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过了三日,风尘仆仆的六人一路波折才回到基地。
从外进入基地时体检是老传统。
但在脱衣检查时,宗殷愣住了。
他胸口心脏位置出现了一个蔓延半个身子的猩红百合花文身,栩栩如生,一圈黑荆棘缠绕在血百合身上,刺扎入花茎中渗出如血的汁液,透着一股邪性。
宗殷脊背发凉。
不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给他刺下文身。宗殷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猛烈跳动的心脏。
不合常理。
宗殷下意识联想到了那个古怪的男人。
陈莫作为宗殷的检查医生,在看到宗殷壮硕胸肌上的文身时,吹了声口哨,随后调侃道:“宗大执行官,我还以为你这么保守一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文身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还纹了朵大花。什么时候瞒着我去弄的?挺好看。”
“……不是我去纹的。”宗殷声音发硬。
陈莫听到他声音不对劲,把眼睛从文身上挪开,看到宗殷脸色苍白,一时间惊疑不定,“怎么了?”
“我说是它自己长出来的,你信吗?”
陈莫干巴的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所以是突然出现的?”
“嗯。”
抽完血后,宗殷同队友们说身上突然出现了文身后,他们亦心惊胆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视线的人,身上长了一个特别有设计感的诡异文身,这惊悚程度不亚于鬼片。
六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缄默不言。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
正在这沉默中,陈医生哼着小歌拿着六个人的体检结果出来了,结果看见了大厅里六朵沉默的蘑菇。
连平日里最吵的苏合也安静如鸡。
“别紧张,你们健康得很,别个个摆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陈莫将手中的检查报告分发下去。
闻言,宗殷沉默了一瞬,接过陈莫手中的单子,不可置信地问道:“健康?”
“各项指标正常。”
“……我申请一级检查。”
“为了你身上突然出现的文身?”
“它出现的诡异。”
“……它不是文身。我亲爱的宗执行官。事实上,我们也不清楚它是什么。刚才我切割了你那处的一点皮肤,”陈莫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可是在它离开你身体后,那一小块皮肤上的色素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我们知道这不正常,可你的化验结果一切正常,所以我们给你的方案是,回家观察一周。抱歉,你先休息一周吧,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解了。”
“……这算什么事啊。”苏合头皮发麻。
脱离身体后立刻消失的颜色,真见鬼了。
宗殷垂下眼帘,没吭声,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五个人相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中担忧的神色,前进几步,相继拍了拍宗殷的肩,表示安慰。
“老大,你好好休息。任务交给我们。”队伍中最沉默寡言的木晖若看出宗殷的抗拒,试图说服宗殷。
“嗯。”纵使不满意这个结果,但宗殷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还无需占用医疗资源。
基地的医疗资源紧张。不用最好。
轻按两下太阳穴,宗殷瞥向窗外。
“嘎嘎——”窗外枝头的红眼乌鸦叫了两声。
“我的小乌鸦,外面的世界远比我想到的古怪。张着嘴流口水的人、断胳膊断腿面不改色还能爬的人,嗯,还有发霉的……是傀儡吗?没有生命的气息,却还能行动。”乌尔里克用手指轻挠手底下乌鸦脑袋。乌鸦乖顺地接受乌尔里克的摆弄。
乌尔里克毫无温度的墨绿色瞳孔观察着水晶球中的画面。
“新鲜,但无趣。我对这个世界提不起一点干劲,这整个世界还不如那个男人有趣。”
乌鸦嘎嘎了两声,表示认同。
乌尔里克心念一动,水晶球内的画面转到了宗殷待在房间里锻炼。
现在他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了,已经不需要宠物当眼线了,元素就是他的眼线。
画面里,男人正举着哑铃,看得出来他锻炼了很久,汗水浸湿他的衣服而紧贴在男人的身体曲线上,随着男人的呼吸起伏。
乌尔里克看得滋滋有味。这可比看那些傀儡吃人有趣多了。
“我要去找他了。小乌鸦,你和萨迪厄斯好好看家。当然,可别被萨迪厄斯当点心吃了哈哈哈……”留下张狂的笑声后,乌尔里克化作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基地进出严密,却防不住一个巫师。
“弥漫着隐秘的绝望,流淌着剧烈的痛苦。真是一个好地方。”
可惜这些绝望痛苦不是他散布的。
乌尔里克仔细研究过这个世界的服装,他喜欢张扬的衣服,可惜,现在可不是张扬的好时机,那个叫宗殷的男人明显喜欢保守风。
为了更好靠近宗殷,乌尔里克给自己配了一身简约穿搭:棕色西装外套配白色长衬衫,兼西装裤。衣服剪裁利落,紧贴身形,完美展现了乌尔里克一米九三的身形,肩宽腰窄。
乌尔里克掩饰了自己原本的气质,透露出一股沉淀过的优雅矜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一位得体的有钱人。
乌尔里克没有想过掩饰自己的外貌。
