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霓虹坠落》

文/面包有毒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陈楹昨晚酒喝多了。

醒来时,大脑昏昏沉沉的,喉咙干得要命。

如同缺水的鱼,意识还没清醒,身体的本能已经指引她走到客厅的冰箱前,冷气扑面而来,陈楹拿下一瓶冰镇的气泡水,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几口。

舌尖蔓开柠檬气泡水清新的味道,陈楹这才慢慢活了过来。

屈膝靠在敞开的冰箱门上,冰镇的易拉罐还在往外冒着水珠,她隐约记起今天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

但具体是什么,她又想不起来了。

皱眉回忆了五分钟,仍是毫无头绪。

她决定不再为难自己。

慢悠悠地洗漱完,她赤脚走在地毯上,果然手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

估计是昨晚喝醉了随手乱扔的。

不出所料,一整页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魏嘉铭:【还没醒?怎么不接电话??】

许岑衍:【抱歉,昨晚让你喝太多了。还有,我昨晚说的都是认真的,就算没有名分,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不会让你未婚夫知道我们的关系。[可怜]】

Andy丨K&M酒吧丨订台找我丨:【陈小姐,昨晚您喝醉了,走得匆忙,把包落在咱们这边了,我们已经给您妥善保管好。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取一下?】

谈清川:【?】

瞥见最后一条消息,陈楹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变了变。

她终于记起了那件被她遗忘的今日必须完成的很重要的事。

她点开谈清川的聊天页面。

他今天一共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往上两条分别是13:26分和15:03分发来的。

【下午三点,别忘了。我让张叔去接你。】

【你人呢?】

陈楹快步走到落地窗前,马路对面的老槐树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那车牌号她很熟悉,因为后四位正好是她的生日。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想到谈清川今天推掉所有工作,在婚纱店里空等了自己一个半小时,愧疚的情绪渐渐涌了上来,但也仅有一秒,她就原谅了自己。

她决定不了谈清川的看法,但她自己可以选择原谅自己。

陈楹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远远地,张叔就看到了她,提前下车拉开车门。

正要弯腰上车,突然陈楹视线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因为,后座有人。

谈清川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色的光映在他好看的眉眼间,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更锋利立体,他专注地浏览着下属刚发过来的招标文件,并未给予她一个眼神。

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简直大相径庭。

难以想象,在十年前,她是那么喜欢他,她幼稚地在日记本上写满了少女心事,甚至无用地记录下他每日衣服的颜色,以及他对自己说过的话。

幸好感情是流动的,她变了。

轿车已经驶上高架桥,谈清川似乎终于忙完了公务,转头看她,目光在她颈间裸露的皮肤上扫了一眼。

“你昨晚喝醉了。”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陈楹心里咯噔了一声,眉头紧皱。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刚才洗过澡,身上不可能还有酒味。

“你让人跟踪我?”

“今早,星帆娱乐的人找到我,说即将要报道一则珠宝富商千金和当红流量明星深夜醉酒的头版新闻,”谈清川扯松了领带,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随后勾了勾唇,“小楹,这么多年了,还没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吗?”

正是因为这桩丑闻,他今天一气之下,决定不亲自开车过来接她。

这是他给她的惩罚。

他该让她知道,他并不是无条件纵容她的。她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没想到,她竟连试婚纱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陈楹自知理亏,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热搜。

幸好,什么都没有。

寥寥几条花边新闻都是某Z姓明星出轨的新闻。

搜索“许岑衍”的名字,出现的大多都是他新剧宣传的视频。

看来谈清川帮她把新闻压了下来。

其实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就是和某个流量明星喝了两杯酒,还是他主动凑过来的,她什么都没做。

陈楹忽然意识到,原来刚才谈清川往她脖子上看的那一眼,是在看她脖子上有没有吻痕。

他是狗吗。

“我不认识他,昨天是第二次见面。”她只解释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谈清川相信了没,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波动,镜片后深褐色的瞳孔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又重新处理起邮箱里的文件。

他冷冷说道:“起码在这一个月内,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新闻。”

“嗯,知道了。”

说起来,她已经很尊重他了。

毕竟在一个月前,她就和那个欧洲的男模分手了,并且分得很彻底,联系方式都删得一干二净。

风景刮窗而过,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重复的白噪音让人不自觉地放空思绪。

在下车前,陈楹鬼使神差地问了谈清川一个问题。

“能告诉我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那双漂亮修长的手就此停下,悬在笔记本键盘上方,至此,车厢内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他迟迟没有给出答案,陈楹忍不住多想。

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试探:“你喜欢我?”

谈清川神色变了变,随后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立刻转过头看她,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

“相信我,这是你最应该排除的第一个原因。”

“那我就放心了。”陈楹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释怀地冲他笑了笑,“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们怎么不算是同病相怜呢?”

