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科目考试时间到，请同学们立即停笔，等待监考员收卷。”
嘹亮的广播音响彻底在校园里，喧吵慢慢开始取代。
“溪溪，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陈淮安和林溪在自己班级里考试，相邻的位置，林溪低着头，发出细微的声音：“我还不饿，你先去吧。”
陈淮安：“下午还有考试，不吃可不行，我回来路过小卖部给你带点吃的吧？”
“不用了。”林溪的头越来越低，都快和桌面贴着了。
“那……好吧。”陈淮安见此也不再说什么，和章楠一起走出教室去食堂。
教室恢复空荡荡，窗外时而传来几声鸟叫声，林溪偏头往外看，看到一只鸟儿站在枝头上叼着一片落叶左摇右摆，像是在和同伴炫耀自己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换作平时，林溪肯定会拿出速写本描绘下来，可现在不行，她头好疼，像是要炸开一样，应该是因为昨天晚上那场暴雨，李佳非要拉着她回家看小蓝鱼，拒绝好多次都拒绝不了就跟着坐车回去，她以为看完小蓝鱼就可以走了，结果李佳又拉着她跑去楼顶欣赏吴姨新栽的花卉，五彩缤纷的，确实很漂亮。一趟下来，她在李佳家待了半个小时，眼瞧着要天黑李佳才放她走，临走时还百般不舍的样子，扬言说要她住下来，吓得她赶紧拿起书包跑出门，夏阿姨赶紧招呼司机送她回去。
她放学的时候和妈妈说是去市图书馆查阅一点资料，要是被妈妈看到是李佳家的司机送她回来，又得唠叨了。思此，她就让司机叔叔在离家两百米的路口把她放下来，走路回去，才刚下车没多久，瓢泼大雨倾斜下来，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估计就是昨天晚上淋雨受寒，没有及时吃药规避，她大概是发烧了，额头好烫。
“沈星荌，我渴了，把你的饮料给我喝一口。”
“休想。”
“你怎么这么小气，喝一口怎么了？”
“根据科学研究，共饮一瓶饮料会实现唾液感染、细菌感染等风险，况且你现在正处于口腔溃疡晚期，为了规避感染风险，我选择不同意共饮，保护身心健康，人人有责。”
“……我的母语是无语。”
……
门口传来李佳和沈星荌的声音，林溪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挣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医务室找医生要点退烧药吃，刚把身子撑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她身体不受控制往下坠，跌坐在在地上，座椅发出刺耳的巨响。
她的意识正在慢慢沉睡……
“林溪！”
李佳和沈星荌在门口目睹了她跌倒全过程，同时惊呼成声，跑到她的身边，沈星荌把人半扶着，李佳摸了一把她的额头，滚烫得让她慌乱了起来，“沈……沈星荌，她额头好烫，不会……要烧坏了吧？”
“我抱她去医务室，”看了一眼教室的挂钟，已经快两点了，下一科考试马上就要开始，沈星荌当下做出选择，“你留下来考试。”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是要拿年级第一吗？留下，我自己可以。”
“什么年级第一不第一，救人要紧，我和你一起送她去医务室，快点，待会儿她脑袋要烧坏了。”
……
——医务室
校医郁柯拿听诊器诊断了一遍，见林溪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嘱咐旁边的沈星荌：“已经稳定下来了，你拿湿毛巾给她敷在额头上，五分钟拿一次起来，等她醒了就可以走了。”
“谢谢。”沈星荌目送校医离开，把林溪送到校医室这里后，她就把李佳赶回去考试了，她可不能让李佳错失这次机会，省得回头又得找她。
“爸爸……不要走……不要……”床上的女孩额头细汗密布，嘴里不断呢喃着。
沈星荌拿湿毛巾替她擦拭干净，洗了一遍，轻轻地把毛巾放在她额头上。
女孩的噩梦还在上演，沈星荌掖好被角，轻拍着她的胸脯，轻柔，近乎耳语的嗓音响起：“I’d swim across Lake Michigan，I’d sell my shoes，I’d give my body to be back again，In the rest of the room，To be alone with you……”
沈星荌的歌声轻柔如羽，像穿过云层的阳光映入林溪恐惧的内心，林溪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攥着被单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开始平稳起来。
“你居然在唱歌？”李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我怕她醒来饿，叫李叔带了粥过来。”
她本来是打算去考试的，可一想着自己身为班长，居然抛下生病的朋友独自跑去考试，这未免太不像话了，食堂已经没有东西吃了，她就通过班主任叫李叔带了一份南瓜粥来学校。
“你不是去考试了吗？”沈星荌没有停下轻拍的动作，只是压低声音：“她刚才做噩梦了。”
“我是班长，我有义务照顾生病的同学，就允许你当英雄，还不许我当了？”李佳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查看林溪的状况，拿起她额头的毛巾，把手背放上去，烧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余光瞥到林溪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替她擦拭干净。
“她刚才喊爸爸了。”沈星荌轻声说。
