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傍晚的晚风裹着商圈的烟火气,轻轻拂过私房菜馆的玻璃窗。

方小南订的靠窗位置,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铺着一层温柔的光晕,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旁边放着一壶米酒,香气淡淡的,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夏瑜先到,利落的披肩长,她一坐下就笑着打趣:“还是你懂我,知道我就爱这种清净又有烟火气的地方,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饭店舒服多了。”

“那可不,咱们三个当年去吃小吃,就爱找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地方。”

方小南笑着给她倒了一杯米酒,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见尚渊渊走了进来。

他依旧清瘦,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如竹,眉眼间的破碎感被暖黄的灯光柔化了许多。

目光扫过桌边的两人,眼底瞬间漫开温柔的笑意,脚步都放缓了几分,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不晚,刚倒好酒。”

夏瑜抬手给他也倒了一杯,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飒爽又亲昵。

“说真的,一晃这么多年,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不容易。当年在训练营里,谁能想到,这一隔就是这么久。”

方小南端起桌上的米酒杯,杯壁微凉,触感舒服。

她看向身边的两人,眼底满是暖意:“是啊,不容易,不管过多久,咱们三个还是最铁的。”

尚渊渊也端起杯子,清瘦的指尖握着杯身,目光落在另外两只杯子上,语气轻而认真:“嗯,最铁的。”

三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时光的闸门。

方小南端着杯子,指尖还残留着碰撞的触感,耳边的笑声渐渐模糊,眼前的暖黄灯光也褪去了柔和,变成了北舞训练营里刺眼却明亮的日光。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让他们三个真正绑在一起的盛夏。

【回忆?北舞盛夏?训练营】

北舞暑期训练营,从来不是单纯练舞的地方。

一百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一半家境优渥,一半天赋拔尖,聚在一起,便成了半个名利场。

年纪不大,心眼却一个比一个多,表面和气,暗地里攀比、较劲、拉帮结派,样样不缺。

校园霸凌在这里,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样子。

不用动手,只用使唤:买水、撑伞、跑腿、随叫随到,甚至连人去了哪儿,都要实时发定位报备。

被欺负的那个少年,缩在练功房角落的长椅上,头埋得极低,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沉默得像一道随时会被忽略的影子。

几个家境优越的学员围在他身边,语气轻慢地指使着,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却大多装作没看见,要么低头练自己的动作,要么悄悄避开目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得罪人,毁了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北舞的前途,更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对象。

方小南靠在练功房的玻璃门框上,淡淡扫了一眼,眉尖微微蹙起。

她是货真价实的富三代,从小见多了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性子冷静又通透,向来不屑于掺和这些幼稚的攀比与算计,可看着那个少年卑微沉默的模样,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不忍,终究没打算真的视而不见。

目光下意识地一转,猝不及防,撞进了另一双同样带着不忍的眼睛里。

是尚渊渊。

少年穿着练功服,清瘦的身形站在另一侧的窗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伤感。

可此刻,那层伤感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柔软与不忍。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被欺负的少年身上,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里满是无措,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坚定。

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只是那么一眼对视,仿佛有无声的电流穿过,两人瞬间就懂了彼此的心思。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同频共振的心软,是不想视而不见的底线,是在人人自保的名利场里,悄然找到同类的同频。

方小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慢走过去。

趁那几个霸凌者转身说话、注意力分散的间隙,她飞快地弯腰,捡起他们随手丢在长椅旁的车钥匙。

那是其中一个霸凌者最引以为傲的炫耀资本,也是他仗势欺人的底气。

指尖轻轻一扬,钥匙划过一道细碎而隐秘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练功房角落的草丛里,被茂密的枝叶稳稳遮住。

动作自然得像随手拂去了身上的灰尘,神色平静无波,谁也没有发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指尖有多紧张。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从未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尚渊渊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他悄悄走到被欺负的少年身边,然后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没有说一句话,却用自己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稳稳地将那个少年护在了身后,像一道沉默却有力量的屏障。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尚渊渊陪着那个少年一起走出练功房,一步不离,始终将他护在自己身侧。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那道清瘦的身影,此刻却格外有力量,驱散了少年身上的卑微与怯懦。

