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二十三 章

谢寻汐没管那杯摆在桌上的茶,垂眼郑重地抬手作揖,“晚辈……”她看着飘动的衣摆顿了顿,“见过秦城主。”

秦苍明久久凝视着眼前弓下身子的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朝外摆了摆手,脚步声响起、渐远,门挡掩着风,归于平静。

谢寻汐直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掐了掐手指,对那杯茶视而不见。

她抿了抿嘴,放弃了重新称呼,开口直言,“我要见秦晚汀。”

秦苍明瞥了眼桌上的茶水,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背手坐下,缓缓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将这么多人都留下?”

谢寻汐并未落座,侧身而立,她仰头盯着中堂上的“上善若水”,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手指轻轻敲了敲雪隐剑,谢寻汐转过身,直视着秦苍明,“可海水却汹涌无比,”谢寻汐说道,“更何况,还有风的助力。”

秦苍明闻言笑了笑,也抬起头望向中堂,他沉默着,似乎思虑了很多。

良久,秦苍明终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忽然说道,“那个人,从虚明宗而来,你认识他吗?”

谢寻汐愣了愣,想起刚才那个对她大打出手的人,她摇了摇头。

秦苍明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问道,“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的计划没有得逞,他会亲自来看看吗?”

谢寻汐蹙起眉,心中忽然一惊,她瞥了眼门窗,轻声道,“秦晚汀怎么了?”

见秦苍明闭口不答,谢寻汐闭了闭眼,如果秦晚汀也身遇不测,孟浮声,我该怎么找到你?

睁开眼时,谢寻汐问道,“时雍城、秦家,您能守住几何?”

秦苍明依旧沉默着,只是垂眼盯着那杯茶。

谢寻汐心中会意,却无法给出答案,毕竟当年众叛亲离的人并不是她。她此番前来也并非是想与谁交好,她只是想知道孟浮声会去哪儿。

清微秘境十年一开,传闻只有命承天道者才能进入。

而当年,被选中的人正是“谢寻汐”和秦晚汀。

除了扶尘宗的人以外,秦晚汀应该是与“谢寻汐”交情最深的人了。

“您既救了我,就不用害怕我,”谢寻汐说道,“如您所见,我早已无能为力。”

她蹲下侧着身子,向秦苍明展示自己肩膀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秦苍明眼珠颤了颤,“你……”

谢寻汐见目的已达成,迅速起身道,“现在可以放心了?”

秦苍明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当年的事,怀言或许有难处。”

谢寻汐闻言不大高兴地眯了眯眼。

“晚汀重伤不愈,”秦苍明抬眼看着她,忽然说道,“或许害她的人就在那个院子里。”

“重伤?”谢寻汐纳闷道,“在时雍城内还有人能伤她?”

不是说天才吗?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秦苍明没说话,他起身将门打开,一时冷风直灌,“你不是说想去见她吗?”

一只苍鹰敛着翅膀俯冲而下落在院子里,尖锐的喙张张合合,秦苍明回过头对谢寻汐说,“走吧,有人坐不住了。”

穿过长廊,眼见着红得亮眼的对联,秦苍明抬起胳膊呼哨一声,并无回应。

屋顶上瓦砾滑落一块,谢寻汐抬起头,见一只苍鹰歪斜着身子奄奄一息,一双锋利的爪子尚还钩着几块血肉模糊的衣布。

“汀儿!”秦苍明惊呼一声,踉跄开门,见秦晚汀全须全尾地躺在那儿,方才松了一口气,正想向谢寻汐解释,却听身后一名家仆匆匆来报。

“不好了家主,外院起了骚乱,有人趁机逃走了!”

秦苍明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雄浑的声音疾驰而出,“老袁呢,对画像,抓人!”

言罢,他瞪着一张眼瞥了眼谢寻汐,“你在这儿待着,替我守好晚汀。”而后甩袖而去。

谢寻汐看着府中一群人倾巢而出,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眼屋顶上的苍鹰尸体,无奈走进屋内。

秦晚汀眉头紧皱地躺在床上,虽嘴唇发白,但倒是比谢寻汐想象的要好看一点。

谢寻汐垂眼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不明所以。

谢寻汐转头在屋内逡巡一番,勉强找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她坐在床边,纱布覆上秦晚汀伤口的一瞬间,褐色的血流了出来,而后迅速结痂、成疤,不过顷刻,又开始蜕皮、张裂、流血,循环往复。

谢寻汐心中一惊,手一抖,雪隐剑被碰倒在地。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谢寻汐转头抄起雪隐喊道,“谁!”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谢寻汐连忙掏出含羞锁挂在门上,寻声而去。

那人一身棕衣,穿梭在秦府各路过道中,手中不知拿着是棍还是剑,但身手倒是很敏捷。

谢寻汐紧跟其后,边跑便向衣袖中掏,可惜已没有萦追剑了,她只得大声喊道,“站住!有人吗?抓贼了!”

