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选谁,老二?”
吴曼贞惊讶的望着苏虹杏,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虹杏一脸笃定,坚定的说:“二婆母,以后,我就跟着老二吧。”
……
现在是1945年,时值腊月。
准确来说,这其实是苏虹杏的前世。
下辈子她会成为一名刑警,并在侦破器官贩卖案件时牺牲。
再睁眼,她就又回到解放前的上辈子了。
霍家老二霍承昀,一名地下党,将会在解放的黎明前,因她的失误而暴露。
上天叫她重生,她就必须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再目光坚定的看向吴曼贞,苏虹杏说:“您和二叔愿意遵照我婆婆的遗嘱关照我,我非常感谢,但我与老四年龄差得太多,他向来也只拿我当嫂子的……”
吴曼贞打断了她,说:“我与你婆婆既是妯娌,也是表姊妹,她病了那么久,也多亏你贴身照料,她的遗愿别人可以不遵守,但我必须守。女大三抱金砖,你便是愿意嫁老四,我心里也是乐意的,也愿意替你去斡旋。”
苏虹杏的娘家在遥远的西北。
在五年前,她嫁给了霍家老大霍启昀。
但时值沦陷,洞房夜宪兵队突然上门,抓走了新郎倌。
等家人去领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之后苏虹杏便与患病的婆婆相依为命,直到前段时间婆婆离世。
如今抗战胜利,海城也已光复。
公公的意思是要遣返苏虹杏,教她仍回西北娘家去。
可她完璧之身,西北又闹匪患闹得厉害,她回去岂不是进了匪窝?
正好霍家还有三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少爷。
她婆婆临终遗言,要霍家三兄弟看在自己曾抚育的他们的份上,择一人娶了她。
苏虹杏虽娘家势弱,可是容貌出挑,配霍家几兄弟也并不跌份。
霍老三和霍老四又都年少,原来也总爱围着她转的。
婆婆也以为婚事会很容易。
但招惹归招惹,嫁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目前老三和老四都未表态。
至于老二霍承昀,跟别的几个兄弟不同的是,他十几岁就出国留学了,是喝过洋墨水的,如今又是在国民政府,保密局公干,最优秀,也必然眼高于顶。
当年老大离世,他就专门讲过,说叫家里不许死守规矩。
只要寡嫂想再嫁,就好好发送她。
但如今寡嫂却想嫁给他,他能同意否?
他要拒绝,虹杏岂不要闹个没脸?
而且虹杏要不选定某一个,吴曼贞可以私下悄悄问,悄悄筹谋。
三兄弟呢,大不了强行摁头哪一个。
可她一挑就挑了个最好的,要弄不成,她不还得回西北?
吴曼贞正迟疑着,虹杏握上她的手:“二婆母,我不是必得要嫁给老二的,如今的女子很多外出谋职做工的,他是场面上的人物,帮我在城里谋个差事也行啊。”
吴曼贞还是老思想,她说:“咱们霍家虽是小门小户,但也有千亩良田的,哪有个叫女人抛头露面去做工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做工的事就得让男人干。”
再诚言说:“你嫁过来五年,恰是鬼子横行做乱的五年,你对你婆婆,对霍家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可老二甚少回家,也不了解你,我怕他不同意。”
五年前,虹杏的丈夫霍启昀被鬼子残忍杀害。
为了给他复仇,她和婆婆俩悄悄加入了地下组织,帮地下工作者们传递情报,照料伤员,直到前段时间婆婆病逝。她有辅助地下工作者的经验,也没想嫁给霍承昀,只想力所能及的帮他,保护他,让他能活到解放后。
见吴曼贞望着自己,眼里满是犹豫,虹杏给她吃定心丸:“老二是我婆婆亲生亲养的,他这几年不在海城,婆婆一直是我在替他照顾,我婆婆的遗言可是白纸黑字,老二又是个孝子,他肯定会同意的。我的态度,还请二婆母转告长辈们。”
她必须跟着霍承昀。
因为他最近刚刚从陪都的保密局调到海城,潜伏的难度会加倍。
虽然他要到两年后才暴露,但危机必然早早就埋下了。
虹杏必须提前筹谋,除掉隐患。
吴曼贞叹气,由衷说:“我是真的想让老四能娶了你,可惜他是个傻的,还倔,一天天的除了到外面疯,惹祸,正经的事儿是一点都不干。”
老四霍时昀时她儿子,也有十八岁,该娶妻了。
可他无心婚姻,让他考警察他也不肯好好去考,只知道瞎起讧闹革命。
虹杏能安心照料宁云五年,也就能照料别人。
而为人父母物色儿媳妇,最重要的就是个孝字,老人最爱的也是贤惠。
何况女人年龄大一点,才更会疼男人不是?
