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世回响

七月盛夏,酷热蒸人,正午阳光晃得刺眼。

一条脏乱差街道一侧,一个清瘦的男生从老旧居民楼出来。直到走到大道上,他的脚步依旧算不上轻松——上一单单主住在八楼,没有电梯,他爬了八楼,腿还有点不适应地抖。

太阳正对头顶,灼热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乐愠抬手擦掉汗后,低头点击结算,没有立即接单。

后台显示的结算金额并不算乐观,一上午过去,赚的还不如老骑手的一半。

也情有可原。但他并非不是当地人,当初注册骑手时选择这里只是想离家远一点,避免“碰巧”遇到父母,因为父母并不支持他做这个事。结果没想到,这块老城区实在太难跑了。且不说随处可见的超出楼层却没有电梯的违规建筑,各种蜿蜒小路,既堵塞又狭窄,绕来绕去就晕了,治安还不好,路边尽是乱停乱放的轿车,妨碍通行也就罢了,光影响市容这一块就首当其冲。

尽管多不如意,该继续的还得继续。

乐愠收起手机,扶起电动车,扭了下迟钝的龙头,似乎是受到阻碍。他往前探了探头,发现前轮卡着一个塑料瓶,便随脚踢散了,带好头盔,冲出这条闭塞小路。

暂时没有接单,他随意顺着路前行,没多久拐了个弯,进入更加狭窄的路,路两边的榕树树冠浓密繁茂,遮云蔽日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树后面是琳琅满目的商铺,看得眼花缭乱。

挑挑选选,终于锁定一个挂着“牛肉手工面”的牌坊。并不是喜欢吃牛肉面,而是因为其他商铺都大开着门,这家门却紧闭,经验告诉他,一定开了空调。

乐愠停好车,将头盔夹在腋下,推门而入,果然一股清凉的风袭面而来。

店内装修风格简陋且十分具有年代感,外放的短视频音乐震耳欲聋,只有一名中年男人在,应声站起,还没来得及将手机盖上,就急切地说:“吃什么。”

“......”

音乐声没停,乐愠也没答。

老板见他还在犹豫,也不着急,默默等了会。

过了一阵,乐愠似是扫了眼手写招牌,说:“就招牌牛肉面吧。”最便宜,十五块。

“好嘞。”老板进了后厨。乐愠挑了一个勉强看着干净的位置坐下,重新拿出手机,并带上耳机,打算刷会短视频。

但很快,他看不下自己的手机了。

老板手机短视频外放声音没中断过,音量很大,在空旷的店内尤为抢耳,想不注意都难。

播放的是前两月发生的同城高中生凶杀案的结案结果,仅从只言片语中便能得知,并不理想————

“近期一件备受关注的凶杀案有了新的进展。”

“六月一号,我市一中中学一名高三保送生顾某某意外身亡,被发现时,在木灵福利院宿舍死去多时……

“现已结案,排除他杀,死因自杀。”

边听着,乐愠无意识抿了下唇,思绪万千,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出声。

“现在的警方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乐愠回了下神,侧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不知何时进来的身穿红色外卖服装的同行。中年模样,脸上沟壑很深,他冲里面叫老板:“外卖,订单号601,老板快点啊。”

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等会。”

安静了会。

同行又自顾自地说:“这案子调查了一个多月,结果是自杀,你觉得搞笑不搞笑。”

乐愠察觉同行是在跟自己说话,怔怔地点头:“是吧。”

同行一手撑在点餐吧台,很是自来熟:“我记得当初第一排除的就是自杀的可能性,现在又改口说是自杀,真是打脸。”

这件事自发生后,无论从关注度还是讨论度都可以称得上全国皆知。网上更是大面积铺着视频,既是惋惜又是缅怀这位天才悲惨的下场。

一个孤儿,还是一个品学兼优、即将拥有光明未来的孤儿,却陨落在光明到来的前夕,总是能引起多方群众的怜悯和同情之心。

乐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没有接话。

但那位同行似乎也不在乎被冷场了,接着说:“我看就是没能力查出凶手,再加上觉得人小孩是一个孤儿,又没有人撑腰,想着一个多月过去观众早就忘记这事,敷衍了事。”

