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郁珩一大早就来喊单憬宁起床。
许是昨天白天睡太久了，单憬宁很晚才睡着觉，此时蔫头耷脑地被郁珩从被子里拽出来，只想把枕头丢到他脸上去。
郁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快快起了，已经多给你睡十分钟了，再不起真的要迟到了，来新学校的第一天哦，迟到多不好。”
单憬宁一把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往外轰人：“知道了，我起来了，出去，我要换衣服。”
“欸好，你快一点啊。”
校服是郁珩几天前就拿回家的，洗好熨好的一整套，昨天晚上闻荻叠好放在了单憬宁床头方便他穿。
这样被妥帖照顾的日子即使是早年跟外婆生活的时候单憬宁也从未有过，现在乍一下拥有还有些惴惴不安。
他洗漱好下楼时郁珩已经在吃饭了，惊讶的是郁振周和闻荻也坐在餐厅里。
“宁宁起来啦？昨天睡得好吗？”郁振周朝他招了招手。
单憬宁点点头，有些新奇地看着他们。
“到新学校了，第一天我送你们去学校。”郁振周把晾得差不多的粥放在单憬宁面前。
单憬宁昨天在手机上查过从家到学校的距离，步行不过十七分钟，他连忙拒绝：“不用麻烦的，这里离学校很近，走过去就好了。”
“让叔叔送。”闻荻把荷包蛋往单憬宁那推了点：“第一天让叔叔送你进学校，跟老师见一面再走。”
闻言单憬宁也不再说什么，偷偷瞥了眼郁珩的用餐进度默默加快了速度，又被停下来的郁珩拿筷子柄敲了碗沿让他慢点吃。
郁振周开车的确比他们俩走着去要快得多，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他带着两人进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主任姓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大概是教育行业压力大，卢主任挺瘦，脑门有点秃，脑袋顶上的头发留得挺长，一片式地盖在光溜溜的脑门上，看上去有点严肃。
这个卢主任是郁振周和单憬宁母亲的高中同学，郁振周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卢主任面对单憬宁时挺和蔼的，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有所怀念。
卢主任马上要带单憬宁进班，郁振周再跟着就不太合适了，只能交代郁珩把弟弟照顾好便离开了。
“你的课本昨天郁珩已经领走了，不知道你之前学校的教学进度怎么样，到了这还是要尽快适应，有不懂的就去问老师，不好意思的话就问你哥，尽快调整过来。”卢主任偏头交代单憬宁。
单憬宁话不多，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倒是郁珩把话接过去：“主任您别担心，宁宁成绩很好的，肯定能跟得上。”
“文莺高中成绩就很好，他的儿子想来不会差。”卢主任面上带了点笑，不过很快话锋一转：“但是先说好，这个学期马上要结束了，你现在所在的这个A班呢是最好的一个班，不过期末后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考试班级的末尾三名是要到下面一个层次的B班去的，换B班前三名上来，所以加油吧。”
卢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人进了A班大门，单憬宁跟着进去时门口两个男生刚把满桌试卷往桌肚里塞完，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介绍一下新同学啊，单憬宁，从江城转学过来的，以后就跟大家是同学了。”卢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又转向靠窗一点的位置喊了声：“姚澳白。”
“到！”一个清秀的女生应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好新同学，我是A班的班长，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欢迎你加入这个班。”
等单憬宁跟她打过招呼后，卢主任开始寻找班里空着的座位。
