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乾元一千二百二十年,九月五日。
清晨。
这里是墨城,也叫京城。
乾朝的首都。
街道上的那些贵族子弟与普通官员其乐融融地谈论着他们自己的乐趣,每个人手中都持有不同的礼品。
他们正前往墨上府的途中,一路上人声鼎沸的声音响遍大街小巷。
这里的街道上却没有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身影,基本都在其他街区或者普通道路商道上通行。
这条通往墨上府邸的大道很显然已经被清理了一番,今天是墨上家族的嫡长子墨上钰的生辰宴。
他们这些贵族子弟与普通官员都碍于面子,所以要前往墨上府祝寿,有的人带着礼品、有的人包了满满的礼金,每个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考量。
现在的墨城仿佛如同人间炼狱般,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地默认这种行为。
这些事情对于这些人而言也只是简单的小事罢了。
同一时间,墨上府里缓慢地从中走出一位冷峻英俊潇洒的少年,他整个人像是没有睡醒般的状态。
迷迷糊糊的,仿佛是硬撑着走过来的那种感觉。
他叫墨上钰,是墨上家族的嫡长子。
今天的生辰宴会的小寿星,不过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墨上钰身穿黑色长衣,腰间有一块玉佩。
好像刻着“钰”字。
腰间还挂着一柄佩剑,此剑是皇帝赐予之物。
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墨上钰并不想携带。
不过因为他父亲的要求,不得不携带着出来迎客。
墨上钰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后便停下了脚步,等待宾客的到来。
他习惯性张开嘴呼了口气,又缓慢地慵懒地张开双臂,最后伸了个懒腰。
“今日恐怕不会安宁了,如果能一直悠闲下去就好了。
哎!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宴会……”墨上钰无奈的感叹道。
脑袋微微晃了晃,摇了摇头,继续思绪着内心想法:“也不知道要等几时,那些宾客才会到来。有必要让我等么?真是的,不等的话……也没那么严重。”
墨上钰还在想着如何要解决这件事情时,变故突然来临。
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个黑影突然从另一端的小巷子里窜出来,一眼便锁定了他腰间的佩剑和玉佩。仿佛就是早有预谋一般,伸手便要抓去。
那满身破旧的布条裹着佝偻的身躯,面色还特别苍白无力。
却有着惊人的胆量,一人便想要将墨上钰身上的玉佩夺走。
看这位老者的面相应该是墨城的一位乞丐,兴许是饿疯了才冒险抢夺墨上钰的物品。
墨上钰急忙与来人拉扯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清醒了许多。
大声喊道:“什么人?!竟然敢在墨上府邸门前抢夺本少的财物,劝你赶紧松开!”
老者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眼里只盯着那两件东西。
墨上钰内心是很紧张的,可老者却依旧不松手。
他只能默默用右手握成拳头反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他不松手的麻烦。
可是现实却没有按照墨上钰心想的那样发生,那名老者反而攥得更紧了许多。
老者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放手一搏的劲,手腕用力撕扯着墨上钰的衣服和玉佩。
衣服啦哒一声被扯下来一片,老乞丐的左手握住他腰间的那佩剑想要直接夺走。
墨上钰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己的佩剑,那名老者已经将玉佩握住半边了。
动作微颤,想要用力将其撤下来。
他已经做好逃跑的动作了,墨上钰见情况不妙只能咬着牙坚持,并且怒斥道:“喂!别扯了,赶紧松开手的脏手。
本少的衣服都被你扯掉了一块布料了,这块料子你一辈子都赔不完的。
赶紧松手,本少就不和你计较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那么愤怒,只是平和地看着老者与他耐心沟通。
可老者却不以为意,左手已经落到他的佩剑的剑鞘上。
墨上钰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和他争抢着佩剑。
老乞丐抢夺剑鞘的过程中不小心将剑拔出,墨上钰的手是紧紧握着剑柄的,剑身从老乞丐的脖颈处滑过。
墨上钰瞬间大惊!
鲜红的血液流淌于老乞丐的脖子上,他颤抖着松开双手捂着脖颈处的伤口。
缓慢的倒在了地上。
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墨上钰的内心瞬间沉了下去。
老乞丐死了!
