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三等客舱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廉价烟土、汗水以及各种霉烂货物的刺鼻气味,人员繁杂。

张海楼和张海侠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进入了底仓,在两条通风管道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张海楼此时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的脸,身穿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粗布衣服,一坐到床沿上,便把手里的包袱往怀里一搂,神态自然地和周围的船客打招呼、唠家常。在他身侧,张海侠易容成一个饱经风霜、略显木讷的北方中年汉子,站在老婆旁边憨笑。

夕阳西下,昏暗的煤油灯晃了晃,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前一后进入了底仓,身姿婀娜,与这脏乱底仓格格不入的年轻美貌,一进入底仓就瞬间吸引来了许多目光。一时间,周围那些挤在狭窄床位里的各色船客神色各异——有不加掩饰的贪恋目光,有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当然,更多的是被乱世和生活折磨得冷漠、麻木、漠不关心。

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人也顺着动静,跟着周围的人群一起抬起头看向姐妹花。

张海楼顺着那股幽幽的栀子花香收回目光,眼角余光瞥见周围几个正看得哈喇子直流的汉子,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当即眉毛一横,捏住了张海侠的耳朵。

“看!看!看!眼珠子都快抠出来贴人家身上了!”张海楼把自己的丰满挤在张海侠身上,凑到张海侠耳边逼问:“那两小黄毛丫头有老娘好看吗?!啊?!”

“哎!哎!哎!疼疼疼,亲娘嘚老婆子哎,轻点、轻点啊!我那么多年什么时候看过旁的娘们儿?额心里眼里只有你!只有你!额这里谁也比不上你!”张海侠顿时矮了半截,缩起脖子,双手局促地在半空中胡乱抓着,却愣是不敢去碰张海楼的手,那副窝囊样简直了!他哈着腰,脸上写满了讨好与委屈,眼角那几道鱼尾纹都挤到了一块儿,压低声音地哄:“谁能跟您比啊?额没瞅她们,额就是瞅着那裙子适合婆娘你,额婆娘穿的更得劲儿!额寻摸着回头上岸以后也给婆娘你置办一身儿。”

张海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狠狠啐了一口:“日子不过了?!幺儿不娶媳妇了?!”

周围几个原本正嚼着槟榔、百无聊赖的力工和看热闹的大妈见状,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哈哈,老哥,你这媳妇可真虎!”

“耙耳朵呦~”

“呦!大锅还怕老婆呦!”

“夫纲不振啊!哈哈”

“哈哈哈,大锅,家里老娘们儿那么虎,得教训啊!哈哈哈哈!”

张海楼横眉一蹬那个说要教训媳妇的瘦子:“呸!个破落户的!还教训媳妇!?你自己有媳妇吗?就教训!”

“嘿嘿!孩儿他娘莫气~他们不识得你的好~额知道~额媳妇天底下最好~”张海侠搂着身旁易容成略显富态的中年女人的张海楼,一脸讨好的哄着。

在此起彼伏的市井打趣和哄笑声中,那一对刚刚进舱、身姿婀娜的姐妹花也只是冷漠地往这边扫了一眼,便带着几分隐秘的嫌恶与嫌弃的避开了目光。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歇了,张海楼顺势坐回床沿,拧了一把张海侠的胳膊,两人的视线随之隐蔽流转。

底仓的这些船客里,粗看全是普通船客。

张海楼借着揉手腕的动作,瞧向斜前方两个正在蹲着赌牌九、叫得唾沫横飞的糙汉。这两人一身力工的破短打,满嘴全是粗鄙俚语。可当他们伸手抓牌时,那掌心和虎口处的厚茧,在煤油灯下却泛着一层古怪的青白。那绝不是普通力工挑担子、或是穷人家做家务磨出来的碎茧,而是长期握刀、或者常年用枪才能磨出来的硬茧。

一旁的张海侠微微敛了敛眼睑,在靠近木梯的窄道上,几个做小买卖的商贩正挑着担子挪步。他们粗看也是衣服破败、破绽百出,可偏偏在错身时,那看似摇晃的身子却在每次落脚的瞬间,都极其自然地将重心卡在了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战斗或撤步防御的点上。

还有几个人,步履极其轻盈,行走间呼吸极其有规律,在满地都是烂菜叶和脏水的木板上走过,竟没有带起半点拖沓的杂音,一瞧就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老哥,借个火。”

隔着两个床位,一个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捕鱼人向旁边借火。此人粗看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百姓模样,老实巴交。可那双眯缝眼眼观六路、隐蔽地观察着附近的铺位、头顶的排风管道。

在那对刚进舱的姐妹花隔壁,坐着几个去厦城逃难的穷鬼。这几人身上的行头、脸上的菜色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却随意地把自己的包裹往泥水地里一丢,眼睛不仅不看着自己的财产,反而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哪怕是船员路过的脚步声,都表现出一种隐蔽的关注与警惕,不管是什么年头,穷人都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家当,哪怕那是个破包裹,哪怕那里面什么贵重东西都没有。

这样的人,在这小小的底层舱里,还真是不在少数。

当然,底仓内同样充斥着大量的“无法确定”的人,他们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破绽,嬉笑着、嗫嚅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第 27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南部档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