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禾将软管的一头堵住，将另一头塞进重卡的油箱里，接着将堵住的那头放进房车的油箱口，手一松，柴油果然顺着软管流进了房车油箱里。
郑明阳伸直上半身，紧张地注视着马路上游荡的怪物。
月光如往常一般皎洁，照在主干道歪七扭八碰撞在一起的车辆上。
路灯下，有只怪物似乎抬起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冷不防，一人一怪物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夜晚静悄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骤然间，一股寒气自脊背往后脑上窜。那怪物诡异地扭动着脖颈，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倒吊着一双凸眼直往上瞅。
郑明阳叫道：“薛禾！快回来！”
转瞬之间，那只怪物朝着房车奔袭而来，就在薛禾关上车门的刹那，扑倒了车边上，郑明阳缩回身子锁上天窗。
薛禾靠在门边弯腰深呼吸，擂鼓般地心跳让她有一种刚体测完八百米的眩晕无力感。
“吓死我了。”
“你不会死，是吓活着你了。”
郑明阳纠正道。
“谢谢。”
薛禾接过郑明阳递过来的温水，道了声谢。
这次，怪物对房车的攻击似乎更加猛烈。
郑明阳问：“怎么突然疯得更厉害了？难道它们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弱智？”
“不知道，”薛禾叹了口气，面上的担忧更甚，“我刚刚慌了，软管还搭在油箱上，希望柴油能多流一点进我们的油箱。”
“放心吧，刚才弄到的量，应该够我们到最近的加油站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郑明阳摸了摸薛禾的背，发现她的卫衣后边被汗浸湿了。
“换件衣服吧，你这样容易感冒。”
“没事。”
薛禾摆摆手，即使是干净的衣服，没洗澡她宁愿不换。眼下这种情况，水是最宝贵的物资。
房车周围的躁动再次平息，郑明阳胆战心惊地推开房车右侧的窗户，心中暗自祈祷。
可惜的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们。
软管的一头没有好好待在房车的油箱口，掉落在地。更糟的是，另一侧的软管还插在重卡的油箱里，柴油流了一地。
“糟了。”
郑明阳没忍住轻呼出声。
薛禾原本趴在桌子上，听见声音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事，”郑明阳摆摆手，“换我去弄软管，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你还行吗？能不能上去帮我盯着周围的情况？”
“好。”
慢慢拉开车门，郑明阳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油箱旁边，捡起掉在地上的软管，全然不顾鞋底滑腻的感觉。
她提起软管，柴油立刻停止向外流淌。
没法，她将软管的那头搁在高处，转身回到了车子上。
见她上车，薛禾也从二楼下来，正瞧见郑明阳站在房车进门台阶的最下侧。
“矿泉水瓶。”
薛禾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正好她们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郑明阳再次下车，蹲在油箱旁边，心无旁骛地用矿泉水瓶将流出软管的柴油装满，接着倒进房车的油箱里。
而她的安全，则全部交给了在二层天窗望风的薛禾。
二十多分钟后，软管里的柴油停止了流动，郑明阳收起软管和矿泉水瓶，盖好油箱，闪身回到房车上。
“OK了。”
“好，我打着火看看。”
薛禾钻进主驾启动车子，对比三百升的大油箱，这点柴油根本不够看，却足够支撑她们去往下一个地点。
“问题来了，”郑明阳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商场和最近的加油站是两个方向，我们先去哪里？”
十点的信息。
吴悠卷：还在原地，崔的手机没电了，我的也不多了。
两人陷入两难之间，先去商场接人，油箱里的柴油不能支撑她们到达加油站。先去加油站，躲在商场的三人手机电量已经见底，再拖下去，沟通成了麻烦的事情。
薛禾：“没油的情况接到她们也没用，跟她们说，我们先去附近的加油站，让她们务必保持原位不要动。”
“好，”郑明阳编辑好信息，故作轻松道：“也没要太担心，至少现在网络和基础通信还没问题，说明整个城市没彻底乱掉。也许政府马上就会组织清剿这些怪物了。”
薛禾轻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路上游荡的怪物很快就被房车吸引过来，被薛禾毫不留情的碰撞碾压过去。
“别的不说，这房车真结实耐造。”
去往加油站的路上，主干道偶有几辆与她们方向相反的车辆迎面而来。
郑明阳撇了一眼后视镜里远去的车灯，说：“出城的？”
“大概率是。”
