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请求

虽然认为审神者贸然做出的决定有失妥当,但事已至此,三位付丧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劝说无用,便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眨眼间到了本丸后,沂绪原想为加州清光进行手入,才想起他尚未与对方缔结契约,还没有为他手入的资格。

情况真是麻烦事啊,要是本丸有擅长医疗的刀在就好了。青年感叹完毕,草草观察他所受的伤并不过于严重,于是让烛台切先带他去浴池清洗一番。

新同伴就这样要到来了啊。山姥切国广想着,扯了扯被单,过了一段时间也朝浴池去了。他刚走出几步,又迅速地否决了自己。

是新同伴吗?好像用词有点不对,那振加州清光的情况太复杂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无法预测啊。

……反正这都不是仿品应该关心的事。

“你是认真的吗?”

当看着那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山姥切长义仍未回到自己的部屋,他抱着胳膊站在沂绪身侧,眉头自他归来就从未松懈过,“时政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也想了很久。

但归根究底,无论他选择做出怎样的努力,最终都要回归加州清光自己的意思。只要对方想,凭借目前已有的能力与认识,他总能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不过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沂绪站在台阶之上,比长义高出一个头来。他看着人因出阵而散乱的披肩,便顺势走下为他整理了衣物。瞥见长义极度不自然的神色,他略作思忖,“我和你初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也……”

也以一种全然不正常的姿态出现了吗?

“……”

完全没料到话题会骤然拐到自己身上,山姥切长义登时失语,面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和审神者对视,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在咬牙切齿,带了细微的埋怨,“这不一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绝对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好吧,很符合长义的个性,沂绪表示理解。

“那位清光君看起来很不安,如果可以的话,在他逗留本丸的期间,希望你们能够多关照他一点。”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打刀一甩衣袍,把布料从他手中扯出来,“这些,不用你说我也都知道,放心好了。”

-

当今日的工作处理完毕,初来乍到的新付丧神也在几位原住民的帮助下好好“翻新”了一番。再次出现在沂绪眼前时,身上已没有那股浓郁的尘土气,出阵服也变得平整干净。

加州清光的意识似乎回笼大半,他被半牵半拉地带到院中。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回来,沂绪也下了楼,让他自己随意挑一件部屋暂且安定下来。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加州清光一时无法自己做出挑选,烛台切为缓解尴尬,主动上前为他分配了一间阳光较好,也靠近其他人的房间。

待他慢吞吞地挪近了屋里,场面恢复一片安静,太刀凑到沂绪身旁,低声向他汇报了情况:“加州殿身上的伤对行动有一些影响,但总的来看尚在可控范围内。重点是他……心理可能出现过问题,目前仅能支撑部分简单的交流。”

他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气愤起来,“也不知道他都受到过什么样的对待才会有这样大的转变,他的前一任主人居然——”

“……抱歉。”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之下险些口不择言,烛台切当即止住了话头。

沂绪摆摆手,“无事。”

黑发付丧神松了口气,继而追问:“我可以给他做一些点心送过去吗?”

这样的话,说不定会给对方带来一些安慰。他想了想,加州大概率是喜欢吃甜食的吧?

“嗯?”转了半圈的身子又回正,第一遍没能听清他说的话,等对方犹豫着发问了第二次,沂绪理所当然地颔首,“这是自然,之后这类事情可以不用知会我,我相信你有判断的能力。”

烛台切弯腰鞠了一躬,迈步朝厨房去了。

关照过另外两振打刀几句,沂绪一头扎进天守阁,拾起散落桌角的钢笔,趁这得来的空闲抓紧写着什么。

在他上楼时,山姥切长义叫住了他,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带有少许伪装出的不乐意,说,要是有公务上的事情找他帮忙的话,他也未必会拒绝。

坐在桌案后,透过玻璃向外眺望,渐入黄昏的天空透出一抹红色,再往远处,绿与粉连成一片,是整座本丸最为标志的盛开的樱花树。

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等着他去确认。

-

“我想要听一下你的想法。”

