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霉素

但不慌,这只是在路上,面对几个小特务而已。

江泯摘了墨镜,指许如兰:“这可不是我太太,是一位案件当事人。去,把我的话转告那位太太,请她放尊重点,不要妄自揣测陌生人的关系。”

再伸手:“东西呢,拿来呀。”

特务没给胸针,反而再敬礼:“霍太太说,她说……”

江泯直觉不对,便见小媳妇家的车开了过来。

司机一脚刹停了车,小媳妇举着东西高声说:“这胸针摔成了两截子,我家的匠人正好能修,小姐,明日到飞霞路霍家皮货行取,我保证把胸针给您修回原样。”

许如兰都不知道胸针什么时候掉的,但瞧着果然摔成两半了。

那胸针本身其实并不贵,何况别人愿意修?

许如兰大声说:“谢谢您了,太太。”

但江泯一听,心里响警报了。

他会安顿好许如兰,以后非必要也不会再跟她往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越少人知道越好,又怎么能留蛛丝马迹?

他说:“不行,快把东西要回来。”

但这时道奇车已经越过他们跑远了。

许如兰朝窗外吼了两嗓子,车反而加速的跑了。

她只好说:“算了吧,胸针我不要了。”

她都这样说了,江泯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只叮嘱说:“之前说过的,到海城咱们就分开,以后见面也是陌生人……记住了?”

江泯这才要去保密局报道,不想让同僚知道他在搞以权谋私捉他把柄。

他之前就讲过的,许如兰乖乖说:“我明白!”

……

前面车上,霍仰勋说:“我恍惚听到后面有人在喊?”

如今的车发动机噪音大,再加上风声呼呼的,虹杏大声说:“没有!”

再举胸针,说:“咱们先去洋行,帮那位小姐修胸针吧。”

霍家洋行制卖皮草,也加工首饰。

而且平常说不定要跑两天的路,今天不过半天就跑完了。

霍仰勋也更想去洋行,就说:“上洋行!”

霍家洋行就在到了将来都大有名气的飞霞路上,铺面并不大。

但这儿只负责量身记尺寸,并加工镶皮草的珠宝,裁制另有专门的厂子。

别看铺面小,霍家的皮子全是西北来的好皮,全海城独一份。

已经是傍晚,吃饭时间了,见铺子里只有伙计和学徒,霍仰勋问:“老三人呢?”

伙计鞠躬:“二老爷,掌柜的去王八公馆,送货去了。”

海城的权贵们流行养姨太太,但是又怕学生们骂,就单独搞小公馆养着。

王八公馆里住的,自然是王老爷的八姨太。

老三霍景昀长相俊俏,嘴甜会说,服务姨太太们是一把好手。

坐了一整天的车,霍仰勋饥肠辘辘的,但得先办正事。

叮嘱珠宝师傅修胸针,他抓皮尺丢给皮草师傅:“照最新最时髦的,抓紧给咱们少奶奶裁两件貂皮出来,她马上就要穿。”

之所以霍家会从西北娶来苏虹杏,是因为她爹之前是那边的皮草大王。

虽说后来死于战了乱,但如今合作的也是她叔伯。

而且她是霍家的少奶奶,各种貂皮不就应该紧着她,随便裁随便穿?

但老师傅迟疑:“二爷,如今皮子可不便宜。”

再说:“三少爷那个掌柜的不在,我们可不敢做主给人裁衣。”

伙计笑着说:“等三少爷亲自量尺寸吧,您二位先到楼上歇息,吃点茶?”

霍仰勋一拳头砸在柜板上:“好个老三,他混蛋!”

虹杏懂,霍仰勋担心霍承昀喝过洋墨水,喜欢时髦女郎,而她哪怕穿着貂,也是多年前的款式,老气又难看的,怕霍承昀嫌她土不要她,就想赶紧裁几件时髦貂。

但其实革命者最不看重的就是外貌。

霍承昀总不给她任务,嫌弃的也是她的能力。

秦姨娘必然已经告状了,听说她没有选霍景昀,如今皮子价格又贵,给她裁一件,商行就要少赚一份钱,霍景昀那个吝啬鬼,可不就故意避着她了?

貂皮不裁也罢,虹杏说:“我饿了,咱们先吃饭吧。”

自打光复,海城有了物资供应,餐馆一下子就开的琳琅满目了。

但霍仰勋几年不在海城,挠头了:“吃什么好呢?”

虹杏舔了舔唇说:“好久没吃过面了,我想吃一碗辣肉面。”

伙计笑着说:“汇忠饭店旁恰好有一家。”

那距离也不算远,一里多地儿,他们直接走路过去。

虽然被儿女骂成老古董,但霍仰勋也知时代变了,如今的胳膊拗得过大腿了,妇女也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恰好路过一家洋行,他就说:“瞧瞧,女职员。”

银行柜员还是穿长衫的中年男人。

但最精贵的打字机却由一位穿洋装的,娇滴滴的小姐守着。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化着精致的妆容,但就连洋行经理都对她尊敬有加。

如果苏虹杏和霍珍珠能成为那样的女性,岂不妙哉?

虹杏适时说:“二叔,前几年总有空袭,我和我婆婆到孤儿院做义工,您可以去问问教会的院长姆姆,她需要打字造花名册,就是我替她造,我造得又快又好。”

前几年宁云带着病,带着虹杏,在连天的空袭警报中刨沙砾救伤员。

病沉了就回乡休养,好点了就又回来奋战。

虹杏当时确实学过打字,但打得比较慢,不过现在她当然很熟练了。

霍仰勋叹息:“唉,你公公啊……”

虹杏她婆婆可是名门闺秀出身,文章做得比很多读书人还要好。

她也比男人还勇敢,沦陷期间冒着炮火抢救伤兵。

如今死了也好,霍仓勋一个个的纳姨太太,花心滥情,配不上人家。

路过百货公司,霍仰勋愈发惊讶了:“如今女售货员倒比男的多了?”

