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贝拉那边,也已经知道了爱德华的秘密。
这是最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
根据爱丽丝的预知，沃尔图里这一趟,奔着的目标只有我，而不是我和贝拉两个人。
我趁着没人的工夫,在脑子里把那点可怜的记忆翻了又翻。我记得很清楚——原本的剧情里,沃尔图里那几位长老知道贝拉的存在,是在很后面,是爱德华误以为贝拉死了、跑去沃尔泰拉寻死的时候。也就是说,眼下这个时间点,他们根本不该知道福克斯有个叫贝拉的人类,更不该这么早,兴师动众地踏着雪赶来。
何况,还是为了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NPC。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不成,是我这一脚穿越,让蝴蝶扇动了翅膀,把原本的剧情搅乱了?还是说是我这个人本身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从而惊动了他们?
可惜,现实没有留给我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库伦一家全员戒备。沃尔图里既然还不知道贝拉的事,爱德华就让她乖乖待在自己家里,千万别出来露面;而我,被安排藏在库伦家这边。
为了住进来,我还得给自己编个像样的理由。我跟妈妈说,最近成绩有点下滑,想和贝拉这个学霸组个学习小组,关起门来好好补一补,这半个月先不回家了。妈妈看我难得这样上进,欣慰得不行,一口就答应了。
于是我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库伦家,安安静静地,等那群长老登门。
打头阵的,是个黑发、红眼睛的男人,阿罗。
我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当年还小的我,就是被他这张脸吓了个半死。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满眼都写着忧伤;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一头银白的头发,眼睛血红——那是真正以人血为食的颜色。
迎上那道冷冷的目光,我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这人的眼神,太吓人了。
僵持之中,还是阿罗先开了口:"卡莱尔,好久不见。"
卡莱尔含笑朝他点头:"好久不见。"
阿罗伸出手,想同他相握。卡莱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伸手回握了过去。
阿罗握着他的手,缓缓闭上眼睛,像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真是有意思。"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那个银发男人奇怪地瞥了阿罗一眼,随即不耐烦地越众而出,二话不说就要来抓我。
电光石火之间,爱德华、高大的艾美特、卡莱尔,还有贾斯帕,几乎同时挡在了我身前。
银发男人不悦地皱起眉。他身后,一个金发少女忽然轻轻吐出一个字。
"Pain。"
下一瞬,挡在我面前的几个人,齐齐倒在地上,痛苦地蜷起身子挣扎。
哦不。
我愧疚地看着他们。我自身都难保了,却还是不愿意让他们因为我受这种罪。
毕竟,这是我活了两辈子,头一回交到几个愿意挡在我身前、以命相护的朋友。
我嘶哑着嗓子喊"住手",然后强撑着发软的两条腿,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那个银发男人面前。
"你们要的,是我,对吗?"
银发男人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颔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我跟你们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还是尽量把话说清楚,"别伤害我的朋友。"
说着,我往前踏出一步。爱丽丝挣扎着想拉住我。我回过头,冲她安慰地笑了笑,还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
"你的预见里又没有我的死。"我说,"那就说明,我会平安无事的。"
接着，我在爱丽丝无比担忧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二
银发男人在前头带路,我慢慢跟在后头。
走出库伦家不多远的距离,他忽然停住脚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抱起,瞬移开来。
该死的晕车——哦不,是晕吸血鬼,又犯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整个人晕头转向,脑袋昏沉得厉害。他在某处停下,随手把我丢到一块垫子上。
"……"
"什么?"凯厄斯不耐烦地问。
"我说,"我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个垃圾——"
话没说完,我已经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身上那件廉价的校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真丝睡衣,滑溜溜地贴在皮肤上,陌生得很。
周围是一片金碧辉煌。我此刻正躺在一张松软得过分的床上,浑身的骨头都被托着,我没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不对。
舒服过了头，我好像忘了什么很要紧的事。
脑子"咔"地一下,记忆涌了回来。
雪。深得没过脚踝的大雪。然后是一群裹着黑斗篷的吸血鬼。
哦对。沃尔图里的人,把我抓走了。
我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警惕地打量四周,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库伦家,落到这个地方的。
可这布局,这做派,明摆着就是沃尔图里的老巢。
我赶紧伸手,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脖子上、手腕上,没有被咬过的伤口;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带有温度的,不是吸血鬼那种大理石似的、又冷又硬又光滑的质地。
我居然没有变成吸血鬼。
我先是哭了出来,接着又笑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的庆幸。
可是,沃尔图里的人,究竟为什么要抓我?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那个银发男人。
他径直走进来,从床边拖过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我身旁。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他注意到了我这个动作,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悦,伸手就把我拉了回去。
他的手,好冰。
而且劲儿大得吓人。我的胳膊被他攥得一疼,想都不用想,等会儿肯定得青一块。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我脸上。我本能地想躲开那道视线,可不知怎么的,又被他眼底某种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勾住了。我鬼使神差地,跟他对视起来。
"你的名字?"
"曼迪。"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银发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你想留在这里吗?"
"我不想。"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根本没打算这么直白,可那句"我不想",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溜了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去看他,果不其然,他脸上又罩上了那层不高兴。
"为什么?"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因为我不想死。"我老老实实地答。
这大概不是他预想中的答案。他脸上那点不悦散了去,神情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你不会死。你会和我一样,永生。"
永生啊。
我愣愣地想了想自己那两辈子——一辈子活成一摊死水,一辈子活成一个NPC——只觉得永生这种东西,落到我头上,实在没什么用处。
我想着想着,又一次,把心里话原封不动地秃噜了出来。
听完我的话，银发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椅子甩到一边,铁青着脸,气冲冲地出了门。
……???
这又是怎么了?
直到那道视线从我身上挪开,我才慢慢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银发男人的超能力估计是口吐真言。怪不得刚才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半点谎都撒不出来。
可我还是想不通。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翻脸,更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为什么非要留我下来,还非要我和他一样永生。
这太难琢磨了。我一个走到哪儿都透明的NPC,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