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晕散尽,二人已入煦光园。
夜色裹着暖光,花香轻扬,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
百里渐渐放松下来。
费里德率先打破宁静,侧头看向身侧的百里,眼底漾着玩味的笑意:“刚才那句‘私奔’是临时想的,还是早有预谋?”
百里轻咳一声,压着声音,却依旧难掩几分赧然:“您猜~”
其实算是蓄谋已久,只是赶上时机恰好成熟,便将这份心意脱口而出了。
她定了定神,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屋子,示意费里德跟上:“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想起克鲁鲁气急败坏的模样,一个趣念陡然冒出来,百里肩头轻颤,捂嘴忍笑,终究蹲下身,透出细碎的气音。
费里德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未发一语,眼神里却明晃晃写着“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百里察觉到他的目光,起身拍了拍灰,眼尾还凝着未散的笑意,眸光轻垂避过他的视线,语气带着点羞软的含糊:“没事没事,稍等,我去给您铺床……”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一溜烟跑开,生怕多待一秒,就当着他的面笑出声来。
费里德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揶揄里漫开一丝兴味——这孩子的心思倒比预想的活络。
他低低地笑出声,尾音裹着几分玩味的轻叹:“铺床?”
抬眼望向那间屋子的方向,眸色沉沉,倒要看看这个总能闹出些新鲜花样的小百里,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名堂。
没一会儿,百里便折返回来,手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被褥,径直走向他房间里那张空置的床。
凌晨四点的夜色尚未褪去,窗棂间漏进几缕微茫,地板落着浅浅的影子,米迦等人早已在各自房间酣然熟睡。
百里有条不紊地忙起来——取过叠好的床单铺开,仔细理齐边角,一一掖进床垫缝隙;又将被筒铺得齐整对称,把褶皱尽数抻展捋平。
费里德斜靠在门框上,目光安静地落于她身上。她铺床的手法利落专业,力道却难掩单薄,尤其用力抻平床单四角时,纤细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握便碎,轻浅的喘息声随动作溢出,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费里德一眼便知,这张被铺得四平八稳的床,终究撑不了几日便会松垮。在他看来,神性的力量与凡人的躯体,竟就这样荒诞又和谐地糅合在她一人身上。
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调侃,却没有往日甜腻:“大半夜这么认真地铺床,倒是少见得很。”
百里直起身,顺手将枕头摆正,在床头摆放好,才随口吐槽:
“那咋了?”
“我又没大半夜地对着镜子梳头……”
“哦对,咱家没镜子,只有窗户。”
费里德挑了挑眉,指尖轻叩床沿,目光落向她单薄的身影,唇角微勾,未再作声。
百里整理床铺到一半忽有所想,却还是先专心将床铺打理妥当,不过八分钟,一张规整干净的床便铺好了。
接着,百里在房间不对着床的角落凭空凝出一面够费里德用的全身镜:“好了,这个您想放哪儿都行。”
费里德眸光微顿,扫过镜子,指尖落在床沿,眼底漫开了一丝浅淡的暖意,轻轻颔首。
她又指了指靠墙的衣柜,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里面有毛毯,您看着拿。”
百里简单环视房间,确认一切备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屋原来是我姥爷的,我住我姥姥那屋,咱们就一墙之隔,离孩子们都远,您安心休息。”
说完她实在撑不住,强忍着困意看了看费里德,确认他无其他需要后,声音轻轻的:“晚安,费里德大人。”
费里德抬眼看向她,暗红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褪去了所有轻浮的伪装,声线平稳得近乎温柔:“啊……晚安,百里。”
百里会心一笑,下意识接道:“嗯,明天见。”
说完她便离开费里德的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屋门。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动作慢了大半,卸下披风,脱掉鞋子,拽过被子往身上一裹,缓缓躺倒,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费里德拉开衣柜,最上层叠着床单、被罩与毛毯,下方竟挂着一整排男士衣物,常服到军装一应俱全;上层隔板还随意堆着几件百里尺寸的女装。
他来时便已留意,这间屋子是煦光园里最大的一间,位置挑得巧妙,不闻喧嚣只余清净,四面的书架也摆满了书。
费里德立在衣柜前,久久未动。脸上惯有的戏谑笑意尽褪,余光扫过百里特意为他凝出的全身镜,眼底只剩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抬手,指尖轻拂过床单上被百里仔细压平的褶皱,又触了触厚实的被褥与透气的软料,一种被妥帖接纳的温暖无声地在心底漫开。
窗外夜色漫进屋内,晕开一片朦胧。
费里德关好衣柜门走到窗边,望着煦光园里暖融融的灯火,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神情,褪去所有伪装,带着几分罕见的松弛与倦意。
他未立刻入睡,只倚在窗边,任夜色漫过肩头,伴着浓烈的陌生感与悄然滋生的归属感,静静放空了许久。
最后他走到那张铺得板正的床边,和衣躺下。床垫软硬度恰好,还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
意识渐沉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
或许,偶尔体验一次这样被妥帖安排的平凡夜晚,也不坏。
……
吸血鬼都市的夜色里,束缚骤然消散的瞬间,克鲁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等她发作,那把精致的椅子便化作点点流光,汇聚成巨大的能量球体悬停在眼前。一张字条轻飘飘落下,她攥紧字条,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一字一句皆是百里那副刁钻的语气:
“女王大人平安夜息怒~(欸等等,过晚上12点,那算圣诞?算了,没事,这不重要)为了感谢您帮我们隐瞒这份公奔之情,明年您过生日(10月27日)之前,我会将您的哥哥(亚瑟拉·采佩西)重新带回您身边……”
字条的墨迹尚未看完,巨大的能量球体便轰然散开,化作无数件厚实的棉服,簌簌地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条件是:必须把我送给孩子们的圣诞礼物(过冬棉服),全部发到每个孩子手上,否则免谈!只要做到,我就不让费里德告发您。圣诞快乐,我会替您照顾好孩子们!至于您的圣诞礼物——自然是提前考虑和哥哥一起做什么啊~”
克鲁鲁捏着字条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望着满地厚实的棉服,念起费里德的威胁,最后落眼在字条里“亚瑟拉·采佩西”的名字上,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