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季念念准时推开了"予安"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这是沈予安最近新换的香薰味道，说是秋天应景。季念念深吸一口气，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股香气熨平了。
"予安！我来啦——"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台面上，眨巴着眼睛看向正在忙碌的女人。
沈予安正在做手冲咖啡，动作不紧不慢，手腕稳定地倾斜着水壶，热水均匀地浸润着咖啡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今天怎么这么早？"沈予安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不是说要加班吗？"
"别提了，"季念念翻了个白眼，"甲方爸爸说要改方案，我噼里啪啦改完了发过去，结果他说'还是第一版比较好'。我当时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他。"
沈予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角有浅浅的笑纹，看起来格外温柔。
"所以你昨天熬到几点？"
"凌晨两点。"季念念打了个哈欠，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蹭了蹭吧台面，"我今天一天都是飘着走的。"
"活该，谁让你每次都把工作拖到最后一刻。"
"喂！我明明很努力了好不好！"季念念不服气地抬起头，嘟着嘴，"你都不心疼我，还数落我。"
沈予安把冲好的咖啡放在她面前，是一杯热拿铁，杯面上拉花拉出了一颗精致的小爱心。"喝吧，三分糖，你最喜欢的。"
季念念眼睛一亮，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液滑过喉咙，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你做的咖啡最好喝，公司楼下那家简直是在洗锅水。"
"你要是喜欢，我每天早上给你送一杯过去。"
"真的吗？！"季念念惊喜地瞪大眼睛，然后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店里的生意这么忙，哪有时间给我送咖啡。我还是自己过来喝比较实在。"
沈予安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收拾吧台。其实她是认真的。只要季念念说想喝，她可以每天都把咖啡送到她公司楼下，风雨无阻。但她知道念念这人嘴上大大咧咧的，真要是让她觉得自己麻烦到了别人，她反而会别扭。
这就是季念念。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际上心里装着很多小心思，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
"对了予安，周末你有没有空？"季念念一边喝咖啡一边问，眼睛亮晶晶的，"我同事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说是超级好吃，我们一起去呗？"
"周末？"沈予安想了想，"周六下午店里要做卫生，周天上午有个供应商要过来谈合作......"
"啊——那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季念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没关系，我自己去！一个人吃火锅也挺爽的，没人跟我抢毛肚。"
沈予安看着她故作洒脱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周天下午吧，"她说，"供应商约的是上午，下午应该没事了。"
"真的？！"季念念瞬间多云转晴，"那说好了！不许放我鸽子！"
"嗯，说好了。"
看着季念念重新绽放的笑脸，沈予安觉得自己的心又软了几分。这种场景她经历过无数次了——念念因为某件事兴致勃勃地约她，她因为店里的事犹豫，然后最终还是妥协。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去得太勤，会让念念察觉到什么。
察觉到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沈予安垂下眼帘，继续擦拭手中的玻璃杯。她擦得很仔细，仿佛要把杯子上每一道看不见的指纹都擦干净。
她和季念念认识七年了。
七年，从大学同宿舍到现在，她们几乎见证了彼此最狼狈和最光鲜的时刻。念念谈过两次恋爱，都是和男生，每次分手后都跑到她这里来哭，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而她呢，她就静静地抱着她，给她递纸巾，给她煮醒酒汤，等她哭够了再把她送回家。
"予安，你说我是不是恋爱脑啊？"有一次念念喝醉了，红着脸问她，"为什么每次谈恋爱都这么惨？"
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念念手里，说了句"喝点水"。
因为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不敢说出口。
她很想告诉念念：也许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个真正对的人。
真正对的人......
真正对的人其实就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予安？予安！你想什么呢？"
沈予安猛地回过神，发现季念念正站在她面前，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叫你半天都不理我。"季念念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好奇，"想谁呢，想得这么入神。"
沈予安耳根一热，赶紧把目光移开，"没，没什么。在想周末火锅的事。"
"哦——"季念念拖长了音调，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我还以为你在想哪个帅哥呢。"
沈予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整理咖啡豆。
季念念趴在吧台上，看着沈予安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今天的予安好像有心事。平时她们聊天的时候，予安总是很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听她说话，但今天予安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好像在躲着什么。
"予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予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季念念嘟着嘴，"而且你刚才发呆的样子，明明就是在想什么人。"
"你最近是不是看太多侦探剧了？"沈予安转过身来，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象力这么丰富。"
"哎哟！"季念念捂着额头，假装很疼的样子，"家暴！"
沈予安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行了，咖啡喝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赶我走？"季念念瞪大了眼睛，"沈予安你变了！你以前都不舍得赶我的！"
"你再不走我要打烊了。"
"这才五点！你打什么烊！"
"我今天想早点关门。"
"骗人！你明明营业到晚上九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咖啡馆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沈予安看着季念念嘟嘟囔囔收拾东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样的日常，她已经过了七年。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头里。
季念念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予安，周日下午两点，我来店里找你，我们说好的！"
"知道了，不会忘的。"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季念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放心，不会的。"
季念念满意地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再次响起，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沈予安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玻璃门，良久没有动。
"念念。"她轻轻说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大概会觉得恶心吧。
会觉得我把你想歪了，会觉得我玷污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会觉得——我这个人，怎么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沈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因为长期冲咖啡而磨出的薄茧，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以朋友、以闺蜜、以任何身份都好。
夜幕渐渐降临，沈予安打开手机，看到季念念发来的一条微信：
"念念不忘?"：予安！我今天在公司楼下看到一只超可爱的流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我拍了照片！[图片]
"念念不忘?"：它好像你哦，一样的温柔，一样的——胖！哈哈哈哈哈
沈予安盯着屏幕，笑着打下一行字：
"予安"：你才胖。
"念念不忘?"：嘿嘿，我到家啦！你也早点关门休息！晚安！
"予安"：嗯，晚安。
沈予安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微温热。
晚安，念念。
希望你在梦里，也能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