谈清川:“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这辈子都注定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陈楹未经思考,几乎脱口而出,“就像你和夏婵,我和——”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空气如同死寂,所有声音顷刻间消失殆尽,车厢内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楹胃里一阵翻涌,没再把话说下去,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

谈清川似乎也不愿意听她讲出那人的名字,望向窗外,冷声地打断了她。

“到了。”

*

刚走进Clair de Lune,谈清川就接了个电话,走到门外。

他眉心微微拢着,眼睑低垂,这短短几秒,他就已经切换了工作状态,流利地用法语与电话对面的人沟通。

刚才在车上,陈楹瞥见了他今日的工作日程表,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行程安排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陈楹不由感慨,从另一种意义来说,和谈清川这样的人进行商业联姻确实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她不需要很多爱,但她确实需要他为她赚很多钱。

陈楹自知出门前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没等谈清川回来,她就先进了试衣间。

Clair de Lune是当前时尚圈风头最盛的时装品牌,这套高定婚纱又是由品牌新任创意总监亲自操刀设计,打磨了整整五个月时间才制作完成。

其灵感源自上个世纪爵士时代的服饰风格,直筒低腰的廓形优雅利落,下摆点缀着珍珠流苏,灵动轻盈,连头饰也是选用Art Deco风格的钻石发带,如同那个时代,极尽奢华又纸醉金迷。

“这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婚纱了,也只有陈小姐您这样的气质才能配得上这么华丽的婚纱,您穿上就像好莱坞明星一样。谈先生待会看到一定移不开眼。”

一旁帮忙整理婚纱的店员也止不住地惊叹,她的目光从婚纱的裙摆缓缓移到陈楹的脸上,眼神中是难得的真诚。

“其实谈先生今天早上已经过来确认了一遍,他真的对您很上心。”

陈楹诧异:“早上?”

对方立刻点头。

“是的。”

怎么可能。

陈楹觉得她肯定是记错时间了。

虽然她并不在意谈清川的看法,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陈楹提起裙摆走出来。

谈清川这会已经打完电话,正在和别人交谈,他微微倾身,姿态从容又松弛,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天生的贵气。

“上次在巴黎,William就和我提起过你,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

“嗯,确实很巧。”

那人话音刚落,陈楹大脑却嗡地响了声,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逆流,她脸色煞白,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五年。

已经过去了五年,她以为她早就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可原来她还记得他的声音。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她穿着婚纱,而她的未婚夫和他相谈甚欢。

陈楹踌躇着不再往前,脚步顿住。

此刻,她只想离开。

但谈清川没给她这个机会。

下一秒,他就迈步朝她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把手环在她腰间。

往常他们一同参加宴会,谈清川都会绅士手,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这一次,他一改作风,右手攀在她腰侧,五指收紧陷进她的皮肤,掌心的温度滚烫得瘆人。

“小楹,这是VELA的周总,”谈清川热情地和她介绍,“听说以前也是在江大上学的,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你认不认识?”

手心渗出了汗,空气恍如凝固,直到这一刻,陈楹才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陌生。

这是此刻她大脑里唯一的想法。

时隔五年,周译铮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洗得花白的衣服和老旧的球鞋,取而代之的是熨帖平整的手工西装,好闻的男士香水,连腕间佩戴的都是百万级别的手表。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任她摆布、对她唯命是从的周译铮;

也不是那个会为了二十万和她在一起,对她忍气吞声的周译铮。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如同一场荒谬而美丽的幻觉。

她想起了五年前,在舂城,那日停了电,他们挤在那窄小的木板床上,身体紧紧贴着,窗外树木摇晃,门窗作响,他双手捂着她的耳朵,像是要替她挡住窗外所有的风声。

他曾倾尽所有地对她好,会花两个月兼职的费用就为了给她买一份像样的礼物。

他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话,在北海道-10℃的冬天打着手电筒,在雪地里找一个并不存在的手镯,找了一整夜。

但最后,也是他,用那么冷静的语气对她说出了分手。

“陈楹,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在遵循你的要求,扮演一个让你满意的男朋友。”

那天,他们正好在一起半年,他竟连再多一天都不愿意忍耐,迫不及待地宣告了这段关系的结束。

如同细密的针扎进皮肤里,喉咙泛起铁锈味,但不过片刻,她便恢复如常。

陈楹抬头再次看向周译铮,礼貌地微笑,摇了摇头。

“抱歉,不认识。”

顷刻间,室内气压变低,周译铮眼神变得阴鸷,右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起不寻常的白色。

像是怕场面太难看,谈清川轻笑了声,打着圆场:“你不常在学校住,不认识也正常。”

继而又带着歉意朝周译铮笑了笑,语气温和妥帖,“小楹毕业后也很少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了,周先生别放在心上。”

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但周译铮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不依不饶地开口。

“是吗,可我好像见过陈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小姐是管理学院的。”

如同闷雷砸下,陈楹霎时屏住了呼吸,心在一寸一寸往下沉。

他到底想做什么。

幸好这时,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扰乱了此刻微妙却又诡异的气氛。

那人穿着白色的职业装扮,看起来知性又干练,她径直走到周译铮身边。

“你姐夫说公司有事,待会再过来。”佟雅静说完像是才看到对面的陈楹和谈清川,疑惑地开口问,“对了,这两位是?”