虹杏看出吴曼贞的心思,忙说:“就算跟着老二,我也还是霍家的媳妇。老四总爱往外跑,又爱跟您吵吵,我会劝他的,您也是我婆母,如今形势也还不明朗,但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我当初怎样照顾我婆婆,也会怎样照顾您和二叔。”
她婆婆是肺痨,会传染,一般人不敢照料。
但是虹杏贴身照料了整整五年,就可见她的孝心。
而且她没染上,就证明她身体底子好。
男人要娶妻,战乱年间,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可惜年轻人不识货。
老二如果答应,愿意娶虹杏,倒算他占了桩大便宜。
想到这儿,吴曼贞心里不免有点怏气。
老二之前在陪都,如今调到海城保密局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她的废物儿子却连个警察都考不上。
但沉默半晌,她突然说:“可我恍惚听秦姨娘说过,你看上的是老三。”
要不是她提及,虹杏刚刚穿越回来,都要忘记霍老三了。
后世的人们会用49年入**来取笑人。
但霍家就有那么一位49年加入**的奇才,就是老三霍景昀。
他是虹杏公公,霍仓勋的妾生子。
虹杏和婆婆原来经常去海城,路途遥远行动不便,就由他负责接送。
虹杏与他也就比别人更熟悉。
上辈子她其实想嫁他的,但因为种种原因没嫁成。
而且当时闹得比较难堪,她就从霍家搬出去,跟着老二霍承昀了。
等到49年,有家底的人们纷纷往外逃。
但霍家家主霍仓勋压着全家,一个都不准跑,于是别人就都没跑成。
偏偏平常最乖巧听他话的老三,眼不丁的跑掉了。
不过老三到对岸后也没活多久就意外离世了,说来也够叫人唏嘘的。
虹杏望着吴曼贞,眼神透着诚恳:“二婆母,我看老三和老四都是当成弟弟的,他们也只拿我当嫂子,于其为难他们,我倒不如跟着老二,您说呢?”
长辈看好的儿媳妇小辈不一定会喜欢。
就比如老四霍时昀,原来只要碰上,就叽叽呱呱的拉着嫂子说个不停。
但听说她可能嫁给他,他立刻就躲起来,不敢打照面了。
虹杏是多好的一位贤妻,他却要生生错过?
……
这是霍家老宅,是位于临海县城的大院子,由二老爷霍仰勋照料着。
家里目前除了他们夫妻,就只有女儿霍珍珠。
她本在海城读书,前段时间染上白喉,最近在家里休养身体。
次日傍晚她和霍仰勋,苏虹杏,一家子人都在,吴曼贞才在饭桌上提婚事。
岂知霍仰勋啪的拍了筷子:“胡闹!”
他之所以同意婚事,同意的是老三霍景昀。
他亲妈是个舞小姐,出身不光彩,随便婚配也没什么。
霍承昀不但是嫡,现在还是长子,又是在保密局工作,前途无量的。
苏虹杏个守了五年寡的寡妇,何德何能嫁他?
霍仰勋脾气冲,说话也直:“克死一个还不够,你还要再克死一个?”