“老卢他坐这里！”倒数第三排一个寸头男生跳起来，拿手比划着自己后面的位置。
“行，那你就坐那边吧。”卢主任拍了拍单憬宁：“后面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去办公室找我。”
卢主任走后班里重新热闹起来，刚刚门口藏试卷的男生又把卷子掏出来，手忙脚乱地喊：“珩哥你总算来了，江湖救急啊珩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已经对出五种答案了，快救救兄弟。”
“根号三。”郁珩报完答案便推着单憬宁往里走：“我昨天给你调的位置，跟我坐。”
“啊啊啊！第六种答案，珩哥我要卷子！”郁珩话音落下后另一个男生也哀嚎起来，跟着他俩亦步亦趋到了位置上。
郁珩把单憬宁的课本收进抽屉里后才拉开包链把卷子拿出来，刚递出去的一瞬间便有好多同学围上来看卷子。
单憬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慢吞吞往外掏学习用品。
“欸哥们你从江城转过来的？咋想的高二上学期都要结束了过来……嗷！珩哥你踹我干嘛？”先前那个寸头男生一边看解题过程一边偏了半个脑袋过来搭话。
“你别说这次小胡居然没胡说八道，新同学还真是校草级别的，帅啊！”人群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被叫到的小胡也在那帮人里，急乎乎给自己辩解：“我的消息没错过好吧，少质疑你爸爸我的消息灵通程度。”
“滚犊子，我质疑的明明是你的审美好吧！”
远一点有女生咯咯笑：“郁珩不是说是他弟弟吗？郁珩的颜值你们还质疑啊？”
“也是也是，好了我看好了，撤！”男生扒开一群人跑回自己的座位，挺巧，正好坐在单憬宁后面，长得人高马大，笑嘻嘻做自我介绍：“你好啊，我叫方旭，咱班体委，你放心，珩哥的弟弟就是我弟弟，以后我罩着你，话说回来你跟珩哥长得倒是不太像，你看上去好乖啊。”
“我弟就是很乖。”郁珩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又低头凑近单憬宁问：“他们是比较疯，吓到了吗？”
单憬宁摇摇头，眼睛弯弯地跟方旭打招呼，看上去倒真是乖乖的。
“欸小宁啊，你跟珩哥是亲的兄弟吗？看上去也不像双胞胎啊，咋在同一级啊？”寸头也看完了题目坐回来。
“可能是郁珩留了一级吧。”单憬宁软声软语，一脸真诚。
郁珩瞪大了眼凑过去，被单憬宁从善如流地按着脸推开。
偏偏还有傻的信，寸头和方旭连连点头：“这我们还真不知道，珩哥你咋留的级啊？”
郁珩扶额，颇为无奈地看了单憬宁一眼，觉得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蔫坏，只能自己解释：“没，我没留级，他开玩笑的。我俩不是亲兄弟，但是从小一起长大，他跟我的家人一样。”
“哦哦。”寸头应着，又撑在单憬宁桌子上跟他聊天：“不过你也真是勇士，明天就月考了，是我就翘掉考试了，你居然敢在月考前一天入学，牛！佩服！”
单憬宁眨眨眼睛，脑子有点懵，缓缓扭头机械地看着郁珩，一字一顿道：“明、天、月、考？！”
“啊，是啊。”郁珩被他瞪得有点心虚：“我前几天不是发消息让你过几天再来报名吗？你很坚定地拒绝我了，我以为你知道。”
“呵，抱歉！我不知道！”单憬宁把郁珩桌上的课本拿过来哗啦啦翻开，开始核对自己的学习进度。
“没事啦，一次月考也没什么的，你在之前月考成绩怎么样？”郁珩抚上单憬宁的头发给他顺了顺毛。
“不知道，半年多没去考了。”单憬宁对完最后的生物，发现只有数学跟上了进度，不敢相信地闭上了眼睛。
寸头挠挠脑袋，企图安慰几句，一串急促的铃声响起，一个矮个子男人踩着铃声进了班。
“打了上课铃没听见啊，都回位置上坐好了，把昨天晚上的卷子拿出来。”男人拿手里的教材敲了敲讲台。
“怎么第一节就是米老头的课啊，我好困。”寸头哭丧着脸趴在桌上。
“蒋易扬你趴在桌上做什么？第一节课就困？困自己拿着卷子到后面站着去。”这个号称米老头的老师折了截粉笔头精准丢中寸头的脑门。
“没没没，老师我不困，我找卷子呢嘿嘿。”蒋易嬉皮笑脸地把卷子掏出来。
“这是数学老师，卷子是昨天留的作业，你没有，坐过来点，一起看。”郁珩凑到单憬宁耳边说，顺手把他堆满课本的桌子收拾出来。
“他为啥叫米老头啊？”单憬宁也压低声音。
郁珩轻笑一声，看向台上的老师：“他姓米，每天苦着一张脸像个小老头，大家就这么叫了。”