他看起来很有见解,随口就质疑起职业警察的工作能力。

乐愠眸光垂落,盯着桌面上糊的一层油垢。他不擅长跟陌生人闲聊,不搭话又显得有些尴尬,于是又倒了一杯水,推过去说:“你要不要喝水。”

在夏天,不会有人拒绝别人递过来的一杯水。很得体,很自然,不会突兀。

“谢谢啊。”同行果然接过水杯,顺势坐到他对面,这才看清这个男生的脸。他眼睛很大皮肤很白,双颊透着晒过后的红晕,显得眼下一团乌青更加突兀,看着有些丧气颓靡。

尽管疲态尽显也掩盖不住那股稚嫩,不像是成年人,更不像是饱受风霜的贫苦人家的孩子。他狐疑道:“你也是外卖员?”

他没穿统一外卖服装。

同行上下打量了下他,出于同行之间的雷达警报,对方的外貌却让他对自己的第六感存疑:“你看着还是个学生。”

乐愠淡声回他:“目前是。我刚高考完,是准大学生。”

“难怪呢。”同行指了指他,除了脸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皮肤说:“你的手就很白嫩,不像我们有冻疮和晒伤。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吗?”

一几年短视频行业刚刚冒头,短短两三年便肆意发展起来,网络博主以绝对趋势生长,渐渐地,他们的孩子也会以体验生活的方式短暂进入外卖行业,博话题拍视频。乐愠这身从头到尾包得严严实实的架势以及那张脸带来的欺骗性,确实不像生活在要靠外卖谋生的家庭。也不怪他会这样想。

乐愠将手收回桌子底下,摇头:“不是。我要攒钱缴学费。”

高考成绩早就出来了,他的文化分数线超过理想学府数十分。他势在必得。

同行忽然哈哈笑出声:“现在哪有家庭还要自家小孩出来打暑假工赚学费的。你们这一代的小孩都是来享福的。”

这一句是在网络上对现代00后评价的最广为流传的话。这群体里享福的确实有,大概除了我吧。乐愠默了会说:“我的学费高,家里供起来有点困难,我成年了又有胳膊有腿的,能补贴点算一点吧。”

同行笑意凝固,深深看了眼他,像是看破了什么,又似是顾及对方体面没有说下去。

话题就这样冷了下来,乐愠反倒松口气。他实在不想绞尽脑汁应对陌生人,也庆幸对方没有顺着问下去,哪所大学什么专业。

不过看他这副表情,乐愠猜到几分。可能把他当成堪堪过了本科线,但家境不好,只能掏空家底去够本科学历而选择一年三四万学费甚至更贵的民办本科的大学生了。

也是,现在国家对教育补贴力度很大,脱贫攻坚路线也已填平,城市户口的家庭怎么可能会连一个读公办的大学生都供不起。

乐愠眼睫忽闪,盖住眼里流转的情绪。他不愿提及这个话题。家里供养一个普通大学生自然没有问题,是他自己不想按部就班读文化专业。

好在场面没冷多久,老板端了两份餐从后厨出来,一份打包是同行的,一份堂食是他的。乐愠付过钱,很快吃过午餐,没尝出什么味,又立即投入送单工作中。

虽然这一片老城区楼层街道大多饱经沧桑,路面斑驳,但还是有符合现代城市面貌的地方,一进入主干道,那些脏乱不堪就被光鲜亮丽的写字楼藏在背后。

下午运气不错,乐愠接的都是写字楼的奶茶咖啡单,不需要跑楼梯,还有大厅里短暂的空调吹。一下午很快在忙碌中过去,送完最后一单,从写字楼出来,太阳已经落下,黄橙橙的夕阳洒在地面,像是给这座城市渡了一层黄金外衣,中看不中用。

