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救救我！”
“你们先走，我断后——！”
声音的主人呼喊着，而后在远去的视野中，逐渐变成畸形的存在。
花朵、丝带、小碎花是对他们最后的记忆。
以及，向她不断伸出的手。
刷一下，小A睁开眼。
那些宛如噩梦的景象，如今也在持续纠缠她，哪怕是四年之后。
据记载，2020年的1月16日。
小A开始在街上走着，也会出现这种幻视。
2023年1月16日。
S级诡异，梦魇爆发，全球遭难。
2024年1月16日。
在意志与畸变的对抗中，在无数调查员、守卫者献出生命的过程中，美梦因子枪被发明。
人类，成功在不明物的入侵中，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乃至今天，2025年1月16日。
梦魇特攻部宣布，全面开始重建工作。
梦魇或许短暂夺走了他们的历史，但人类文明与生活的轨迹，它们永远无法磨灭。
是时候以此吹响反-攻的号角了！
夏风习习。
小A对着镜面微笑了下。
镜子里那个长发披肩、一口标准大白牙的姑娘跟着笑了下，是标志的瓜子脸。
眼睛也是乌黑得跟黑葡萄似的。
“很好，”小A摇了摇手，自我鼓舞起来，“今天也是稀疏平常的一天。”
提上单肩小包，走出单元门。
外围一切和三年前差不多，可又有什么不同。
是人数少了，又或是人心变了，不清楚。
总之，有种惶惶不可终日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脸上，显得他们的笑容都有些不真实。
但小A能够理解。
直面自己恐惧之物太过刺-激，就算在梦魇离开之后，那些心理阴影也很难就这么抹去。
更何况，没人知道梦魇什么时候会回来。
正常生活如旁边便利店的玻璃，虚幻易碎。
小A低着头，快步经过这里。
她是梦魇特攻部的一名调查员，在30名亲身经历过梦魇爆发事件的员工里，是仅存的火种之一。
而因此，她也患上了些职业病。
因为这个职业需要尽所能来观测怪物。
所以……她总是会有些疑神疑鬼。
路边规律摇晃的小花。
映出来回走动人影的玻璃。
还有那些稀疏平常，每日都说同样话的同事……
谁能说，这不是又一场——梦境？
一进办公室，小A就又听到熟悉的调笑：“哇，大明星来了！”
同事A讽刺道：“继将你的好闺蜜举报之后，你是不是也要把我们举报了？”
旁边一群人也跟着起哄：“是啊，什么她是梦魇，那你看看我这样的，是不是也是梦魇呢？”
他们扯着自己的衣服笑。
小A对他们予以忽视，这帮人是后来招录的调查员，根本没近距离感受过梦魇爆发，是因为这边福-利好，才报名考进来的。
但是不是考进来的，就是有所不知了。
拉开【荣誉调查员】的门 ，“咔哒”一声，将门关好，小A环顾了一圈不少桌上摆着白花的办公室。
小A压低帽檐。
“那个……”办公室里，忽然有一身职业装的女士向小A搭话。
“怎么了？”小A问。
看着压低褐色贝雷帽帽檐也无法遮掩一脸不爽表情的小A，女同事摸-摸后脑勺，边笑目光边移向另一侧：“那个，他们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倒是你这边，所长下了新命令……”
“……哦？”小A微歪了下头。
据女同事说，所里新开了一间心理诊疗室，所长派她去心理诊疗室看看，说是在那有大事发生。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小A自然不容错过。
同事说完还补了一嘴：“咳咳，听说那个心理诊疗师，还蛮帅的哦！”
“哦。”小A微微挑眉，“这么说，你背着我偷偷先去看了下？”
“这、这。”同事脸红红的，要把她赶紧扔了似的，指指门口，“进门口，右拐角处。”
而后，她把自己埋进档案堆之中。
小A轻笑几下，对她道完谢，就往右拐角的方向走去。
众所周知。
梦魇喜欢扮作大家熟悉的人。
众所不周知的是。
梦魇喜欢扮作帅哥美女。
小A揣测着。
所长和她说心理诊疗室有大事发生，难不成说的是那里有疑似梦魇爆发的因子。
以往说是大事，可不是就那些事？
风声在静谧中，随脚步缠上人间。
影子如影相随，写照着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那些噩梦般的景象，从来没有在她的记忆里退散。
一旦一个人呆着，就如影随形，缠绕着她。
丝带手，人形花，伪装正常的闺蜜，闪烁的天空。
她知道。
“这些是你的心结，是你永不磨灭的梦魇，只要在世上一天，这些噩梦、永不停息。”
不知哪来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说话，用的还是她的声音。
小A摁住太阳穴，冷静道：“滚。”
她眼中隐隐显出另一个微笑着的自己。
——“呵呵，我会一直等着的。”
——“等着那天的到来，等着看你和我一起，坠入深渊。”
声音身影渐渐淡去，不断告诫自己梦魇已经离开的意志力占了上风，唯有隐痛的太阳穴在诉说着刚才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画面深深印在她的眼中。
在自我攻击后，生理性泪水溢出。
但那都比不上有一瞬间她看见的幻象带来的冲击大。
巨大的黑影从地上爬起来，用赤红之眼望着这世间，血红的天空，便是末日降临的曲调……
好吧。
小A希望那不是真的。
