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下午放了假的清光坐在廊下,连廊的灯光沿着木地板铺开,照亮了黑夜中的这一片空间,厨房那边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看样子是国广正在帮忙收拾晚饭后使用过的餐碟。
廊外的庭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白日里繁茂的树木此刻只剩下黑漆漆的轮廓。
沂绪与安定进入本丸,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这振正在赏月的打刀。
清光一脸惊喜地站起身,在原地迟疑地踱了两步,急匆匆小跑着到了青年身前,还不忘抽出空来理顺头发,“……我有在好好等你回来哦。”
夜里庭院中吹起凉风,沂绪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多缠了一圈,“做得很好,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所以松懈一下也没关系。”
围巾柔软的布料蹭得脖颈发痒,清光低下头,发梢滑落到了青年的手背上。
沂绪做完这些,又转头对着安定说:“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我是主人的近侍,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安定手上还提了一小袋东西,临走时,水丞一定要沂绪收下他本丸的“特产”,否则说什么都不肯放人离开。沂绪推脱不下,提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去看里面具体的内容。
他听从审神者的指挥,将纸袋放在通往居所的楼梯旁,迎面撞上从厨房结伴出来的山姥切国广与烛台切光忠。另一头,发尾挂着水珠的长义从浴室慢慢走了出来。
在这个时刻默契地全员集结了。
烛台切光忠额上还挂着刚收拾完厨房忙出的薄汗,国广则一手随意拎着湿漉漉的手帕,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还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布单。
和在院中的付丧神打过招呼,沂绪只身上楼回到房中。
外出了一整个下午,占据心神的疲惫让他现在仅有迅速回居室好好休息一番的念头。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放置在桌案正中央的电脑在漆黑一片的屋内闪烁着昏红的光,显得格外诡谲可怖。
“……”
跨过门槛的脚步一滞,沂绪放在门框上的手也停了动作。
那是只有时政发布紧急事件通知时,才会放出的信号。
-
他认识这个标志,在时政培训的第一课里,就明确告知了重要讯息的通知形式。
沂绪摆正神色,反手一把按亮了屋内的灯,顾不上眼前骤然明亮的晃眼,三两步上前把电脑转向自己这一边,顶着满屏幕红色的背景,细细去读那正中央的几行大字。
“由于近日异常刀剑叛出本丸案例频发,时政派遣大量人员前往回收刀剑及接管本丸事务,保密局工作人手严重不足……”
让他重新回到特殊保密局兼任?
不可置信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沂绪总算确认这不是什么戏弄他的把戏,他盯着落款处属于时政的印章,突然觉得这一切经过简直如同一场荒谬的戏剧。
如果没有记错,他应该才辞职了半个多月。
从转职到离职的流程他进行得太过仓促,以至于根本不了解时政保密局内部的构成,在看到“人手严重不足”这六个字时,莫名还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
异常刀剑叛出本丸案例数量激增,导致时政不得不分拨大量人员去强制管理特殊本丸的事件,这是五年间从未听闻过的情况。
他突然想到了白日水丞提到的那句,云寂近日开始加班了的话。
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获取审神者任职资格要经过多重筛选与检验,已在很大程度上将不适合取得管理权利的个体排除在外,但仍不可避免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而不幸遇上了这类审神者的刀剑,在经受虐待之后,便有可能会导致叛出事件的发生,更严重的后果,很久以前也不是没有产生过。
不过那都是极少数的个例。
沂绪动了动鼠标,翻到页面的最下方。
连具体报道的时间地点都给他确定好了啊,完全就是强制上岗,根本没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福利方面倒是一点不差,远超过了正常职工的水平。
看来是没办法了。
敲下一句收到,沂绪关上电脑。距离规定的明日午后办手续的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他向后一仰,用外套蒙住脑袋。
明明是为了从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中逃离,到头来没过多久就又要体验原来的日子了。
他想着想着,就这样靠在椅子上慢慢睡着了。
自本丸建立以来,要重新回到时政上岗的事情恐怕是近日发生的最大的变动。次日清早,在确认所有人都从餐厅用过早饭出来后,沂绪打着哈欠,在院子里开了第一个全员的小型会议。
果然应该回到床铺上休息的,昨夜睡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有衣服垫着也没能让他休息好,一觉醒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他斟酌着词汇,挑了重点把昨晚收到的通知讲给本丸的五位付丧神听。
几乎是同一时刻,诧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您要回时政了?”清光站在最左侧,紧挨着睡眼惺忪的安定,“可是,那里工作强度都很高的吧,岂不是太辛苦了?”
