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红瞳中的玩世不恭被一种罕见的悸动所取代。
百里轻抚心口,声音轻而郑重:
“您给我的,一言难尽。”
费里德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百里眼底盛着释然的笃定,看着他:
“相信我,这就是您的选择。”
“是一场因爱而生,跨越时空的、心甘情愿的奔赴。”
她抬眼望向悬浮的玫瑰苞,语气认真:
“这关乎我们的约定,等您到剧场亲自去看,就会明白。”
费里德只好先用玩味的笑掩饰千年未有的好奇。
她话语里的赤诚还有那真切的“约定”二字,竟抚平了他心底的波澜,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正悄然在彼此之间生根。
百里微笑着道:
“好了,愿意和我一起看看,这个属于我们的新世界吗?”
他低笑一声,恢复了往常的语调,暗红的眼底兴味更浓:
“啊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那好吧,就让我满怀期待地等待这场专属剧目上演吧。”
两人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正要一同迈向那朵悬浮的玫瑰,一声娇叱自身后炸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疾步赶来的克鲁鲁伫立于月华中,面上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怒。
然而还不等费里德开口,他身侧的百里便抬眼撇她,坦然道:
“和他私奔,怎么了?”
费里德下意识挑眉,目光转向百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仿佛在问:“你认真的?”
克鲁鲁瞳孔骤缩成针尖,周身杀气凝住了空气,她死死盯着百里,一字一顿:
“你、再、说、一、遍?”
胸腔剧烈起伏,她却不敢再近半步。百里身上存在着远胜自己的压迫感,像无形枷锁,将所有怒火都锁在了咬牙切齿的质问里。
费里德目光状似无意扫过百里,眼尾的弧度凝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来,用余光捕捉着她的反应。
他看着雪沫绕着百里的周身翻涌,刺骨的寒意钻透骨缝却半点没沾到自己——似有无形屏障,将他与这份凛冽隔开。
这次,克鲁鲁和费里德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百里身上存在着磅礴的本源力量,甚至远胜上位始祖的巅峰状态……心底的忌惮终于被她亲自证实。
她弯了弯唇角,笑意里添了几分狡黠,语气故作云淡风轻:
“那好,不私奔了——我们公奔。”
克鲁鲁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又猛地涨成一片骇人的青红,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利爪将掌心掐出深痕。
几乎是下一秒,费里德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以一种看似亲密实则保持着一丝距离的姿态,虚扶在百里身后。
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甜蜜到虚伪的笑容,嗓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啊哈~被发现了呢~”
他眯眼轻笑,语气漫不经心而戏谑:
“真是的,明明想悄悄地、浪漫地‘私奔’,结果却被您撞破了。没办法,那就只好如这位任性又可爱的小姐所说,改成轰轰烈烈的‘公奔’好了~”
“您要来送行吗?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
“要代表‘家长’反对这门‘亲事’?”
克鲁鲁死死咬着下唇,呼吸灼人,却只能盯着他,反驳的狠话全卡在喉咙里——百里身上的压迫感如密网,将她的怒火死死困住。
费里德浑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空着的手抬起来,指尖遥遥指向那朵悬浮在夜空中的玫瑰,语气轻快得像在展示一件新奇的玩具:
“您看,我们的‘新房’都准备好了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目光极快斜掠向身侧的百里。他早察觉到她总在悄悄看自己,可每当他望过去,她却又立刻移开视线。
他眼尾的笑意淡了一瞬,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蜷起,似在等一个确认的信号,好让这场荒诞戏码继续演下去。
然而,百里全然没有接收到他的示意,周身几不可察地漫着漠然与疏离,尽是对所谓权威的轻慢,更透着对眼前一切的索然无味。
可他还是从她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里,捕捉到了一抹罕见而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却是他初次见到的、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喜悦,而不像先前那样,满是恰似走到末路的生命,不得不直面一切时才会流露的哀伤模样。
百里笑了——是被他逗笑的。
费里德心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软,眼尾的笑意悄悄勾了回去,连指尖蜷着的弧度都松了几分。
克鲁鲁的胸腔剧烈地起伏,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裹着噬人的戾气:
“我看你们这是集体疯了!”
百里当即皱眉,语气里翻涌着刻意的不耐,左手随意在空中比着数字,眉眼间凝着故作的烦躁:
“谁让你们一个个大半夜不睡觉到处逮人类的!不知道我一个十八岁的小老太太需要八个小时的睡眠吗?”
“我都步行五个小时了,都快凌晨四点了!你指望我清醒到哪儿去?”
“我告诉你——我不仅有起床气,我还容易有怨气呢!”
费里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忙抬手掩嘴,肩膀轻颤,眼底盛笑。他偏头看着百里的目光里糅着赞赏,又掺着几分玩味。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怒火翻涌的克鲁鲁,板起脸,语气藏着调侃:
“女王大人~您可全听见了?”
“睡眠不足会皮肤变差、脾气暴躁,还影响判断力……”
说着,费里德用余光扫向百里,眼尾轻挑,笑意狡黠:
“百里小姐这样还能和您讲道理,已经很有涵养了~”
克鲁鲁怒得攥紧拳就要上前动手,费里德却半点不惧,反倒挑眉勾唇,笑意里的挑衅更甚:
“说起来,我也走了很久呢……”
他故作疲惫地抬手揉了揉肩膀,指尖划过衣料,带着几分演出来的倦怠:
“陪这位任性的小姐‘公奔’,也是很消耗体力的呀。”
话音刚落,他立刻转向百里,嗓音瞬间甜得发腻,尾音都打着卷儿:
“亲爱的,下次我们‘私奔’能不能选个白天?或者至少……叫辆马车?”
百里抬眼望他,唇角依旧噙着自然又真诚的笑意,眉眼间倦意未散,却凝着旁人难见的清浅柔和,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似漫着细碎的光。
他心头倏地一软,目光不受控地凝在她脸上,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淡了,只余下眼前这抹独属于他的温柔,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稳稳站在百里的侧后方,两人的身影挨得极近,衣袂在夜风中几乎交叠,俨然一副同阵营的模样。
随即,费里德看向克鲁鲁,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寒,半点温度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