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岳澜开始仔细看她。

她还没自恋到以为凭她们的名气,能够随便在G国之外接连遇上乐迷,认识歌有可能,但认出她是鼓手的概率约等于无。

所以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歪头,“嗯哼?”

结果实习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脸从粉红变成了煮熟的虾红。

不过声音倒是不像蚊子了,豁出去了似的开口:“你手机壳里夹的图片是她们专辑封面……”

又生怕这话冒犯了岳澜,找补道:“我前几天无意看见的。”

其实她如果说刚才碰巧看见,岳澜还不会多想。但几天前看见,等到今天才说,还是趁她单独在茶水间专程找来说,想来是在心里滚了好几遍才下定决心的。

那句解释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岳澜被何懿“警告”过,要低调做人,所以并没有打算说真话。

她佯装才反应过来,瞧一眼手机壳,又看着稍稍褪色的红脸蛋,回答道:“啊,不怎么了解,但挺喜欢这张专辑。”

那人失望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她继续开口,这次一点没结巴,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生怕一个停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接不上去了。

她说:“但也挺少见到知道她们的人了,她们这周末有个演出,就在市中心,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吗?”

岳澜听了新奇一笑——还是个真听她们歌的。

实习生显然被岳澜的笑鼓励到了。一双圆眼从怯生生变得充满希冀。

可惜岳澜没法答应她。

她的确要去。不过不是当观众。

她歉意一笑,说:“和朋友有约了,没办法和你一起了。”

在对方遗憾的神情中,岳澜打了声招呼离开。

不过对方说的事,却让岳澜不可避免地上了心。

演出场地是上个月何月阳谈好的。

她们常年不在国内活动,不清楚这边的场地,何月阳四处打听好久,又对比费用,乱七八糟下来费了不少功夫。

不明内情的人总以为玩乐队玩音乐的主打放荡不羁爱自由,随心所欲搞搞行为艺术顺便等待灵感降临就行,其实一个乐队想要从默默无闻一路走向人群视线需要的绝不止这些。

有时候她都怀疑,何月阳爱吃其实是操心太多,一焦虑就想吃点什么。

这么想着,她打开手机给何懿发了条短信,让她对何月阳好点,少嫌她吃得多还掉头发。

不知道好友又犯什么病的何懿回复:那不然你把她接去你家住?

岳澜装瞎,手机揣兜里,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与此同时,有人站在办公区不起眼处看着她,目光沉沉。

而岳澜对此毫无知觉,她正一目十行扫着电脑——

她常玩的联机围棋网站里,最近出了个讨论度极高的大神,id是一串乱码,据说联机匹配从无败绩,论坛上遇见过乱码大神的高等级棋友都说,被打得觉着自己的布局四面漏风,而对方无孔不入。

这里的高手自然不止这一个,岳澜的账号“不急66”就曾在网站里令人闻风丧胆过一段日子,虽说不至于从无败绩,但对上她足以让人或兴奋或头痛。

再配上她欠了吧唧的id,对手急起来都想穿过网线和她线下自由搏击。

如果说那位乱码高手是运筹帷幄把对手当草原上的绵羊,有策略地缩小其活动范围,那这位不急就是像疯狗一样追着人咬,攻势猛烈到让人自乱阵脚。

大相径庭的棋风很轻易地让众人执着于争论两人的高低。

不过岳澜没当回事——如果真有那么厉害,按照那人过关斩将的速度,她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鼻屎一样大的网站,没有王不见王各占山头的说法。

不过还没等到乱码和她匹配到的那天,岳澜就忙得没空打开网站了——乐队演出在即。

她一有时间就去鼓室练习或是三人凑到一起和曲子。

虽说这次没有新曲,但后加入的岳澜对于曲子熟悉程度不及她们,加之编曲做过调整,对于何月阳和邹镜而言也是不小的任务量。

几人一直忙忙碌碌到演出结束。

何月阳说,这次的卖出的票比以往她们在国外办的任何一场livehouse都要多,甚至多的多。

说一点紧张都没有那不可能,不过谁也不愿意明着表现出来,直到两个小时的演出结束才真正放松。

几人在后台休息。

岳澜捞过手机——两小时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界面有了新回复。

【19:53】

上善若水:你来吗?