正好有几个纺织厂的女工结伴逛街,他想了想,明白了:“现在不是沦陷时期,没有鬼子们当街强抢,侮辱咱的妇女,她们出来做工倒也安全。”

其实现在也不算安全,因为海城有米军驻军基地。

这几年时不时就会爆发米军强.奸女大学生的丑闻,但相比之前确实好多了。

霍仰勋担心霍承昀不肯娶虹杏。

虹杏也确实需出来见世面,沿路就在替她物色工作。

但其实虹杏早就计划好自己要做什么工作了,只是她公公霍仓勋是个老古董,还耳根子软,而那姨娘关雪琴又喜欢找茬,挑唆事非。

而革命落到实处,也要靠人情世故。

霍承昀足够谨慎,人情世故方面也没得说。

但是虹杏不争气,爱义气用事,霍家人也不够争气。

比如老四霍时昀,如果他当了警察,哪怕不出任务,也可以帮忙打掩护。

可他就喜欢游行闹事,还动不动要去解放区。

说去吧,又犹犹豫豫去不了,不能为助力不说,反而是一重祸害。

如今再回想,第一世霍承昀身边皆是刀枪,四面楚歌。

所以虹杏需要霍仰勋去说服她公公,让她以霍家儿媳妇的身份入职场。

这辈子她必须打好辅助,叫霍承昀活到解放。

她说:“二叔,女售货员一月的薪水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我先出门做工,替珍珠打个样,以后她也入职场,就不必只依靠男人,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售货员能养活自己又如何,女人终归要嫁人生孩子,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婚事。

只不过女人出门见见世面,男人就不会嫌弃她土了。

霍仰勋说:“是该放你出门,叫你见见世面了。”

……

粗瓷大碗里,煮得火候刚好的面条被师傅挑成了鲫鱼背,筷子一挑却又根根分明,一寸见方的肉丁旁是红的豆瓣,琥珀色的酱油辣椒,下面是奶白的猪骨浓汤。

还有一小碟绿盈盈,脆生生的雪里蕻咸菜。

霍仰勋吃的胃口大开,却见虹杏拍了筷子起身,猛得往外跑。

冲出门,她拦住一个人:“先生,可真巧啊!”

霍仰勋一看也出门来了:“真巧啊先生,咱们又碰上啦。”

是江泯,戴着墨镜压着礼帽。

而且为了不再碰到,他一路刻意把车押的很慢。

但怎么刚到目的地,就又碰上之前的小媳妇啦?

霍仰勋知道他也是特务,忙的套近乎:“您也是保密局的人吧,哪个站的?”

他又不需要藏着掖着:“我家也有位特务。”

江泯躲无可躲,心说娘希批的,这是谁的家属啊,这么不开眼的?

许如兰还是未婚女子,和江泯搭伴也只为谋份工作,进了城就要避嫌。

所以特地分开走,但碰到熟人,也得停下来应酬几句。

虹杏遥遥相指:“我家的铺子就在前面街上,我和二叔出来吃碗面。”

江泯正在问:“霍承昀,他在哪个站?”

霍仰勋是个大嗓门:“他在四站,先生您应该认识他吧。”

虹杏则在挽留许如兰:“铺子就在前面,你的胸针应该马上就修好了。”

再看江泯:“先生,您和太太一块儿去?”

江泯觉得自己简直撞鬼了。

因为小媳妇面都吃到一半,显然早就到了。

人家的铺面就在附近,就更不可能是跟踪着他来的。

而汽车会停在汇忠宾馆,这事儿进城之前,许如兰的司机都不知道。

却连番和这小媳妇撞上,就只是巧合?

他转而训斥霍仰勋,他说:“保密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保密,作为家属你们不帮忙保密,还要到处宣扬,你们这种态度,上峰是要责备霍承昀的。”

霍仰勋忙说:“您训得对,我们有错,我们改。”

江泯恶狠狠的瞪了许如兰一眼,她也害怕,遂匆勿忙躲进宾馆去了。

江泯一声冷哼,提着行李大步走了。

霍仰勋可是经常下南洋贩皮货的,见多识广,能看不懂?

他低声对虹杏说:“这俩人,关系不一般!”

又说:“碰上两回,可真巧!”

其实并非巧合,而是虹杏以刑警的经验,推测到了江泯的活动轨迹。

专门来吃辣肉面就是为了守株待兔,逮他!

……

到霍公馆已经是夜里八点钟了。

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但虹杏不拿别的,只抱了一罐花雕黄酒。

宁云去世前非要打发她回乡,说想喝自家埋的花雕。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很好,虹杏也以为不会有事,正好光复了,不怕被鬼子半路捉去,她就坐着大巴车摇摇晃晃回老家,刚回家就接到电报,说她婆婆已经去了。

车刚停,客厅就有人起身,出院子来迎接。

夜幕恍惚,高高瘦瘦的身影,瞧着是霍承昀,虹杏心头一紧。

隔了两辈子头回见面,她莫名紧张。

但来人出了门,却是一声惊呼:“阿爹……大,大嫂!”

居然是老四霍时昀,呆愣在半道上。

以为大嫂要强行嫁他,目光相交,他腾的胀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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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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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第一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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