模糊的视线间，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
“你，没事吧？”那人伸手，却没有拉她起来的意思，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小A一时间惊呆了。
还有这么没礼貌的人呢？
不过这么一下，她脑中也清明不少。
定睛看清眼前的人影后，小A有些迟疑地喊出那个名字：“江、天？”
江天，大学就读计算机系，985高材生，多次获得全国赛大奖，不继续做他的计算机研究，转行来做心理诊疗师了？
看着他胸口【金牌医师】的标准，小A嘴角微微抽搐。
还是那么爱显摆自己。
“是我，”江天笑道。
他和小A在辩论赛中认识，他家中有要求，毕业后就进入了自家企业工作，在那之后许久都没和小A相见。
或许是命运巧合，又或许是手段使然。
总之，在毕业后的五年之后，他们再次相见了。
他随身携带的手机链用的还是小A送他那条。
似乎对小A的疑问有所察觉，江天解释道：“梦魇爆发时我在公司，运气好捡了条命，在那之后，我就重新捡起了以前辅修的心理病学。”
小A借着腕上的力道站了起来，听抽回手腕揉揉：“挺好，好像这也是你更感兴趣的。”
“不错，”看着小A退远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江天微笑着打开了心理诊疗室的门，自然而然地引小A坐在主座上。
“废话不多说，所长叫你说的什么事？”小A盯着江天动作，率先丢个幌子出去，诈他一手。
江天手法娴熟，取出一剂试剂，用针管抽取，然后向她伸手，示意她把左手弯弯处交到他手里。
“这件事就是其中之一。”江天话不多，看见她，脸上就又开始挂着那种神秘的笑，好像他知道不少秘密似的。
“喏。”他示意她看向身后的架子。
那里躺着本红色的小本本。
“你乖乖注射这个药剂，我就把所长要我给你的东西给你。”
小A用一脸“你有病吧，难道我会听吗”的表情盯他。
江天微笑：“那不然，我就把你大学的神秘丑照散播出去，特别是……发给所长。”
“！”小A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几下之后才找回言语。
“几年不见，你是越来越无-耻了，江天。”
“多谢夸奖，”江天拽着她的手肘给消了下毒，找准血管准备注射前说道，“对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这个。”
“什么？”小A问。
江天指了下书桌上长得和荣誉证书差不多的东西，金字红底。
“这……到底是什么？”小A有些犹豫，又盯着自己手肘上方的针管，仗着抗药性训练，没多当回事。
“你先看看。”江天还是微笑，边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小A只好一边伸直着左手方便诊疗师注射，一边用右手将那本“荣誉证书”式的任务书或通知书举起来。
通知书上对她大放厥词。
——“根据诊疗结果，你的精神污染确实很严重。”
——“研究所给你谋了一个公寓管理的职务。”
——“还望好好休养。”
——“所长留。”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归于寂静，一时间只有药剂滋滋注入血管和皮肉的声音在悄然响起，直到一声可怕的“嘎吱嘎吱。”声响起，时间才好像重新在小A身上开始流转。
江天拔出针头，给她消了个毒后，作出高手才有的评价：“可能是怕你揍他。”
江天瞥了眼小A手中有些变形的“荣誉证书”，暗叹：“调查员的手劲也可以如此美丽吗？”
“你说什么？！”小A凝视过去。
“啊，”江天汗颜收手，“没什么。”
小A转过去继续盯着那一纸任性又高傲的调令。
怎么想怎么都想冷笑。
原来说的大事是这个。
在重建和调查最需要人手的关头，将她调走。
先不说工资的事，但这被莫名当成耗材的感觉，怎么想怎么让她生气。
“不行。”左思右想，那是退一步进一步都越想越气，小A捏紧这“荣誉证书”的框框，“我得当面找所长对峙。”
江天的声音在这时候飘飘渺渺地降临下来，宛如往她热血沸腾的头上浇了一泼凉水：“这恐怕不行。”
——“亲爱的、A同学。”
江天推了下尚有些药水残留的针管，让其排空，在空中滋出一道水痕。
“现在你就需要开始执行这项特殊任务了……”
药瓶轻轻扣在桌上，发出“哒”一声叩响，敲在小A心头。
如同当头一棒，敲响她过分纯净的心。
而后，便是长久的黑暗。
江天那钓人胃口的尾音在后头飘来：“这也是为了，全民族的未来。”
“为了，你自己。”
2026.5.20
双开，隔壁《生死同歌/双向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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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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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梦 支离破碎的世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