走出巷子,映入乌尔里克眼帘的正是他在水晶球里看见的场景:夜晚破败街道两旁是红色灯牌,昏暗灯光恍惚迷离,映得人影模糊,而在灯牌附近站着不少穿着清凉的男人女人,还有一些人和他们交谈后进了房子。
乌尔里克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他在这边落地,不过是发现这边夜晚监管松懈,正好让他弄点资源。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撞到乌尔里克的身上,却没有停步,疾步拐入小巷离开,待走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时,男人掂量了手中拳头大小的钱袋,洋洋得意道:“呵,真是条大鱼,居然拿那么多钱来红灯区。”
男人急切地打开钱袋的拉绳,想数数今晚最大的收获,可刚露出一条缝,倏忽,一团黑影从袋子中钻出,差点直扑到男人的脸上,吓得男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定睛一看,是蝙蝠。
妈的,这是什么鬼!男人被这一幕惊到了,手脚发麻,呆呆地坐在原地看完全程。
在看完袋子里飞出的十几只蝙蝠后,袋子瘪了下去时男人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袋子化作了一条眼镜蛇,吐着蛇信子向他游移,凶相毕露。
“啊!”男人蹬了几下腿,支起发软的腿跑了。
“真是只肥羊。”
乌尔里克翻了翻手中的钱包,厚度可观,是在方才撞他的男人身上顺来的,当然礼尚往来,乌尔里克也送了点礼物给他。
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乌尔里克故意拐入小巷,刚进来,身后就跟进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中拿着铁棍。
“喂,把钱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个裤衩。”
他们敢肯定,这个外貌优越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大人物,毕竟大人物不会来这,既然没什么实力,却敢穿成这样招摇过市,那他得付出点代价才是。
乌尔里克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眯眼道:“这话其实应该我来说才对哦。”话锋随即一转,用同样的危险语气说道:“把钱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们留个裤衩。”
最前面的男人吐了口口水,面目狰狞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不过一秒,乌尔里克算着手中的钱,身后是倒在地上昏迷还被扒光的男人们,待点完手中的钱,乌尔里克才悠闲回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
乌尔里克重复了几次这种捞金方式,狠狠赚了一波。
嗯。物资收集完了。该去干正事了。
他化作黑雾消失在了巷口。
*
屋内的宗殷洗完澡,正想看书,但察觉到了窗外一道灼热的目光,但十几层楼外不可能有人,宗殷皱眉看向窗外,果然空无一人。他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和宗殷对上视线的乌尔里克含笑看着这一切。安静的日子将要和这个男人告别了。
他进入了楼内,按响了门铃。
过了有一会,门内的人才姗姗来迟,透过门问道:“你是谁?”
“我是李明,”乌尔里克挑了一个书中常见的名字,“我来还东西。”
还东西?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能说一下你的公民编号吗?”
“……”真是警惕。幸好他早有准备。
毫无停顿,乌尔里克随口念出了刚刚想打劫他的其中一位的公民编号。
“是什么东西?”
“嗯,是一张照片。”乌尔里克伸出手展示了一张四寸照片。
“咯哒——”门打开了。宗殷抬眸看向比他高四厘米的男人,难掩激动。
照片是他和父母的合照,一直放在他的钱包内侧但在昨天却不翼而飞了,他找遍了监控,也没有找到,今天居然被人送上门了。
“你要多少钱?”
乌尔里克闻到了宗殷身上的欢欣和防备,像浓烈的美酒夹杂了冰凉的雪,很香。
果然这人的情绪无论如何都很好闻。
这味道害得他口干舌燥,下意识喉结滚动,但面上不显,淡淡一笑道:“先生,您在侮辱我?我本着良心送来,你却要用金钱打发我?”
宗殷一愣,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奇怪?随后也有点愧疚自己恶意揣测。
变成苦艾味了呢。
“让我进去喝点水吧,我一路过来,走累了。”乌尔里克绷住要翘起的嘴角,低垂眉眼。
看着眼前这位俊美的男人,宗殷生不起亲近感,谨慎道:“抱歉,我不喜欢让陌生人进门。请你等等。”话音落下,宗殷扭头进门拿了瓶水递给乌尔里克。
乌尔里克皮笑肉不笑接过手中的水,宗殷没有关注乌尔里克的表情,趁机拿过了乌尔里克手中的照片。这更像是一场交换,宗殷用水交换了乌尔里克手中的照片。
还没等乌尔里克说话,宗殷便先发制人。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谢谢你。”宗殷用沉稳的嗓音象征性礼貌关心了一下后便彻底关上了门,远离了那个让他内心隐隐不安的男人。
乌尔里克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这副儒雅的外表。
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却对他那么防备。真是可恶。
乌尔里克眸间翻滚阴冷,从口袋掏出了一面古朴的镜子,上面雕刻着咒纹,“魔镜,让我变成最容易接近那个男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