【20:10】

钟霖:嗯。来了。

岳澜哼一声——手机上也憋不出几个字,真是个金贵嘴巴。

手指却麻利地打字回复。

【22:09】

上善若水:你人在哪儿,直接走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还没,快走出去了。

上善若水:你别动,等着。

下一秒,岳澜就起身往休息室外边走。

何月阳说着哪首哪首效果好炸了,见她招呼不打往外走,挠了两下头,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这人抱着手机一声不吭傻笑又跑掉。”

岳澜才不理她,心里回怼:谁傻笑了。

看到钟霖的那一刻,她正站在人群最后,人群往外,她朝着反方向,朝着她。

她没有看见岳澜,但岳澜看见了她。

岳澜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让她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要对她说什么吗?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让你等我”吗?

岳澜定住脚步,她需要一个理由,不是给钟霖的,是给自己的。

站在门后,握拳之时,她触上手中的薄茧。

她走出门,走到了钟霖能看见的地方,却并没有走向钟霖。

她重新登上空无一人的舞台,拿起一支鼓棒。

这次,她才跑向钟霖。

“喏——送你。”她气都没喘匀。

钟霖看着她,没有伸手接。

岳澜被她看得不自在,拉起她的手腕,塞到她手里,“给你你就拿着。”

她觉得她知道钟霖想问什么:“没有为什么,就谢谢你来捧场。”

钟霖轻笑,点点头:“演出很精彩。”

昨天,岳澜敲开她的门,把票塞给她的时候,也露出过转瞬即逝的不自在,也说是让她帮忙捧场。

可是今天很热闹,热闹到并不差那么一个人的捧场。

岳澜演出的样子也和她想象里一样,张扬有力。发梢舞动,T恤袖口被随意卷到肩上,汗水随着臂膀的发力轨迹蜿蜒,在灯光下反着晶莹的光。鼓点和岳澜本身,都是生命力的彰显。

鬼使神差地,钟霖做了一个决定。

她说:“明天,如果有机票,我想去我妈出事的地方看看——”

岳澜一惊,生怕她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东西:“什么时候决定的。”

钟霖和她的戒备神情截然不同,轻松一笑道:“刚刚。”

刚刚岳澜朝她跑过来,她就决定了。

岳澜不明所以地看她的笑,并没有一丝放松,索性直接问:“你不是要寻死吧?”

钟霖无奈地摇头。

岳澜信了,又接着问:“那不会有人趁机弄死你吧?”

这次钟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临时起意,对方来不及的。”

岳澜抓到了重点,“也就是说短期内反应不过来。你打算去多久?”

钟霖说:“不知道,打算顺便再查一查当年的事。”

岳澜有点爆炸,“如果对方反应过来怎么办?再给你制造一场意外怎么办?你真——真出事了怎么办?!”

钟霖由于心里开阔起来突然作出的大胆决定,落到岳澜眼里,变成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自杀计划。

这怪不了岳澜。

钟霖处于危机四伏的境地,害她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统统不知道。焉知凶手不会重回案发现场,害死了母亲,女儿又送上门。

这种情形之下,钟霖独自前往,无异于送死。

钟霖却如实道:“不知道。但看完你的演出,听完你们的歌,就总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停滞下去,一定还有什么突破口,也许突破口就在那座山里。”

岳澜彻底炸了,“我现在就让何月阳把歌全下架了,什么破歌,人听了会变蠢,变成疯子。”

难搞。岳澜头疼着原地转一圈,最后走近、站在钟霖面前,直视她的眼睛,问:“一定要去吗?”

“一定。”一瞬的犹豫也没有,钟霖给出答案。

岳澜吸一口气,“好,我也去。”

“?”钟霖瞳孔一震,“不行,很危险,也许一无所获——”

也许一无所获,连命都……

“你也知道啊!”岳澜一脚踹开一下脚边的空中药袋,垃圾滑到远处,空旷的livehouse里发出刺啦声,掺杂着她不容置疑的话语,“信息发你,机票给我也订一张。”

不等钟霖回应她就手插兜里往休息室走,头也不回挥挥手,“天黑了,早点回家。”

走出十来步,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喊住了她。

“岳澜姐?!”

她循声回头——是林知琪——在茶水间拦下自己的实习生。

没多在意对方亲昵得过分的语气称呼,她目光越过满脸惊喜的女孩,下意识望向刚刚钟霖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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