李佳的手顿了顿，与沈星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听说林溪的父亲在她小学时就没一起生活，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也不知道，林溪性子又沉闷，更加不会主动说。
就在这时，林溪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溪，你醒了？”李佳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你可把我们吓坏了，直接在教室里表演自由落体。”
林溪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现在几点了？”
“差不多四点了，”沈星荌说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不少。”
李佳将盛好一碗温热的南瓜粥递给她：“来，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吃药可不行。”
“那考试……”林溪没接，眼神露出担忧。
现在快考完了吧。
“嗐，担心这个啊，”李佳笑着说，“班主任说这次月考关乎分班，所以我们三个在周六上午单独考一份数学卷子，成绩会计入总分里，别担心了。”
就是第二套卷子难度加大而已……
听到这个消息，林溪安心了许多，勉强撑起身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带着暖意的粥滑过喉咙，暖意包裹着胃部。
“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林溪突然说。
沈星荌的动作微微一滞，李佳立刻抢着说：“是沈星荌啦，她看你做噩梦，就唱了她最喜欢的那个英语歌，平时我想听她都不肯唱呢！”
李佳双手叉腰，嘟呐着嘴，佯装生气给沈星荌看。
林溪看向沈星荌，轻声说：“谢谢。”
沈星荌别过脸去，假装在欣赏室内的白色骷髅架：“举手之劳。”
李佳：应该是开嘴之劳。
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陈淮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吃的和一瓶电解质水，她看到醒来的林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溪溪你醒啦，我去小卖部买了吃的，还有这个，”她把电解质水放在床头，“校医姐姐说你发烧脱水，喝这个会好得快些。”
李佳揶揄道：“哟，刚才在路上碰见你，你跑得跟后面有猛鬼追似的，原来是去买吃的啊？”
陈淮安的耳根微红，站在李佳面前与之对视：“班长，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会道。”
李佳：“我性格自由切换怎么了？”
林溪接过电解质水，轻声说：“谢谢你，淮安。”
陈淮安笑着摆摆手，无视李佳的审视，坐在床边握住林溪的手，愧疚感袭来，“溪溪，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你不舒服，对不起。”
林溪悄悄把手抽了回去，“不怪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就是咯，好像小白莲一样。”李佳毫不客气戳她。
什么温尔优雅的形象，在此刻她只想把这个小白莲从她朋友身边拉走，挡着她和林溪增进友谊了。
陈淮安：“你……”
校医郁柯这时走了进来，给林溪量了体温：“37.8度，还是有点烧，但是可以离开了，记得多喝水，拿点药回去吃。”
林溪点点头，在李佳的搀扶下下了床，整理了一下校服，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
沈星荌默默跟在后面将药递给她，在她接过药的瞬间，轻声用英文哼唱了刚才那首歌的一句：“I'd give my body to be back again……”
林溪怔了怔，随即眉眼弯弯，洋溢着笑容。
四个人一起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淮安和李佳在前面争论着考到的数学考点，沈星荌安静地走在林溪身边。
“那首歌，”林溪突然开口，“你唱得很好听。”
沈星荌微微一愣，点点头：“谢谢。”
林溪望着前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树，轻声说：“谢谢你，让我梦见他。”
远处的考试结束铃响起，清脆而悠长，林溪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融入了前方喧闹的人群，沈星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数学考试已经结束，但这个午后，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在她们之间悄然生根，如同春天里第一颗破土的春笋，静待茁壮成长。
文中歌曲是Sufjan Stevens 的《To Be Alone With You》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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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冰心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