新婚之夜死了丈夫,传统来说就是克夫命。
但霍珍珠啪的也拍了筷子,指老爹的鼻子:“老封建,老顽固!”
再拍桌子:“前几年沦陷,除了我二哥参军报国,别人呢?我大哥分明是被鬼子宪兵无理抓捕的,死的不明不白,你们不埋怨鬼子,倒埋怨上我大嫂了?”
她来拉虹杏的手:“少听我爹的屁话,那事不怪你。”
吴曼贞也说:“就因为你们都是软骨头,才叫鬼子横行霸道的。”
前几年海城沦陷成孤岛,人们缺衣少穿还要忍气吞声,苦不堪言。
可算熬过来了,但说起沦陷时谁不是心有余悸?
在外面见了鬼子屁都不敢放,在家骂起女人来倒是凶得很?
想起沦陷时的憋屈,霍仰勋捏拳叹气:“唉!”
再想想牺牲了多少将士才换来抗战胜利,霍承昀又是家里唯一的军人,他再拍桌子:“这事办不了,就算我不反对,还有承昀他爹呢,他不可能同意的,哼!”
霍珍珠说:“就因为怕你们这帮老顽固胆小怕死,不敢跟日本人对着干,只会窝里横,我大哥临被抓走前专门讲过,叫不许你们苛责我嫂子。我二哥也说过,你们要敢把大哥的死怪罪到大嫂头上,就叫我给他告状,他饶不了你们!”
再说:“大哥二哥都那么开明,我大伯却要做老封建吗?”
吴曼贞也说:“我大嫂的临终遗言,他大伯要不遵守,他也太没良心了。”
虹杏之所以舍不得离开霍家,就是因为不管她婆婆还是吴曼贞,霍珍珠,家里的女人们都是极好的
想想解放后她们都过得不太好,她力所能及,也要提前帮帮她们的。
但要霍仰勋都不同意,她公公霍仓勋就更不可能同意了。
综合如今的世情,虹杏说:“还请二叔转告我公公,我在霍家五年,孝敬婆婆,也不招惹事非,如今也只想老二帮我在海城立住足,还请他千万答应。”
吴曼贞说:“就算老二不乐意虹杏,也可以给她个名份,再另娶喜欢的太太呀。”
霍仰勋略一沉吟,眼神一亮:“……倒也是。”
如今大把人乡下一个媳妇伺候老人,城里一个照料自己的。
虽然有点委屈苏虹杏,可只要有一纸婚约,她在霍家就能名正言顺了。
要再能有一儿半女的,她不就能守着过日子了,岂不好?
吴曼贞白了丈夫一眼,说:‘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霍珍珠拍桌子了:“我反对!”
她恨铁不成钢,教育父母:“我二哥可以拒绝娶大嫂,那是他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但只要娶了,他就必须对我大嫂忠诚,否则他就不算新青年。”
霍仰勋噗哈哈的笑了:“你们这些女人,也不想想老二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他的身份,官老爷们见了都要点头哈腰,他能只忠诚于个乡下太太?”
再说:“而且他是场面上的人物,别人带的太太都是留过洋的,最不济也读过大学,就凭虹杏肚子里那点墨水,陪他出门交际,他岂不要遭人笑话?”
第一世虹杏就负责帮地下党们传过情报。
第二世的经历更让她懂好几种语言,刀枪棍棒样样精通。
她自信她能辅助老二,也能上得了应酬的台面。
她认真说:“二叔,我跟着我婆婆学习过洋文,我甚至会用打字机,以后也会报学校再多学学交际礼仪,出门应酬,我不会给老二丢脸的。”
可她越这样说,霍仰勋就越觉得可笑。
他说:“老二都25了还不结婚,可见他的眼光有多高,他能……”
看上个乡下小寡妇?
而且新青年们,谁还会听父母的?”
他们长辈到是同意。
就怕霍承昀,见都不见虹杏就要拒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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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