“郁珩，聊什么呢！”米老头瞪了他一眼，看见他旁边的单憬宁才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些：“新同学没卷子是吧，你跟郁珩一起看，别讲话哈。”
郁珩耸耸肩，又把凳子往单憬宁那边挪了点。
单憬宁扫了眼试卷，卷子有几道题有点难度，加上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学习了，此刻认认真真地听着讲。
郁珩往他手里塞了根红笔方便他做笔记。
单憬宁盯着卷子企图帮他改几个答案，奈何整张卷子愣是没找到一道错题，他偏头瞥了郁珩一眼，却发现他早就拿了张空白卷子在写，惊讶地拿手肘碰了他一下，小声问：“你干嘛呢？不听课啊？”
“一心二用吧，今天是数学晚自习，这是他晚自习要讲的卷子，你的在抽屉里，白天找个时间写了。”郁珩笔没停，闷头做题。
单憬宁又扫了一圈身边人，基本上也都是一心二用奋笔疾书，他把脑袋转回来：“你们晚自习讲课？晚自习下了都快十点了，那作业什么时候写？”
“晚上回去写。”郁珩侧头朝他笑了下：“有点累吧，我们这边都是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单憬宁撇撇嘴又把头埋回卷子上。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上学第一天单憬宁胆子还没大到在老师的课上写别的科目的作业，只能课间时间写，紧赶慢赶在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居然也完成了三分之二。
下课铃刚打教室里基本上就跑得没什么人了，单憬宁站起身拿手指尖戳了下换了张物理卷子写的郁珩：“食堂不用抢饭吗？”
“咱不去食堂吃，去校外。”郁珩收了笔起身跟前后桌招呼：“走了。”
“走走走，饿死我了。”蒋易扬窜起来，胳膊搭在他同桌的肩膀上就往外走。
他同桌就是先前那个小胡，胡皓，人瘦瘦的，外号小百事通。
吃饭的只有他们四个，方旭一下课就冲出去找他女朋友了。
郁珩带他去的是学校东门后街的炒菜馆，单憬宁对这种街边小店有一点刻板印象，但这家炒菜馆环境竟意外地不错，没有呛人的油烟味和恼人的烟味，桌椅也很干净。
郁珩提早给老板发了消息点好菜，刚进门就问老板姐姐菜有没有好。
老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听到郁珩的话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嗓音挺温柔：“好了，还是老位置给你留着，菜我马上让她们给你端过去。”
“好嘞，谢谢姐姐。”郁珩带着单憬宁到最里头靠窗的座位，拿纸巾把单憬宁那块位置的桌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让他坐下，又拿了碗筷用热水给他烫了一遍。
“讲究啊珩哥。”蒋易扬瞧着新奇，也有样学样拿热水给自己的碗筷过了一遍。
“南方管这叫杀菌。”郁珩把碗筷在单憬宁面前摆好，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便朝他笑了下。
单憬宁被他笑得有些慌了神，连忙拿过郁珩给他倒好的热水抿了一口，又开始发呆了。
他之前有这么作吗？
单憬宁偷瞄了郁珩一眼，又被他逮了个正着，忙把脑袋转回来又灌了一大口水。
“好了，等会吃饭了，别喝了。”郁珩把他手里的水杯拿走。
“话说回来，你不怕手机被没收吗？”单憬宁瞥了眼郁珩握在手里的手机。
“放心，我有经验。”郁珩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后在单憬宁面前晃了晃：“生活费转过去了。”
生活费？什么东西？
单憬宁抓着他的手凑过去，看见手机屏幕上的转账界面，两千块。
这太多了。
单憬宁皱了眉：“你给我转什么生活费？”
“我给你转不是很正常吗？”郁珩起身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顺口回道。
“还有你的新手机，快递应该下午到家，晚上回去就能用了。”郁珩坐下后笑着拨了一下单憬宁额前的碎发：“别有压力，阿姨也打了钱过来给你当生活费的。”
单憬宁抬眼看着他，心跳声如擂鼓。
半秒后，他猛地把脑袋转回去，拿着筷子恶狠狠戳了下碗里的饭。
骗子。他母亲从来就没有给过他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