万幸,那人并不熟悉地形,转眼遇上死路,谢寻汐喘着气扯下剑韬,拔剑出鞘,雪隐剑皓白如月,剑光凌凌,直直朝那人的肩膀刺去。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近在咫尺之时,谢寻汐听见几声很轻的呢喃,而后被灰尘迷住了眼。

谢寻汐闭着眼晃了晃头,一时风声鹤唳,她果断划开了自己的手,星蓝色灵力溢在眼前,她屏住呼吸,见迷雾丛生间黑影闪动。

一掌气声直逼脑门,谢寻汐侧仰着身避开,手腕一翻,朝身前刺去。

那人却没躲,伸手直直扣住谢寻汐的手腕,紧紧一拧。

谢寻汐吃痛卸力,雪隐剑哐当一声落地。她挣扎着往后拽,却被牢牢扣住。

“刺啦”一声,雪隐被那人不知踢到墙角处。

风声又起,谢寻汐终于看清他手中拿的那支木棍,狠狠向她砸来,内力深厚,震得耳朵竟有一瞬失聪。

谢寻汐右脚在地上一擦,身子下蹲,却又奋力跃起朝眼前人猛地一踹,身体向后倒去时喊道,“雪隐!”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松手,拽着谢寻汐挡在自己面前。而雪隐划过迷雾,朝谢寻汐飞来。

谢寻汐右脚又朝后一踹,左脚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那人的面庞终于暴露在剑尖之下。

“是你!”谢寻汐忍痛抬头,是外院里对她动手的人!

那人见已经暴露也不再遮掩功法,阵法飞速成型,山石骤起挡住雪隐,灵力稀释,雪隐终是恢复了平静。

谢寻汐艰难地直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撑着右腿扶着墙,而那人已经来到眼前。

俯视着她。

谢寻汐喘着气抬眼望着那人,自嘲一笑,灵力没了,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度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而这样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还要被这人死死不放过呢?

“你究竟是谁?”谢寻汐嘶哑着嗓子问。

那人并不回答,又是一掌朝肩膀砸下。

“呵!”谢寻汐被重击砸倒在地,却依旧想要学着云芜洛那样嘲讽对手。

鲜血糊在地上,谢寻汐双手撑地,又是费力地直起身。

迷雾渐浓,谢寻汐突然问道,“你两年前见过云菁吗?”

那人似乎愣了愣,而后举起棍子直直朝谢寻汐的头落下。

谢寻汐双手抱着头蜷缩着身,硬生生接下数棍,面具碎成片堆在脸上,划开了皮肤。

她微阖着眼,感受着鲜血滑过眼角,她盯着眼前的鞋,忽然有些庆幸如今是冬天,等把伤口冻僵了,或许就不疼了吧。

那人见谢寻汐不再动弹,俯下身子想将她的尸体拖到隐蔽处。

在靠近的一瞬间,谢寻汐忽然勾脚圈住他的腿,腰部发力身子一拧将那人绊倒,自己则顺势借力被甩到空地,她忍着全身的剧痛去够不远处的雪隐剑。

但是来不及了。

那人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不再顾忌什么清扫功法痕迹,双手起阵,石笋乍起,要将谢寻汐整个人都捅穿。

谢寻汐梗着头匍匐在地,却是不退反进,手臂直直落在石笋之上,鲜血飞溅,终于飞落一丝落到雪隐剑上。

星蓝色的剑光飞驰而来,旋转着将那石笋削平,而后直插入地,震开那人欲上前的脚步。

雪隐剑身剧烈抖动着,剑鸣如哀鸣。

谢寻汐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柄剑,曾经皓月如雪,而如今已有了裂痕。

她不肯闭上眼,或许是泪或许是血,糊在脸上,热热的,被风一吹,又变得干枯,有点痒。

她侧着头,眼前浩瀚如星、如海,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了。

而终于终于,她看见了风。

秦苍明带着一众人赶来时,那人迅速收手,阵型变化间没了身影。

浓雾已消,重见光明,谢寻汐朦胧间看见众人错愕的表情,看见他们侧头交耳,嘴唇翕张,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或许是在做梦吧,她竟然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是梦也好,是梦就好。

无论醒来是哪里,都不要是这里。

谢寻汐闭上了眼,快醒吧,快醒吧。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晃了晃,不同于以往的梦中惊醒、急速下坠,她好像还是很困,但她有些期待,噩梦结束了。

睁开眼或许她就能见到孟浮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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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二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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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风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