南方七月能热死人,乐愠外衣浸了一层汗,黏糊糊粘在身上,整个人散着奇怪汗臭味。从写字楼出来后,他在隔壁面包店买了一个豆沙包,没待店里,就坐在路边台阶上边刷视频边啃着。面包很甜,甜到有些发腻,但看着手机里一连几个不同营销号发的从文案到配乐极度相似,甚至配的死者图片都一模一样,用来替死者控诉不公,或者说明白点,就是为了博取流量的相关凶杀案结案视频,顿时没了味。

有些烦闷,他的烦闷来自于如果只看一个相同视频,又何必花上好几个视频的流量,流量都浪费了。

他干脆切换了平台,到某团后台,查看今天的收益,不到两百的数字刺了下眼睛。

远远不够。

除去每天吃饭的钱,还有买二手电动车的钱,跑两个月赚来钱的都不够一半的学费。

丝毫不敢松懈的他就着落日晚霞咀嚼最后一口红豆沙面包,打算立马投入下一轮工作,蓦地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麻烦让让好吗?”

不是很友善的口吻。乐愠快速回头望了眼,见是一个年龄不大穿着朴素的妇女手牵一个穿着舞服的小女孩要从这边台阶过,像是刚从身后写字楼刚出来的。

原是挡道了,他忙不迭地挪动了位置。

旁边立即空出一大片。妇女和小女孩抬步往下走,乐愠并不在意,麻木地收拾行装,余光中瞟到小女孩似乎用好奇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他扭头,因为姿势是坐着,正好跟小女孩对视上。他看到一双如同黑色静湖般的玻璃珠子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然后湖面被打破。

妇女面目不善,猛地拽了下牵着的手腕,小女孩如同牵线木偶般抬头。

两人快步走远了两步。

乐愠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带头盔,远远地听见几步外妇女用责备的声音训斥小女孩:“看什么看,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小女孩道:“那哥哥长的好看。”妇女道:“再好看有什么用,这辈子也就只能送送外卖做做苦力活了。这么年轻,只有没有出息的人才会干这份工作。”小女孩道:“好厉害,他这么年轻就会工作养活自己了,我隔壁爷爷总是说他家大朋友到现在还在问他们要钱呢。”妇女道:“人家那是研究生,会读书,父母现在是出钱投资供他读书,等他读完出来就有出息。就像我现在投资你学舞蹈,你好好努力,等你以后长大成为了舞蹈家也会像他有出息的。知道了吗?”

乐愠扣头盔的手一顿,目送母女俩渐行渐远,恍惚间与记忆里的两个朦胧影子渐渐重合。

多年前,他妈妈也是这样送他去上画画补习班,却说着截然不同的话。

————学画画有什么用,你一个男孩子不学阳刚一点的偏偏学这个干什么。最多当个兴趣爱好学学算了,还要花那么多钱,你要是不好好学,就是对不起爸妈对你的付出,知道吗?

.............

晚上八点半,下班。

乐愠送完今天最后一单,从高档居民楼出来,终于松懈了口气。在楼底下,他挺了挺腰背,一阵酸痛,双脚麻木,想捶捶腰,却累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已经分不清手关节的酸痛是因为握画笔积劳损伤下来的,还是这一个月以来的外卖工作伤的。回想一下,这一个月他确实没有拿过画笔了。

他脚步停了停,恰巧站在一个路灯底下,摊开右手掌,修长的手指在白炽灯的照映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白天同行的话就在耳边,乐愠收紧了五指。

他带上头盔,骑出这一片区域。

晚风混着蝉鸣在耳边呼啸而过,犹如横跨在他和爸妈之间近十年的各持偏执,直到前段时间因为填报院校的分歧彻底爆发。

父母要他在几天后的填报志愿写上他们喜欢的专业和大学;而他想读美院。

反抗的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无休止的争执逼的他连家都不想回。而父母态度更加强硬,把画具以及他用来扫描原画接搞的平板全部没收,如果不听从他们的安排,这些画具就会葬身垃圾场。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送外卖攒学费。

