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盛在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位置靠窗。
方茵如果没有被母亲逼着下楼晒晒太阳的话,她也就会坐在这里看书。现在梁盛坐在那里,其实方茵能看出他也是不够自在,虽然他们都还不算是成年男女,可到底异性,一种莫名尴尬,总会时有时无地弥漫在他们之间。
方茵没有关门,房门敞开,就当是在通风。
人在尴尬的时候,手机总会是很好的救星,梁盛也没有办法,只有再次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他今天一整日都没有玩游戏,朋友都在群里叫他。
「梁哥,我第九中学的大校草梁哥,你是终于要忙着谈恋爱去了吗?」
「怎么喊你一天不答应?」
梁盛回复:不是说了叫你们玩。
「四缺一啊!」
群里人的咆哮:怎么开?
「说好的五排!五排!」群里有个哥们总是对五排很有执念,暴跳表情包疯狂刷屏之中。
「三缺二,三缺二,抱歉,我晚上有事,玩不了。」
突然又有人这样说。
「那不正好,你们三排。」梁盛就这么把他们打发了,不再看群。
“梁盛……你喝奶茶吗?”方茵见他放下手机,便是这样以一种待客之姿问了一句。
梁盛随性,也就应和回了一句:“行啊。”
可女孩听了他的回复,却是忽然就有些开心。
梁盛看着女孩兴冲冲去拿奶茶包的笑脸,一时觉得自己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情。怎么突然就哭了呢?怎么又突然就笑了呢?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秀发及腰的漂亮姑娘,面无表情地想着。
喝了方茵冲泡的奶茶,两人又闲散聊了几句,方茵其实也一直都在紧张,捧着奶茶杯子,坐都不敢坐下,他到底不好多待,于是几口喝完奶茶之后,便也就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他洗完澡躺上床之后,群里的人还在嚷嚷。
这下他们人群分散,连三排都凑不齐了。那个执着五排的哥们已经从“暴跳”变成了“郁闷”,一个哆啦A梦躲在墙角自闭画圈,梁盛打字说:别哭了,上号吧。
上了游戏之后,梁盛开房间邀请队友,他随意翻找之际,忽然在一个离线的灰色ID后面看到了一个名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翻下去再看了一眼,确实是方茵没错。
那个看起来有些胆小羞怯的女孩也玩这个游戏。
梁盛盯着她的ID思考了几秒,又划上去,若无其事地邀请了自己的队友。
那晚之后,方茵和梁盛照样正常相处。她依然在一楼半睡半醒地看她的书,有时是自己带来的实体书,有时是梁盛给她的阅读器。她用阅读器的时间并不很多,因为总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可她也不敢不用,因为怕辜负了梁盛的一番好意。
她就是一个喜欢揣摩他人心思,然后独自内耗的人。
这也算是她的病因。
在母亲将沙发上堆摞的东西收拾起来后,梁盛便又是坐在背靠窗户的三人长排沙发上玩游戏了。他玩游戏的时候并不坐得笔直,而是手肘撑在膝上,微躬着腰身。
有时候他T恤领口开得太大,或者是他过于清瘦,他那样躬身而坐时,他颈间的锁骨就会异常明显,领口处微向前凸的半弧形也会更大,一片向里的黑色阴影,什么都看不清的,也不敢看,像是深渊峡谷,方茵偶尔从睡梦中恍神抬眸,就会看到他的锁骨和领口,总是瞥一下就受惊地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皮肤太白,不是妹妹那么有血色的好看粉白,而是素白如同尸体的白,方茵总是很不喜欢,因为这样过分苍白的皮肤甚至也成了她被欺负的理由,只要轻轻地碰她一下,她的身上就会有很多红痕,红透的脖子和脸也很明显。
梁盛终于也注意到了,就在她又一次不小心将目光落在他领口的锁骨处时,她真不是故意的……她的单人沙发就在梁盛对面,稍微歪斜一点,她每每从困顿的意识里回神清醒到现实世界里面时,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会在前方有个落点,而那个落点恰好就那个位置。
而梁盛恰好就在那个地方。
“你是不是不舒服?”梁盛的声音忽然从遥远的前方传来。方茵原本已经低下头去,正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却没想到被人抓了个正着。