到了晚上,因着加州清光行动不便,他的那份餐食由烛台切为他装好相应的分量,送到了他所在的那间部屋中。

估摸着进食时间差不多过去,沂绪敲响了他的房门。

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在门外稍稍停顿几秒,就不紧不慢地推门进入。

加州清光听到他这个问题时,整个人还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凌乱的发尖,在人脚步声的逼近之下细细颤抖着,却试探性扯开一条缝隙,从其中观察着沂绪的动作。

并不急于得到付丧神的答复,沂绪放缓声线,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半蹲下身平视着他,“我不知道你在原先的本丸遭受过怎样的对待,但是你该知道,私自叛逃是极为严重的行为,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只会让结果变得更糟。”

他清楚地看见,那双瞳孔在他话音落下时颤动了一瞬。

“当然,我也说过,既然我遇见了你,就绝对不会做袖手旁观的人,这并不是一时诓你的胡话。”

“……你……”

眼前这个人类审神者,真的不知道他说出的言论具有多大的冲击吗?加州清光裹着被褥,被闷得泛红的面颊从中透出一半,指节死死抓着被子的边缘。

沂绪不懂他内心的想法,缓了缓声,接着道:

“所以,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若你愿意留在我的本丸,我自会不留余力地去帮助你,时政那边也由我来想办法。”

以允许他带走那振长义的态度来看,时政的接受度和宽容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出很多,或许真的可以在和平合规的范围内让对方顺利来到自己身边。

自愿接收一振将要被强制接管的刀剑,也不算特别出格的行为吧?

不过所有的一切,没有加州清光自己的意愿加持,将变得毫无意义可言。他没有去盲目做这些类似自我感动的事情的兴趣。

“想好了吗?”

他本人是极有耐性,给对方三天三夜时间来考虑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时政那边许是还在追查清光的踪迹,他已拟好了可呈交上去的报告与申请书,主动出击总比被抓获好。

这应该是叫“从轻发落”吧。

“我……”

“没想好也没事。”

像是不欲再逼他答复,沂绪果断地转向另一边,使用完的餐具叠放好放在了矮桌的正中央。太刀照顾欲作祟,满满当当盛了许多种类的食物给他,眼下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啊,晚饭吃好了对吧,那餐碟我就帮你拿出去了。”

“等、……!别走……”

后方传出一阵慌乱的声响,隐约听到了重物砸在被褥上沉闷的撞击声,沂绪稳了稳身子,又把刚拿起来的碗筷放回桌上,在窸窸窣窣中转头看被缠在被子之中的人。

地上铺的都是软的东西,摔痛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身上毕竟还有伤。

这回他连加州清光的眼睛都无法看到了,对方将整张脸闷在胳膊里,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衣物在挣动中皱皱巴巴,系住头发的绳子松了大半,在身前散下一缕杂乱的发丝。

付丧神的声音太过细微,他试着凑近了几步,勉勉强强从中分辨出了音节。

“我、我想……我想留在这里。”短短一句话被打刀颠三倒四支离破碎地艰难说出口,他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环着身体防御态势的手,松垮的薄被从肩膀滑落,将他全身暴露在了人类的眼中。

“……可以吗?”

作为一阵可供新手审神者选择的初始刀剑,近乎全部成型的本丸中都已经有了“加州清光”的存在。即使幸运地遇到了心地善良的审神者愿意接受他,为了本丸中原本存在的那振清光,恐怕也不会对他给予特别的关照。

可是这个人类用最为坚定的语气告诉他,若是他说一句愿意,就会为他做到他迄今以来所渴求的所有。

在意识到对方将要离开这间屋子,本能反应占据了全部头脑,他思维跟不上动作,回过神来已提出了请求。

沂绪弯眼一笑,“没问题。”

见加州清光情绪缓和,他不紧不慢地上前,把人从裹成一团的被褥中捞出来,拨开他黏在额头的黑发,从怀中掏出手帕来,一点点帮他擦净了脸。

而这期间,加州清光始终绷紧了神经不敢动作,却未有一刻推开他的手。

两分钟后,看着这振呆愣愣的漂亮打刀,青年揉了揉他的后脑,“清光君,请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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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范本丸治理守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