还比如他们三申五令强调,家里的钱早在多年的学习补习班和高中的集训中消耗光了,付不起去美院读书的钱,要他读文化专业。

再比如,如果他非要继续学画画,就等同于没有家里托举和兜底的未来。

父母惯于跟他算账,每年精打细算细数着每一年花在他身上的衣食住行各种学杂费,宛如纠错一般一分一毫都要说给他听。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他也学了个十成十。

可家庭这笔账太难算了,他算来算去觉得总是一个亏钱买卖。

家里的空调看似不要钱,却要未来一辈子无条件无怨言无底线无自由的反哺;饭店里的空调看似是付费,却明码标价,且不需要额外支付。

乐愠忽然有些头疼,眼前闪过几道白光,电动车龙头也因为这几秒的驾驶不当晃了几下。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

夜晚的风要比白天凉爽。

他骑行到附近一个夜市,临近深夜九点还是如此闹闹哄哄,完全不像白天冷清,倒不枉四方市这不夜城的名称。

驶过热闹的街道,再往前没多久,道路忽然黑了下来,房子海拔线变矮,路边的榕树也转而被广玉兰树替代。在夜灯下,犹见几朵皎白肥美的花朵藏在宽厚的绿叶里。

乐愠看着熟悉的街道,才猛然想起来这是一中中学附近——视频里凶杀案的死者便是这里的学生。

也是他的母校。

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仿若昨日般浮现在眼前。

虽然是校友还是同一届的,但讲实话,他对死者的名字没有多大印象,跟人也不熟,大概就是尖子班里的优等生这种记忆,再多也没有了。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他不太喜欢这个人。

不是讨厌,就是没多少好感。

纵使乐愠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被有心人借机偷怕学校贴在榜样栏里的照片让媒体拿大头照去博眼球、吸流量。就像那位同行说的,没有家人为他撑腰,营销号都能随意欺负他。

暴露死者长相这种行为真是无下限啊。

乐愠又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摇出脑袋。

再无下限,也轮不到他这个毫无关联的人去鸣不平。而他,也只能到同情为止了。

穿过几条道,便是一条长长的直行,夜间车流量不多,他看了眼时间,离家门宵禁不到二十分钟了,为了避免加剧家庭矛盾,他稍微加了点速。驶过没多久,一个黑影突然从路边草丛里扑了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趴在离前轮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事情来的突然,仅在几秒间猝然发生,乐愠倏地攥紧了把手,而那个东西像是也被吓懵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光闪石间,乐愠猛地扭了下龙头,原本一条稳稳的水平线霎时歪出一个半圆,从路边偏到路中心。他完全没看清趴在地上的是个什么东西,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电动车已经很难掌控住了,歪七扭八地在马路中间横冲直闯出几十米。

意识到不对劲,乐愠周身血液唰地一凉——他记起刚买这辆二手电动车的时候,卖主说过这刹车有点问题。

所幸,这条路上还没有车,只要慢慢开到安全地带停下来就好了……

可命运总爱跟他开玩笑。

就在那句侥幸心理的话还没从心里彻底落下,乐愠的双目倏然被一道强白光刺得睁不开,在不远前拐弯处,一道远光灯照了过来……

砰————

尖锐的爆鸣声划破了这一片黑暗天空。

烟尘四起,蛰伏在暗处的影子伺机而动,又隐入了深处,消失而去;

吓趴在地上面的毛绒动物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驱动胆颤的四肢试探着向前踉跄了几步,然后蹲在呼吸微弱的少年手边舔舐了几下。

半小时时间,无数俩形色各异的车辆驶过这片残碎的场地,有目不斜视而过的,有稍微滞停观望的,有渐渐围拢而上,帮忙组织秩序和报警的热心群众,很快,一俩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