墨上钰的瞳孔瞬间放大,握住剑柄的手有些颤抖。
慢慢的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佩剑也随之掉落到地上。
落地的刹那间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少。
墨上钰第一次失手杀人,双腿有些发软。
他整个人瘫软无力的倒在地上,内心的恐惧渐渐的蔓延开。
“他……死了,我好像杀人了。有这么碰瓷的吗?”墨上钰愣了愣神,似乎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还在睡梦里。
墨上府邸的大门前死了人,这件事情放在明面上是非常不良的现象。
另一边,不远处几百米外商道那边的一处阁楼里二楼楼房里静静地站着一位身着朴素服饰的老者看完了全过程。
他衣服的布料看起来却十分昂贵,应该不是普通人。
他的嘴角流露出一抹似是得逞的微笑,随后慢慢的离开了那阁楼的包厢。
墨上钰还沉浸于杀人的震惊当中,眼里的恐惧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满脑子都是刚才失手杀人的画面,自己一时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宾客们也陆续走来,拐角处已经隐约看到了他们的轮廓。
走在最前面招呼宾客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她满脸笑容地与宾客交谈着朝墨上府走来。
墨上钰因此感受得到自己内心已经被负面情绪所影响,心里正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位女子面容清秀如玉,穿着服饰也非常华丽贵气。
蚕丝布料设计的旗袍配饰上刻有细琢的花纹,头上的发簪看起来像七彩玫瑰色的花朵一般耀眼。
每走一步都彰显着她的魅力与气质,眉眼弯转如流水似在岁月静待。
言行举止都很温柔典雅,仿佛就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优秀女孩。
她叫墨上抚玉,墨上钰的亲姐姐。
今天是以南梁公主的身份接待这些宾客过来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住家里了。
都是住在自己的公主府里。
墨上抚玉身后的一位比较年轻的男子突然喊道:“前方不是墨上钰小公子么?他面前怎么躺着一个人啊?”
他的指尖指着墨上钰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好奇的神色打量着这一切。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惊呼出声:“死人!是死人!”
血迹还能模糊地看到已经渗透进地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别人都听见。
年轻男子身边的老者用手肘了他一下,小声呵斥道:“小声点!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你要过去当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吗?”
他被老者点醒后才安静了许多。
宾客们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墨上抚玉的脸色也从喜悦的待客变为了后怕和紧张。
只能站在原地甘等着。
墨上抚玉看到了这一幕,手心冒出冷汗。
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上的一角布料,视线抬起落到自己的弟弟身上。
“弟弟!”墨上抚玉担忧的喊了一声。
此刻的墨上钰已经被一些不怕事情的人围住了,每个人都很好奇怎么回事。
可是看着墨上钰安静的模样后都没有人敢询问,只是各自小声嘀咕着。
墨上抚玉连忙冲上前将她的弟弟护至身前,她焦急地询问:“弟弟,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先跟姐姐讲讲事情的经过,家门口怎么会躺着一个死者呢?”
其余宾客也纷纷让路,没人大声喧哗。
都只站在原地默默地观望着。
墨上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老姐颤颤巍巍的回答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是他自己先上来抢东西的,抱歉。”
墨上钰看着地上的老者,身体紧张的发抖。那句抱歉好像是在对着死去的老者忏悔。
动静太大了,家里的下人已经去喊家主过来处理了。
过了一会儿……
一位穿着比较华丽的中年妇女率先跑了出来,她的神情很着急地大喊着:“儿啊!你没事吧?母亲来了,你不要害怕。”
她跑过来抱住了墨上钰,继续呢喃道:“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先别急!”
墨上钰的神情也在慢慢的转变,紧张的情绪也在逐渐减少了许多。
她叫陌曦辞,墨上家的主母。
墨上钰的母亲,看起来已经有三四十岁左右了。
脸上的明显的皱纹,也许是因为比较着急的缘故导致了皱纹比较显眼。
墨上抚玉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询问。
她缓缓转身看向宾客们,严肃的喊道:“各位!今日就到这里,生辰宴先取消了。”
墨上抚玉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稳定局势。
她大声喊道:“希望各位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流传的过于隆重,都请回吧。”
送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她朝着宾客们送别,一些官职小的官员已经开始迈开步子往回走了。
可是上官家、琅琊两家的人并没有着急离开,依然停在原地看着。
琅琊黎戈和上官柳卿他们还没有过来,这里的上官家、琅琊氏只不过是两家的其他成员罢了!
就在他们还要继续看热闹之际,墨上钰的父亲墨上霸走了出来。
墨上霸神情严肃地咳了一声:“诸位!请回吧,今日之事暂且勿言!”
