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丧尸已经清理干净,整条长廊再无游荡的丧尸,只剩死寂沉沉的空旷。走廊中凝固的血渍泛着暗沉的褐色,空气中淡淡的腥腐味久久不散。
景夏也用几张床和桌子挡在了四五层的楼梯口,防止底层丧尸冲上来。四人按照约定,两两分开搜寻寝室,沈月宁和方晚走进了走廊靠里一侧的单数房间,脚步声渐远。
趁着另外两人专注搜寻,景夏拉着苏语晴快步走进一间寝室,弯腰蹲在空置的书桌旁,压低声音快速交谈。
苏语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剪刀,神色带着忧虑:“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太冷静了,尤其是方晚,完全不像是刚刚遭遇末日的人。”
景夏指尖轻轻抚过桌沿,将几包零食收进空间,眸光沉静:“我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不太对劲。”
方晚口中的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可她眼底的冷漠,处事的缜密,根本不是短短几日灾变能磨出来的。
“我能感觉出来,她的水系异能很强,方晚这个人又足够聪明,心思极深。”景夏继续低声分析,目光落在前方正在翻箱倒柜的两道背影上,声音压得更低,“这样的人,就算不能同行,也绝对不能成为敌人。一旦撕破脸,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去抗衡。”
苏语晴凝神听着,静静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手里握着的金属衣架,那是她随手拣来用于防身的物件,“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尽量熟悉方晚的异能,表面上正常组队配合,不让她们察觉出异样。”
两人早已在心里敲定计划:等到学校内部物资搜寻大半,若是还摸不透方晚她们的底细,无法建立最基础的信任,景夏会把属于她们的物资留下,带着苏语晴离开。
两人短暂的交谈悄然落幕,神色恢复如常,继续搜刮物资、警戒四周。
五楼物资储备远比想象中要丰厚。
成箱的矿泉水和牛奶,自热米饭,巧克力等基础刚需物资极为充足,各类感冒药、纸巾湿巾、充电宝等消耗品一应俱全,这些都被景夏有条不紊地收进空间。
搜刮过程中,景夏和苏语晴也顺势排查、留意整栋楼层的动静,一间间推开寝室门,试图寻找其他幸存者的蛛丝马迹。按理来说,整栋宿舍楼有数百学生,丧尸爆发突然,很多人来不及逃离,五层和六层应是幸存人数最多的楼层,可每间宿舍排查完,安静的可怕,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景夏心里沉甸甸的,不敢想象下面楼层的惨况,心底的疑惑不断放大,难道整栋楼真的只剩下她们四个幸存者?
“五楼物资清点完毕。”沈月宁把最后一瓶水塞进背包,站直身体看向众人,“接下来往下走,四层、三层,最后去往一楼。一楼是丧尸最密集的地方,风险最大,我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修整片刻,四人整装完毕,正式向下推进。
越往下,灾难肆虐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楼道彻底沦为废墟,房门大多被暴力撞碎,墙面布满了抓痕与血印,地面污渍层层叠叠,干涸发黑,混杂着腐烂的腥气,相比五层,丧尸的数量成倍激增。
四人依旧稳步推进。景夏持铁质长棍正面出击,随手丢出重物向丧尸砸去,阻挡丧尸的所有攻势;沈月宁近战爆发力很强,手持棒球棍精准锁头,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击都倾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通路;方晚走在中后侧,水流流转不息,细密水刃不断切割,水流牵制丧尸行动;苏语晴则随机游走,避免有突然偷袭的丧尸。
楼道间的嘶吼、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耗费近两个小时,她们终于彻底清空了四层、三层与二层的所有丧尸,一二层的楼梯口也全部被景夏堵住,好让她们能够顺利去搜集这几层的物资。
连续高强度的厮杀,四人皆已筋疲力尽,掌心布满武器磨出的红痕,手臂酸胀发抖,景夏与方晚更是异能透支,太阳穴微微发胀。但好在此次收获颇丰,这三层的物资全部稳稳放在景夏的空间里。
楼道间满地狼藉,凝固的黑红色血渍浸透地砖,破碎的书本、衣物、杂物散落各处。接连数个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作战,早已将四人的体力压榨到极限。
景夏望着手里已经微微弯曲、不堪重负的长棍,决定更换武器,“我们的武器损耗太严重,面对一层丧尸肯定不够用,看能不能把宿舍里的床杆拆了。”
几人都赞同景夏的想法,当即合力动手。厚重的铁床架焊点坚固,她们用棒球棍敲击,合力掰扯,费尽全力拆解出四根一米二的实心加粗金属床杆。床杆通体精铁锻造,沉重坚硬,端头锋利冷冽,抗造且破坏力极强,远超之前的简易武器。
四人退回二层一间相对整洁的空寝室,进行长时间的休整。连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松弛,四人各自寻角落靠墙落座,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此起彼伏。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服,紧紧贴在脊背与肌肤上,混着尘土、血污、碎渣,狼狈不堪。