周译铮收回目光,冷声回答:“陌生人。”

话音刚落,谈清川就忍不住轻笑了声,他竟也不恼,绅士地勾了勾唇:“没关系,周先生,如果您有空的话,也欢迎您参加我们下个月的订婚宴。或许,下次见面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抱歉,我们先失陪一下。”

没等周译铮回应,谈清川就牵着她的手去了右侧的贵宾休息室。

*

还没走远,谈清川就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右手仍环在她腰侧。

“刚才演得不错。”他不吝夸赞。

陈楹低声:“谢谢。”

关上贵宾休息室的门,谈清川终于松开桎梏在她腰间的手,帮她整理着额前的碎发。

“婚纱很好看,我很期待下个月的订婚仪式。”

他的动作温柔体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恍惚间,陈楹觉得他们似乎真是因为互相爱慕才会结为伴侣的。

但她很清楚,谈清川其实和她一样,只不过是擅长表演罢了。

果然,下一秒,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恢复了冷静。

“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了。你自便。”

谈清川走后,陈楹反而乐得自在,对着镜子凹造型自拍了几张。

这确实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婚纱,比当初的设计草图更让人惊艳,其实这还只是个订婚宴,本不需这么隆重,但谈清川还是给了她最好的。

他在物质上从不吝啬。

也是,对于他来说,钱和真心,后者才是最稀缺的。

不多时,门外竟响起敲门声。

陈楹想到某个人,后背僵了僵,手心变得泥泞。

打开门,所幸,站在门外的人,并不是周译铮。

佟雅静笑盈盈地看着她。

“陈小姐,我方便和你聊两句吗?”

“当然。”

陈楹点头,示意她进来。

“听说陈小姐快要订婚了?”

“嗯,”陈楹给出了更具体的日期,“下个月20号。”

她没说那些邀请她前来的冠冕堂皇的话,免得对方真的当真了。

“恭喜,”佟雅静莞尔,话里有话,“其实我知道你。”

陈楹一愣:“是吗?”

“我还知道你和阿铮大学在一起过,”她用的是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

她的问题接二连三,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陈楹感到了冒犯:“他没告诉过你吗?”

“不过他说的也不全是真相,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玩腻了。”她云淡风轻地回道,“在我担心甩不开他之前,他先提了分手,就这么简单。”

空气彻底冷了下来,对方只意外了一秒,随后大概是想起了她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花边新闻,继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佟雅静维持着礼貌,没有过多评价,只微笑地看着她。

“看来有些话也不必多说了,希望你和谈先生是真的情投意合。”

她在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读音。

说完,她从沙发起身,只是才走两步却顿住,没再向前。

陈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周译铮。

他站在门口处,目光沉沉,脸色阴郁得可怕,像是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很好。

看来刚才她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

陈楹从车上下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沿街路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刚下过雨的路面还有些潮湿。

她小心地踮起脚,往前面那栋欧式风格的建筑走去。

安静的夜里,传来打火机金属盖反复开合的声响,短促清脆。

不远处,有人站在她家楼下,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衬衫靠在墙侧,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右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打火机,

他发间沾着未干的雨丝,像是已经在这等了她很长时间。

奇怪的是,看到周译铮出现在这,她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她早有预感,他今天一定会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扼住了她的手腕,冰冷的指尖覆在她皮肤之上,引起一阵战栗。

“陈楹。”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又干涩,像是许久都没有喝过水。

平静的夜里暗流涌动,连空气都变得闷窒压抑。

“在这等了我这么久,有事么?”她终于转头看他,不耐烦地上下打量。

周译铮下颌绷紧:“你刚才说的是气话,对吗?”

“哪一句?”