尘烟已经散去,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围聚的几名观众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蓝红叠映的光影盖住了暖黄的路边灯。路人交谈声渐小,也有人散去。

从为首的警车下来三个身穿警服的人,几人仅瞟了一眼,便蹙起了眉。现场一片狼藉,电动车零件散了一地,完全报废,而在车身三四米远处,几乎是在路的另一边,躺着一个年轻男生,底下淌了一片血。

四肢没有分解,头上带着头盔,所以也没有爆浆。

在众多血腥惨烈的交通事故里,这算能看的。他们的脸色凝重,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在现场看不到另一辆车。

这俩电动车总不能凭空成这样,所以......

其中一名警察深恶痛绝道:“肇事者逃逸了。”

为首年龄稍大的警察,像是他们的队长,当即发布号令:“去联系交通大队,紧急调取监控,查车牌号,追。”

“是。”

周围立即拉起警戒线。各方按部就班,井然有序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另一名警察熟练地拍摄起现场照片,随后从救护车下来的一名医生和护士直径走到受害者身边进行救援。

队长环顾了一圈,冲围观的路人询问:“是谁报的警。”

“警察同志......”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女生,神色有些拘谨:“我报的。”

队长看了她一眼,点头:“这里挪动过吗?”

年轻女生说:“就挪了电动车,人没动。”

队长神色不变:“好......不用紧张,照例问几句。劳烦等会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做一下口录,没什么事就......”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女生打断了。

“我看到了。”

队长正了正神色,说:“你看到什么了?”

年轻女生像是还没从亲眼目睹事故中的惊恐中脱离,深呼了口气,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说:“发生车祸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散步。撞电动车的是一辆奥迪,我只认得车牌再细的我就不懂了。他从前面路口拐弯过来的时候是逆行,撞了人后,车主没有马上就跑了,而是下车看了眼。他走路摇摇晃晃,看着像是喝了酒。”

越听,队长的脸色就越发黑沉。

酒驾,逆行,肇事逃逸......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构成严重事故,却撞在了一起。

他比了下手势,冷静地说:“感谢,我们会着重调查的。”说着,另一边,蹲在受害者身边的医生叫了他:“陈警官。”

陈警官望了过去,只见他叹气摇头,无可奈何道:“已经检测不到生命体征......联系家属吧。”

年轻女生脸色顿时煞白。陈警官叹了口气,转身走过去。

他的身型一步一动,而在看不见的地方,随着他的步伐挪动,渐渐显现出的背后——一个跟地上躺着的长的一模一样的男生正站在旁边,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言一举。

...........

一个俗套做作又矫情的故事,请给两个困在世俗里的小屁孩一点成长时间(没有原型,文内所有地名纯属编造,不要带入某个地域

食用指南:

1、顾景予攻,(le)乐愠受。拒逆拆,he。

2、控控读者谨慎进入。

3、节奏慢如狗,内含微恐元素,怕鬼的慎入。

4、双洁。双方没有前任也没有白月光。(也可以说彼此是对方的白月光朱砂痣)

5、在本文你只能看到无聊的校园生活和偶尔打点低级小怪的日常。或许还有点悬疑。

6、甜?虐?个人觉得吧,偏甜。(但作者是受虐体质,能接受虐的程度高,不太能作为参考价值。)

ps:因为作者当初上高中的时候还是分纯文理,也没有赋分这些,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 ̄),所以这些都不会细写。除了开头十章铺垫以外,大部分还是妖魔鬼怪。(因为作者真的很废物,节奏就很慢-很慢-很慢-)

新人作者第二篇文,请对我温油一点呀呀呀

ヽ(*≧ω≦)??

走过的路过的,欢迎来溜达一圈呀~

如果文案让你感兴趣那将荣幸之至;如果故事能让你点个收藏,那万分感谢啾咪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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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世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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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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