霓光显出淡淡的妖冶。
他此时看上去很愉悦,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耷拉在雕金栏杆上,指节无序地敲着栏杆。
就算是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花朝夕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放松。
他在和谁打电话呢?
是最近和他闹绯闻闹得全城皆知的当红女明星?还是那个对他觊觎已久的女助手?抑或是新出现的女人?
好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揭晓。
仅过了十分钟,阳台门再次被推开,赫屿神情悠闲地走了进来。或许是对她从不遮拦,他此时的嘴角依旧挂着笑,直到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愣时才收敛了几分。
“你没事吧?”
高高在上的豪门公子不懂道歉,而是当作无事发生般询问,“刚刚是一个磨了很久的合作商打来的电话,见他电话打得急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呢。”
赫屿走到沙发前,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了花朝夕面前。
花朝夕乖顺地纸巾,仰头问道:“那是有什么急事吗?需要出门吗?”说完,她用纸巾擦拭起威士忌杯溢出的水渍。
“需要。”赫屿跟着抽出纸巾擦拭指尖。
“……”
花朝夕擦拭桌面的手一顿,随后露出得体的微笑,“好,那你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话闭,赫屿手里的纸团抛到了桌面上,他顺着花朝夕的位置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他的髌骨强势地抵进她的腿-间。
“你在不高兴?”
赫屿用食指抬起她的下颌,语气意味不明。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没有资格生气。
花朝夕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没有,只是有些担心您。”
“哦?”赫屿挑眉,视线从她脸上游离到沙发边缘的裙摆。
原本平整光滑的真丝布料在此时像块破损的烂布,细小的线头也冒了出来。
花朝夕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的笑意僵硬了起来。
好在男人此时放过了她,他抽回手,轻描淡写:“衣服被下人洗坏了就别穿了。”
“好的。”
花朝夕点头。
见她乖巧点头,赫屿满意颔首,他弯腰拍了拍她的脸颊,“你去睡吧,晚上不用等我。”
“好。”
依旧是乖巧的回答。
等赫屿收拾完行装准备出门时,花朝夕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喊道:“赫先生。”
“怎么了?”
赫屿没有回头,低头打理袖口。
花朝夕没有回答,而是偏头盯着肩膀的头发,直到男人等到不耐烦回头看她时她才问出:“请问这周末有空吗?陪我去挑选礼服。”
赫屿一顿,轻描淡写回答:“到时候再说吧。”
话闭,电子锁声音响起,人影也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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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