“没有啊……”方茵抬头回望,脊背却并不挺直,缩着肩膀,怯怯的。
梁盛注视着她,又是看出了她的害怕,但他这次不敢再点出来了,怕她又是一下哭着逃跑,于是点了点头,便是不再追问,回了句好,也就继续低头玩游戏去了。
方茵松一口气,以为自己也算蒙混过关了。她想明天自己还是换个地儿打盹吧,去餐桌那边坐着好了,这样她从困顿中醒来,就是随意乱瞟,也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了。
她打算装模做样再把膝上的书读上十页,她就起身挪位。
可是当她慢吞吞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留意到梁盛似乎站起来了,她原本又快睡着的意识,一下便有清醒了起来,却是再次下意识的,她的目光就跟随着那个男生移动起来。
没有办法,他实在高挑,身形也挺拔好看,这样的人行走在一方并不大的小木屋里,方茵找不到不把目光看向他的理由。方茵看人总有一种直觉,有的人像花,有的人像草,甚至还有的人像是洗脸盆,那是一种微妙的理解,方茵也不好解释,总之她习惯给人以比喻的想象,而在她的眼里,她看梁盛就会像太阳,一种威风凛凛,不容别人辩驳的气场。
后来方茵了解到他是狮子座,和自己同月,但日期比自己靠后。
可狮子座都是这样的吗?
方茵也不知道,梁盛就是她接触并且热爱的第一个狮子座。认识和喜欢上梁盛之后,她也不想再去接触别的狮子座了,她就只喜欢这一个狮子座。
她愿意永远看他那样威风耀眼,目空一切,只是后来他走了,他大概并不愿意被她看吧。
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在梁盛就要转身撞上自己的视线时,方茵赶忙低下了头,像是她一直都在垂头看书,一切都是那样无事发生。
她听到梁盛走动的脚步,不轻不重,她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可是奇怪,躯体化导致嗜睡的她,却是在窥探梁盛的动向时一去不返,她此时此刻异常清新,脑海里甚至能模拟出梁盛在屋里做事的情景,她不用抬头去看,却仿佛他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在她眼前呈现,全靠想象。
“给。”一个洁白的瓷杯忽然递到了眼前,拿它的那双手也是那么洁白漂亮。
方茵见过这样的一双手,就在梁盛给她阅读器时,她抬头望去,侧着脸庞,凝眸就望到了他的眼睛里去。他竟然是半蹲了下来,就蹲在方茵的沙发旁边,举着瓷杯,耐心安稳。
方茵惊讶着,久久呆看着他。
她看到了冬日阳光落在了他的眼里,熠熠生辉,而他也看到了女孩一瞬清明的目光是那么柔亮,让他想到了冬日还未结冰的湖。
“是感冒冲剂,喝了也没坏处。”梁盛劝着她说。
她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她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有些不好意思,说:“谢谢你……”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担心她生病,于是去泡了药剂。
“嗯。”梁盛站了起来,等她喝完,然后去洗杯子。
他刚才起身有专门问过,家里的感冒冲剂和方茵吃的药会不会冲突,他的母亲同何叙阿姨出了门去村上集市,过了一会才回复,说是没有冲突,备在家里的,就是可以喝的,于是梁盛才放心去泡了一杯。
方茵喝完了药,就要自己起身去洗,可是她屁股刚抬一半,就看梁盛的手又朝她伸了出来,掌心朝上。方茵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他要干嘛。
而梁盛看她愣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他挑一下眉,心里奇怪:很难理解吗?
他五指修长,伸手向前,再次往前伸了一点,甚而动了动手指,示意她把杯子给他,可她还是不懂,傻傻地就一直捧着杯子护在胸口,像是她的宝贝,他终于出声,忍不住带了点笑意,说:“杯子给我。”
“喔喔喔——”方茵连喔带点头,像只可爱的小鸡,梁盛背转身子过去洗杯,嘴角的笑意更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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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