宿舍已经停水,她们用湿毛巾简单擦拭了下身体,景夏拿出几盒牛奶和巧克力,递给苏语晴三人,“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咱们不能在这儿停太久。”
苏语晴接过牛奶,撕开包装,手还在微微发颤。她先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随后才大口吞咽起来。方晚和沈月宁也默默接过食物,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回荡。一盒牛奶下肚,胃里有了东西,那种濒临崩溃的虚脱感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景夏靠着墙,一边慢慢咬着一块巧克力,一边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远处的教学楼静默地矗立着,楼下原本熟悉的林荫道上,此刻正游荡着几具步履蹒跚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猛地转过头,发出嘶哑的吼叫。
沈月宁指腹划过手臂一道浅浅的划伤,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从中高层一路清下来,消耗比我预想的恐怖太多。高层丧尸分散、数量零散,还算好打,越往下丧尸越密集,稍微疏忽就会被围。”
方晚闭着眼靠在墙面,呼吸轻缓匀长,她缓缓睁眼,眼底依旧是那层化不开的沉冷淡漠,看不出真实情绪:“一楼是整栋宿舍楼人流最密集的公共区域,一旦失控,丧尸绝对是扎堆聚集、数不胜数。接下来一楼,会是整栋最难啃的硬骨头。”
苏语晴低头拿着碘伏棉签,细致处理手臂外侧的擦伤,动作轻柔稳妥,看似随意搭话,目光却不着痕迹掠过方晚的侧脸:“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我们从六楼逐层往下推进,每一层都能清晰听到下层传来的丧尸嘶吼的声音,唯独临近一楼的区域,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太反常了。”
方晚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淡然,滴水不漏:“应该是一楼丧尸全部集中在大厅空旷区域,没有分散在楼道,所以听不到零散动静,属于正常情况。”
景夏静静坐在一旁,全程沉默旁听,眼底思虑翻涌不息。她和苏语晴转头看向彼此,更加确认方晚有事瞒着她们。
景夏走到苏语晴旁,递出一包零食,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臂,意思很明显,不能再跟方晚同路了。她与苏语晴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方晚太镇定了,镇定得仿佛对这座宿舍楼的每一寸危机都了如指掌。但眼下,她们没有退路,她们本就要从宿舍楼出去。
景夏抬眼,语气冷静沉稳,定下调子:“不管一楼丧尸分布如何,我们必须彻底清干净。宿舍楼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安全据点,底层隐患不除,后续外出探索校园、搜刮物资都是空谈,永远无法安心。”
沈月宁微微颔首,认同这个决断:“没错,要么不清,要么清彻底。不留后患,才能给自己留后路。”
她转头叮嘱方晚:“你的水系异能是我们唯一的远程牵制和防御,损耗极大。等下一楼开战,你千万不要一开始就透支异能,保留一些体力和异能。”
“我清楚。”方晚淡淡应声。
”休息够了,准备下撤。”景夏握紧了那根沉重的铁床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压低声音,附在苏语晴耳边,“一楼大厅只要一有异样,我断后,你立刻从一楼阳台的防盗网缺口翻出去,别回头。”
苏语晴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方晚睁开眼,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没多说什么,起身率先推开了寝室的门。
四人踩着极轻的步子,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下摸索。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正如苏语晴之前所说,随着她们逼近一楼,四周的嘶吼声反而完全消失了。空气变得格外粘稠,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仿佛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戮。
当她们的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一楼大厅的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没有成群结队的丧尸,没有嘶吼,没有任何活物。整个一楼大厅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原本贴满海报的墙壁上,溅满了大片大片发黑的血迹和黏稠的组织碎屑。地面上一片狼藉,残破的衣物、碎裂的鞋子、断落的背包散落一地,却唯独不见任何一具尸体。就连那些本该游荡在宿舍区外围的普通丧尸,此刻也仿佛集体消失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