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死盯着那双诡异的眼睛。
只见两只眼眶里被塞得满满的朱砂粉浆，和黑血混在一起已成浆糊。
他伸手进去向下挖了挖，心头一阵凉意蔓延，两颗眼珠早已不知所踪。
朱砂一经暴露，瞬间在空气中膨胀起来，汪镇海的眼皮被撑得再也合不上，两颗血红的朱砂眼球直瞪着天花板，画面极其恐怖。
没错，就是朱砂的味道！
秦夜猛地抽回手，鼻尖却捕捉到一丝更清晰的气味，正是下午在案发现场闻到的那股怪味。
他心头巨震，这绝非寻常命案。
朱砂封目……背后必定藏着某种超越凶案的隐秘动机……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这案子谁爱查谁查！”
陈九瘫在地上两腿发抖，失了魂一般地嘟囔着。
秦夜的思路瞬间被打断，心中烦躁 “那你走吧。”
陈九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起身就要跑，可谁料那两腿竟像假肢一般瘫软，根本站不起来。
秦夜见他那副窝囊样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汪镇海的情况他大概了解了。
这案子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还需要从长计议，他刚刚回国，对上浦的一切还都不了解，这也是办案的阻碍之一，处处都是要花时间的地方，不急于这一时。
墙上的挂钟当当鸣了几声，已经是深夜了。
今天事发突然，忙活了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回秦家。
他瞥了眼陈九，这家伙看起来吓得不轻，剩下的事只能明天再说了。
一想起秦烈和那一大家子人还在等着，估计还有得他应付的呢……
他弯下腰拍了拍惊魂未定的陈九：“怎么？还不起来？想住这了？”
陈九一听要走，双腿立马恢复了知觉，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明天上午你跟我去汪镇海家跑一趟，应该会有新线索。”
*
入夜，街头巷尾的小商贩们纷纷出摊，街头霓虹涌动。
折腾了一整天，秦夜这才回到秦家大宅，这仅是他回到上浦的第一日，没想到这么刺激。
说起这秦宅还挺邪门的，自明朝起秦家就没挪过地方，任凭战火纷争、朝代变迁都没能将其完全摧毁。
据说当年祖宗在为宅子选址时，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定下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后人不断翻新重建，但始终没能离了这地方。
要知道过去精通传统中医的，大多也都深谙风水玄学之道，因此秦家不仅是中医世家，也是风水世家。
秦夜在门前伫立良久，抬头，别院门梁上“济生堂”三个大字高悬。
说到这里，秦家有两块匾很值得一叙。
其一便是这“济生堂”。
秦宅虽定址明朝，但“济生堂”的名号还可以再往前追溯。
相传秦家老祖宗们在当上御医之前一直在民间行医，因代代出神医，常能起死回生，久而久之名声大噪，渐渐便立起了“济生堂”的名号，在平民百姓的心中，只要有“济生堂”在，便可保一方无虞。
其二则是内宅门厅上悬挂的一块明黄色金匾，上题“功同良相”四个大字，是顺治帝亲笔。
秦家虽不是什么高官世家，但受历代天子照拂，风光无限，如今在上浦也是头号的权贵。
只是秦夜并不出生在这里。
“少爷您回来了！”
才一听见动静，管家就伺候上来了，世事变迁，秦家还保留着高门府第的旧制规矩。
听见铃动，家中七七八八的佣人很快便迎到了院中，乌泱乌泱十几号人沿着庭内的石筑八卦阵，以一种奇怪的次序走动过来。
这是秦烈立下的规矩，他将前庭打造成一个巨型八卦造景，家中所有亲眷佣人，分别定下各自的出入宅规矩，依此行阵，方可守住家宅风水。
秦夜自有其自己的行阵规矩。
那规矩从小日日重复，即便在国外呆了数年，也能凭肌肉记忆复现。
稍微绕了几圈，管家佣人们便跟着秦夜来到了中庭。
秦家的园子和其他高门大户完全两模两样，别人家都栽种些名贵树种、鲜花，而秦家庭中种的尽是些草药，甘草、黄芪、芍药……
混杂的气味一股脑钻进秦夜的鼻子里，扰乱了他的嗅觉雷达。
秦烈这习惯倒是多年未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进门，便听见一串中气十足的笑声。
一位身着软缎长衫、气度非凡的富老爷踱步而出，管家佣人纷纷弯腰示礼，这便是秦烈了。
秦烈面露喜色，但又十分克制，眼角眉梢之间旋即攀上一丝审视，单看面相便知此人城府极深。
他用力拍了拍秦夜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
秦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倒显得与他有些疏远。
疏远就对了，秦夜本也不是秦烈的亲生儿子。
没错，他是秦家的养子，也是十几年前秦烈从一位老道那里求来的[灵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