那之后,霸凌者发现自己的车钥匙丢了,翻遍了整个练功房都找不到,又发现自己使唤惯的人身边多了一道不肯退让的身影,隐隐觉得不对劲,又没有证据,那些过分的指使,竟悄悄收敛了许多。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不死心,闹到了训练营老师那里,一口咬定自己的钥匙是被人故意藏起来的,还说有人故意跟他作对,要求找出那个“肇事者”,好好惩罚一番。

那一刻,方小南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她表面依旧站得笔直,神色淡然,可指尖早已把练功服的衣角攥得发皱,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慌了。

不是怕受罚,是怕一念善意闹得人尽皆知,怕连累尚渊渊,怕他们那点没说出口的默契,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老师没有大张旗鼓,只淡淡吩咐一旁的助教:“夏瑜,你去查一下监控。”

夏瑜点头,转身去了监控室。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拉长。

方小南心神不宁,练动作频频走神,一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尚渊渊看出她的不安,几次悄悄看向她,眼底带着担忧,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陪在她附近,用沉默陪着她一起扛。

一整天,训练营里风平浪静。

可方小南过得坐立难安,像悬在刀刃上,连喝水都觉得心不在焉,生怕下一秒就被老师叫去质问。

直到傍晚放学,学员陆续离开,她依旧没听到任何风声,没有批评,没有点名,没有质问。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事情被压下去了?

刚走出教学楼,夏瑜就靠在廊柱上等她们。

短发利落,眼神飒爽,一见两人出来,便直截了当地迎了上来。

方小南和尚渊渊同时停下脚步,心跳不约而同地漏了一拍,眼底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尚渊渊站在她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慌乱,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别怕,有我。”

夏瑜没绕弯子,声音压得低,却清晰有力:“监控我看了。是你扔的钥匙,”

她看向方小南,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责备。

“是你陪着人离开,” 她又扫了尚渊渊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方小南喉间一紧,刚要开口解释,夏瑜已经轻轻摇头,打断了她。

“我跟老师说,监控没有异常。”

她语气平静,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两人心里。

“老师没再追问,只私下跟那个学生说,东西是他自己弄丢的,这事到此为止,不让他再闹了。”

悬了一整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地。

方小南长长松了口气,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却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尚渊渊也微微垂眸,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感激,看向夏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依赖。

夏瑜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当时夏瑜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挑了一下,眼底没有生气,没有惊讶,反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赏。

两个半大的孩子,心善、有底线,不张扬、不出风头,不搞高调的英雄主义,却懂得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守护别人,这份通透与勇敢,比很多成年人都要难得。

“你们俩,心善,有底线,还懂分寸。以后这种事,别一个人扛,傻不傻?在这儿,有我在,我罩着你们。”

那一刻,夕阳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所有的疏离与不安。

没有言语,没有誓言,只一眼,便懂彼此的心意。

从此,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彼此撑腰、彼此兜底、彼此死护的人,是在浮华名利场里,意外找到的同类,是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

“小南?发什么呆呢,杯子都快举酸了,酒都要洒了。”

夏瑜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再次响起,将方小南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怀念还未完全褪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米酒杯,又抬眼看向身边的两人,忍不住笑了。

“没什么,就是刚才碰杯的时候,忽然想起当年训练营的日子了,想起你当年说‘我罩着你们’,还挺感慨的。”

尚渊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语气轻而温柔。

“我也想起了,那时候你慌得不行,手都在抖,还硬装镇定。”

“还说我!”

方小南脸颊微微一热,笑着反驳,转头看向夏瑜。

“不过说真的,当年要是没有你,我和尚渊渊说不定就被发现了,谢谢你啊,夏瑜。”

夏瑜摆了摆手,笑得坦荡。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什么关系,当年我说罩着你们,就肯定说到做到,现在也一样。不管过多久,只要你们需要,我依旧罩着你们。”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米酒,清甜的酒香在舌尖散开,暖到心底。

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窗外的晚风依旧轻柔,桌上的饭菜渐渐上桌,香气扑鼻。

碰杯的瞬间,是回忆里的盛夏与默契,是彼此撑腰的温暖。

低头的瞬间,是眼前的陪伴与心安,是旧友仍在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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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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