“你说,你玩腻了。”仅是重复这几个字,他的眼神都变得阴冷狠厉。这些年,他反复回想起那个夜晚,他推敲着每一个字,他猜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当被证实的那一刻,他无法相信她真的没有爱过他。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气话?”她装作恍然,继而平静地解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陈楹睨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你不会以为当初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吧,‘你很特别,你和我认识的其他男生都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让人迷恋的气质’,这样的话我对每个男朋友都说过。”

男人握着她右手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凸起的青筋盘踞在手臂上,显得极其骇人。

“和你在一起那半年,我确实早就腻了,就算当初你不提出分手,我也会开口的,”过去那些事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闪过,陈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冷漠地看着他,“毕竟这种恋爱游戏谁会当真呢,说起来,这句话还是当初你对我说的。”

周译铮呼吸变重,表情变得痛苦,但仍旧没有松开手。

“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吗,分开后,我没有一分一秒想起过你,如果不是今天你突然出现,我大概早就忘记你这个人了。”

罔顾他苍白的脸色,陈楹还在继续,“如你所见,我快要结婚了,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夜色下,周译铮无力地垂下眼睑,终于渐渐松开了手。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他眼眶似乎红了,再抬头时,望向她的眼睛湿漉漉的,蒙上一层水光,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她只不过是把当年他对她说的话还给他而已。

为什么他却哭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楹已经失去耐心,眼前的人终于开口。

“陈楹,我相信你说的话,你确实没有想起过我。”

他苦笑地勾了勾唇:“在国外的那段时间,我搜索过你的名字,都是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游艇约会、烛光晚餐、沙滩度假,照片里的男主角全都不一样。你怎么可能会想起我呢?陈楹,就像你说的,在你看来,我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对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陈楹莫名心脏抽搐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目光瞥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半蹲在不远处的花圃,见她看过来,鬼鬼祟祟地把手里的相机藏起来,又压低了帽檐。

陈楹马上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某个娱乐报刊的狗仔,估计已经在她家蹲守很久了。

周译铮大概也发现了,眉头皱了皱。

“你去处理。”她下巴抬了抬。

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可能会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周译铮没有推脱,她刚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把她拉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住了她。

呼吸交缠,吻得炽热又疯狂,口腔里似乎有铁锈味在蔓延,男人的右手托在她后脑处,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不远处快门声急促地响起,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楹下意识地将他推开,胸腔急促地上下起伏。

当下,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才答应了谈清川,这一个月内不能再有任何新闻的。

她不敢想象明天他看到这则报道时的表情。

“你不是让我处理吗?”周译铮勾了勾唇,露出恶作剧后的笑容,“这就是我处理的方式。”

话音刚落,他又扼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双手举高抵在墙上,再一次吻上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周译铮终于将她松开。

只是,花圃处蹲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陈楹气得快喘不过气,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周译铮,你疯了吗?!”

他的嘴唇早已被她咬破,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颇有些触目惊心,但他像是毫不在意,缓缓用指腹抹去血珠,动作不紧不慢,他温和地笑着,只是眼底却是与之不符的戾气。

她声音微微发颤:“你知道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会对我们有多大的影响吗?”

“你很担心被他看到?”周译铮嗤笑了声。

“过不了多久,这些照片就会满大街都是,不止是我,你也会被人叫做第三者。我们的过去会被人扒出来,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反复审视,到那个时候,不管公关团队怎么澄清都没有用了。”

听到她的话,周译铮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沾了血的嘴角微微上扬。

“优点说完了,缺点呢?”

疯子。

陈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果然变了,他早已不是她记忆中冷静理智、会衡量利弊的周译铮。

“你可以不在乎你的名声,但我在乎,”陈楹再也没耐心和他周旋。“周译铮,我要结婚了。我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不知是哪个词刺痛了他,他竟敛住了笑容,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所以,对你来说,我是意外。”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涩,点了点头:“对,你是我人生里的意外,也是我人生里最大的错误。这些年,我不止一次后悔,我不该去招惹你。”

意外,错误,后悔。

周译铮反复品味着这三个词,讽刺地勾了勾唇。

没什么,他只是想起了五年前,有个人曾对他说,他是她生活里最大的惊喜,他是上帝补偿给她的礼物,他是她人生里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

*海后回头文学,这本男嘉宾较多,前男友们可以组局打麻将那种,但老读者们可能已经看出来了,未婚夫线是经典风味。

*倒叙,下一章是正常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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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遗憾的是,最后都因为价格问题,没谈拢。

—

就这么耗了两年,许母仍是不肯松口,陆莘薇在国外也一直杳无音讯的,事情毫无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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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回国刚一个月,她就挑了个好日子和许珩舟“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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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实回答:“没有。”

许珩舟果然少不了出言讥讽:“他还没答应,你就这么上赶着?”

原以为这没素质的人会像往常一样反驳回去,没想到她眼底星光熠熠,眉眼间流淌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声音坚定。

“我想努力一次,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想争取一次,就算他拒绝我也没关系。”

一向爱钱如命的人,突然不爱钱了。

真稀罕。他想。

——

分手的第108天,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许珩舟再次在沈枝楼下晃悠。

隔着车窗,他看到她满脸泪水地走回出租屋。

看来这是分手了。

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下来,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假装安慰。

“哭什么?不是还有老子这个备胎吗?”

“呃——”沈枝被他噎了一下,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我是因为他向我求婚了才哭的。”

嘴硬大帅哥X乐观小财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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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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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