“是有一点。”沂绪没有否认,“姑且还是可以应付的程度,我最优先的身份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这一点他们也是会考虑到的。”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了,事发突然,我也要跟你们道歉。”
“不,这倒……”
面对山姥切长义提出的陪同他返回时政的请求,沂绪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把他也牵扯到乏味的日程中。即使他曾经当过自己短短几日的下属,若论起资格来必定是他最为合适。
“可是——”
长义还想要劝说什么,被台阶之上的沂绪递过来的一个安慰的眼神堵了回去,“好啦,不用担心我,我晚上就会回来的。”
“……谁担心了。”
打刀背过身不再看他,一侧耳朵悄悄竖起来听他的后文,青年被弄得哭笑不得,上手一拍他的脑袋,看着他肩膀在瞬间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每日晚上我会拟好第二天的当番表,其余的空闲时间就交给你们自由安排吧,在合理范围内想干什么都可以。”
-
“又见面了,沂绪大人。”
看着面前端坐着的鹤丸国永,沂绪的头突然开始痛了。他早猜出,这回办理任职手续八成依然会和这振太刀打个照面,可真见到了他本尊,他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时陷入了沉默。
鹤丸国永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木着一张脸拿起印章,在那张就任书右下角稳稳按下,抬起时,沂绪不经意间发现他盖的位置似乎偏离了一点。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您。”装作无事发生,太刀把放在一旁的档案推过来,挡住盖歪了的印章痕迹。
这话应该他来说才对。
“事情我全部都听说了,是被临时喊来保密局协助工作的对吧?真是辛苦您了,让我吓了一跳呢。”
如果不是看着他那副常年不变的表情,沂绪险些就要相信他的话了。他从鹤丸手中接过盖了章的文书,又被配发了一张临时的保密局通行证。
“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沂绪眨了眨眼,对这个古怪的问题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是说长义吗?我记得信息上只提到了需要我回到保密局,好像并没有提及关于长义的内容,也有事情要交给他来办吗?”
“啊,当我是随口一问吧。”照那振打刀的性子,应当会想要和审神者一同来到这里的,鹤丸国永理所当然地以为会看到山姥切长义的身影,毕竟他们两个当时可是单方面的“形影不离”。
“前几日我提交了休假申请,结果碰上这起突发事件,便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许是看到相熟的人激起了他的倾诉欲,付丧神转着笔,和他闲聊:“否则,现在坐在这里的应当是其他人了。”
“虽然不是正式员工,但该有的待遇是会保持的。”鹤丸国永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原来的办公室还没有新的人员搬入,在时政的期间依旧可以将那里当做您的房间,至于位置,还记得吗?”
沂绪点点头。
“那么,我就不再送您了,接下来的工作会按时发到您的通讯器上,请及时查看。”
他摆出一副送客的姿势,另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下下敲着木把手,沂绪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猜测这振鹤丸也受够了每日在这里坐上好几个小时。
真亏他能坐得住。
“多谢。”沂绪站直了身,准备离开。
“那个,请等一下。”
鹤丸国永及时叫住,“你应该从通知里了解过了,时政最近内部产生了很多变化,如果碰到了什么暂时解释不通的情况,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去在意。”
解释不通的情况?
是在提醒他,但碍于某种限制不能明说吧。沂绪并不是很懂他具体的用意,但这句忠告很显然是站在为他考虑的角度,剩下的东西,就需要靠他自己去领悟了,“我明白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