其他人听到墨上家主已经开口了才慢慢离开,墨上霸瞥了他儿子一眼。
墨上霸对着自己的妻子陌曦辞叮嘱道:“你先带钰儿进去,我自己处理。”
“抚玉,你也是。进去陪一下你弟弟吧。”他又补了一句。
墨上钰的母亲扶着自己的儿子走进家门,眼里充满担忧的情绪和宠溺的心情。
墨上抚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好的父亲,我去了。”随即走进府里。
墨上霸朝下人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尸体抬走。
墨上府内连忙跑出来四个人抬走了,两个嬷嬷将地板重新冲洗了一遍。
可就在这件事情刚结束时官府来人了,一个捕快为首的小队至此。
墨上霸站在门前微微皱眉,可他还是笑脸相迎:“几位大人有何事啊?今日有些事情要忙,可能不办生辰宴了。”
一位站在捕快身后的男子正直地开口回答道:“丞相大人,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有人报案说这里闹了命案,所以前来查看。”
捕快听到后立即转身呵斥!
捕快:“你干什么?!”
捕快抬手拍了那位新人的脑袋,回头朝着墨上霸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随后才慢慢的开口询问道:“墨上家主,近来安康!”
“事情是这样的,有人报案。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希望墨上家主不要为难。
总给我们一些交代回去交差,可好?”捕快的语气很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墨上霸内心思考了片刻,随后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沉声说道:“哎,罢了!你们先回去吧,明日我自会送我家那位惹事的小子上你们官府上。”
捕快听见这句话后瞬间如释重负!
朝墨上霸拱手道:“多谢墨上家主解围!”
墨上霸也重新走回家里,关上大门。
挥了挥手,“撤!”捕快也自然而然地带着其他人离开,墨上府前再次陷入安静。
与此同时,上官家内却和这里与众不同。
那些前往墨上家赴宴的人还没有回来,上官柳卿今天也摆生日宴。
她的生辰也是九月五日,琅琊楠木和琅琊黎戈也在这里。
琅琊黎戈是被他姐姐琅琊楠木硬拉过来的。
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来了。
琅琊黎戈想着先过来上官家,晚点再去自己的兄弟家。
这里没有宾客,只有一些熟人。
上官明,一个年轻的小屁孩。
十七岁了。
正在大厅招待客人,上官柳卿拉着琅琊楠木来到了上官家的池塘边的小亭子上坐着。
琅琊黎戈也在这边,站在栏杆旁看着上官柳卿。眼神里藏着对她的喜欢,可是他却不敢告知上官柳卿。
他穿着不是太昂贵,但也足够了。
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一件的衣服,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而言,这些只是日常。
上官柳卿看着池塘边跳出来的小鱼,笑着对着楠木讲道:“可惜了,抚玉姐今天要去墨上抚里迎客。不能来了,钰哥哥今天也过生辰宴……”
她提到这里时眼神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好像有点失落。
琅琊楠木摇晃了一圈后缓缓开口说道:“好啦别想那么多,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宴。也是他的生辰宴,同一天啊。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琅琊楠木的眉眼弯曲,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
两个小女子就这样挨着彼此,琅琊楠木今天穿的也是一件白色的旗袍。像一个成熟的女子一样,可是她内心是抗拒的。
她习惯穿男子装。
上官柳卿今日也很漂亮,小姐脸、身穿红蓝渐变条纹的长裙。头上的发簪盘着她自己的长发,神情十分忧伤。
但又重新燃起希望,她的内心好像很想见到墨上钰似的。
…………
过了许久之后,墨上钰失手杀人的事件已经传到了上官府中。
上官柳卿听到后已经想要前往墨上府一看究竟,可是被她的父亲上官云山拦了下来。她父亲也是刚回来不久,上官云山早早的就出门了。
所以才能带回这个消息。
上官柳卿陷入了焦急当中,可是她却不能离开家。
琅琊楠木一直在安慰她。
琅琊黎戈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并没有急着下定论,他收起了自己内心的情感。
然后开始思考为什么会这么巧……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人想要陷害他!”
过完上官柳卿的生日宴、吃完晚饭后的琅琊黎戈和姐姐琅琊楠木一起回家了。
幕后者……是谁?
上官柳卿的内心还是很担心墨上钰的,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就喜欢腻歪在一起,她特别黏人。只不过今天不得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