“那我们呢？接到她们三个之后怎么办？也出城吗？”
“看情况决定，城外也未必安全，总之，要想办法收集物资。”
“对，所以等会不光要加油，还要看看加油站里有什么物资没有。尿素、油桶、水、食物…越多越好。”
“对了，说一个事情，这怪物的听力似乎不怎么好。”
郑明阳惊讶问：“你怎么发现？”
薛禾把自己看到的经过讲给郑明阳听。
“原来如此，我跟她们三个也先说一声。”
“好。”
距离加油站越来越近，郑明阳老远觉察出不对劲，恰好此时，车子停下了，薛禾道：“先观察一下情况。”
“他们在干嘛？”
薛禾说：“我猜是为了加油站的油桶起争执。”
毕竟这个时候跑来加油站的，除了她们这种走半道正好没油的倒霉鬼，只能是想连夜出城的人。
加油站的油桶便携，在车子油箱汽油加满的情况下，是最好的选择。
加油站外面，几只“蜥蜴人”因为车子的遮挡，起初并没有注意里面的动静。
而后更加离谱，两人为了油桶，竟然大打出手。其中一人推搡着另一人，被推搡的那个人抡起油桶就往对方招呼。可不料一个手滑，竟然将油桶甩飞出去。
一道显眼的抛物线。
加油站的两人在被按下短暂的停止键后，齐齐转身往车上钻。
其中一人慢了一步，被“蜥蜴人”当场撕碎，吞入腹中。
两人不忍再看那血腥的场面，等再睁眼时，一辆车还停在原地，另一辆车不见了踪迹，周围的“蜥蜴人”也追着开走的车离开了。
薛禾踩动油门，将车开进加油站。
离得近了，才看清加油站内的惨状。
肉碎，血水，混合着蜥蜴人的唾液发出一阵阵恶臭，薛禾干呕了几下，赶忙将车窗关紧。
房车停在柴油加油机旁边，薛禾摸出加油卡，听见郑明阳说：“我去找油桶和尿素，顺便看看有没有吃的喝的。”
“注意安全。”
加油站的小超市离薛禾停车的地方不远，超市的门已经没了，碎玻璃散落一地。货架歪七扭八的立在里面，有的甚至倒在地上。货品随意地被丢在地上，昭示着不久之前这里经历过的暴乱。
郑明阳背了一只双肩包，挑拣货架上和地上掉落的饼干巧克力、功能饮料还有矿泉水装进包里。装满后，一手拎一桶尿素往房车跑。
把东西迅速放回，再重复一次上述的操作。
接着从房车里拿了一根绳子，将超市里的空油桶提手穿在一起，抱着往回跑。
正巧这时，房车油箱的油加得差不多了，两人继续分工合作，一个运油桶，一个将空油桶加满。
正当郑明阳抱着几个油桶，准备往房车的方向移动时，左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声。
她扭脸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几度，腿沉得如坠千斤。
就在“蜥蜴人”即将扑过来的一刹那，薛禾提着油桶泼了上去。
怪物的眼睛被柴油迷住，痛苦地发出嚎叫声。
薛禾趁此间隙，拉着傻掉的郑明阳往车上跑。
掀开**帘的一角往外看，怪物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正不断向墙上撞击自己的头部，没一会，顺着墙面便流下了一滩难以言状的液体。
“怪物的眼睛很敏感。”
郑明阳道。
又过了十五分钟，那怪物瘫在地上不动了。在此期间，其他来此地的“蜥蜴人”似乎是从同类的怪异行为中感受到了威胁，纷纷离去。
两人下车，继续完成之前的工作。
所有的油桶加满拎上车清点，30升的油桶八个，25升的油桶十二个，20升的油桶十个。
够用一段时间了。
郑明阳脱力地倒在卡座上，她有些低血糖，加上刚才的惊吓，有些头晕，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包士力架。
平时总觉得这东西甜的发腻，眼下却成了最好的能量补充品。
“喝点饮料吗？脸都白了。”
“喝。”
薛禾开了两瓶功能饮料，一瓶递给她说：“我发过信息了，你躺会，我现在开车去商场。”
“好，”郑明阳接过饮料，“不错，士力架配红牛，踢着正步回老家。”
眼下的情况，胃里有东西，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眼下没什么事情做，郑明阳打开手机，开始往聊天框输入信息。
“你们不要急，现在车里的油很足，我们马上就到了。”
等了一会，无人回应。
上一条薛禾发的信息，也是无人回应。
郑明阳心里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也许她们是为了省电，只在整点将手机开机。
心略微放下，困意忽然侵袭，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大阳先别睡，醒醒！”
“我联系不上她们了！”
这句话在郑明阳耳边炸响，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郑明阳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我们等等，看她们十二点会不会有新的信息发来。”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两人时不时就要查看一下手机，生怕错过一条信息。
十二点刚过五分钟，薛禾当机立断，说：“我去接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