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视野

谢和百无聊赖地来回翻动手机页面,指尖滑了几下后台,又把它清空。

“……”

太安静了吧。

她忍不住用余光斜睨了一眼那个魔头,对方正撑着下巴坐在石块上假寐。一脸坦然。

谢和:。。。刚才那个弱女子去哪了。

就在她即将被这凝滞的气氛憋死之际,头顶传来碎石掉落的动静。

几束白光从洞口钻入,劈开了沉默。谢和第一时间听到了邓锋来的大嗓门:“小和——!没事吧!——”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混杂脚步,以及模糊的警笛声。

“抓着这个上来!——慢慢来——小心。”话音落下,一股绳梯从洞口挂下,径直垂落在谢和面前。

不得不说,这个回声真的效果很好。

谢和两手搭上绳梯,扭头冲假寐的人说道:“诶,走了。”

支英撩开眼皮,端详了半瞬绳梯和人,神情淡漠。就在谢和以为她有何高见之时,魔头开了金口:“这个太丑了。”

爱上不上。

谢和一听头也不回吭哧吭哧就往上爬,打定主意一上去就把洞口封上。原汤化原食嘛。

越靠近洞口越发觉狭窄,谢和都怀疑它只能让自己的头爬出去。好在搜救队看到她后又谨慎地合力刨开了一些,让她得以顺利出来。

最后一步。

她两臂发力,用力一撑——早已等候多时的搜救员立刻猛地一捞,将她从洞口拔了出来。

“呼。”

谢和拍了拍手掌的灰尘跟沙砾,跪下朝洞口张望了一番。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直接让谢和心沉了下去:只见本该有一抹白色身影的洞穴内此刻空无一人,徒留被扬起的灰尘在空中飘荡。

“诶诶诶!危险!干嘛啊。”

邓锋来赶忙又把她拉至安全地带,恨不得离洞口八丈远。

“有没有大事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谢和却连半句话都没听进去,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洞口的方向,好像还在等谁出来一样。邓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灰扑扑的晦气洞口。

“那你要么先上车?”

依旧没有回应。

谢和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又怕这其实只是自己的又一次幻觉。她现在特别希望自己能睁开眼,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魔头去哪了。

如果是假的,那她到底在哪?

她心跳突然开始没来由地加速,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邓锋来一看她摇摇欲坠的神情,吓得朝医护人员狂喊。两只胳膊也不知道先扶哪比较好。

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天旋地转,谢和感到一阵阵晕眩,好像下一秒就会随着天地倒下。

模糊的视线中,她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黑白渐变外袍,及腰如瀑的黑发。

随后视野被苍白笼罩,意识就此截断。

……

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廊道上,几声单调的呼叫音同房内的心电图重合着。

“小崔,你人呢?”

猎猎狂风中,崔缘爱单脚支在天台的栏杆上,“呸呸”吐掉嘴里的黄沙。

“在回来的路上。小和找着了没?”

邓锋来转头看了一眼病房中昏迷的谢和,忧虑地叹了口气:“人是回来了,就是看起来魂丢那了。”

“也是无妄之灾了,”崔缘爱一边应着电话,一边往栏杆上拍了几张符纸,“那这次外调先暂停吧,让小和休整一阵子。”

“也只能这样了。哎……”邓锋来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有些失真,听起来苍老了几分。

崔缘爱交代两句便挂掉了通话,从腰后捞出一杆竹笔,又往符纸上添了几笔。只见红黄相间的纸张无风而动,随着她的默念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急急如律令,定。”

话音未落,几道光柱从四方拔地而起,向上交汇后散作笼状,将这片黄沙地锢了个严实。她将笔杆重新插回后腰,把中指的血迹随意蹭在裤缝处,随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

无聊的默认铃声过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怎么说?”

“布是布了——但你也知道效果吧。”

对面轻笑一声,“如果堂堂魔头一个锁灵阵就能被困住,还费那么大劲堵她干嘛。”

崔缘爱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你回来吧,我叫你表姐来接你。”

一听到这两个字眼,崔缘爱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蹦了两下

“干嘛非得她过来?我自己打车。”

对面依旧我行我素:“你们后面一直要共事,早点熟悉也好。”

崔缘爱果断挂掉电话,又等了好半会阵的动静。确认里面真的没人后她翻着白眼把符纸一股脑撕了下来。

“要钱钱没有,要事事一堆。”

她脚下发力,轻轻一蹬,人便飞到了附近的高楼顶上。如法炮制,将符纸全清理了个干净。撕完最后一张,崔缘爱伸了个懒腰,干脆坐在天台水箱上玩起了手机。

……

远处,破败石墙后面,一抹黑白影子略过。

支英掸干净沙尘后饶有兴趣地眺望着远处的高楼,眼眸含笑。虽然不记得这是谁的后代,但至少还是有人惦念着她的。

魔头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生命的恐慌,有的只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洞口开了之后她就化形钻了出去,外面灵气充沛,她直接找了个隐蔽之地席地打坐。眼下修为虽然到不了平常水平,但也足够了。

她拔下发簪,锋利的指甲轻而易举将自己的食指划破。血滴落下,玉兰花木瞬间镀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寻。」

木簪在她掌心悬浮着,摇摆几瞬,定在了一个方位。

支英重新挽好发髻,最后看了一眼高楼的顶部。

刚才还站着人影的石墙后面瞬间空无一人。

崔缘爱猛地扭头,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保持着远眺的姿势将手机塞进兜里,站在天台上久久地环顾了一番。然而除了不断吹拂的黄沙,视野中并没有任何东西。

“要死。”她甩下废弃的符纸,劈里啪啦编了一则消息。

...

谢和的意识就像浮沉的鱼钩,一会儿被血影滚烫的抓握灼到,一会又感觉脸上冰冰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耳朵像是被灌了水,咕嘟咕嘟。

“…像...”

“……眼睛……”

眼皮冷不丁被扒开,激得太久没接触光照的视网膜一阵刺痛。谢和偏头甩开那只不断扒拉的手,费劲地聚焦。

“还真跟我长得半差不差。”支英好奇地嘟囔,干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病床上仔细端详。

谢和在看清来人后就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视而不见。

“世间竟有此等奇事,真是活得久见得多。”

这边魔头还在不断感叹岁月,不远处的房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手上吊着点滴,谢和勉强支起上半身,倚靠在床头。医生在检查完一系列指标后问了她几个问题,谢和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声音惊到。这是睡了多久?

候在医生旁边的除了邓锋来还有一个警服装束的女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后朝谢和爽朗一笑。谢和犹疑一下还是回了礼

“没什么大问题,轻微脑震荡,回去不要剧烈运动,最好有人看护。”

医生一股脑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火急火燎离开了,邓锋来赶紧迎上来嘘寒问暖:“你家里人打电话也不接,我也不清楚谁能照顾你,就只能自己来了。不过这位是...?”

谢和赶紧打断道谢:“真是辛苦您了,我和家里不常联系,打不通是正常的。”

她这一说反倒让病房里剩下两人有了不自在,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警员接过了话题:“是这样的支女士,为了保证日后作业的安全,我们想请您去警局做个笔录。”

笔录?这可真是荣幸之至了。

遵纪守法二十年的支谢和死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去警局喝杯茶。

而这一切……都拜身边正在挤占病号空间的人所赐。一想到这,谢和忽然有了主意。

她抬起没扎针的左手招了招:“是我们,这也是支女士。”四指屈起,大拇指直直怼着支英方向。

支英虽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个冒犯的手势还是清楚的。她双手抱臂,决定先装一会傻。

“她是我的远房亲戚,本来我打算外调结束借住她家,没想到倒霉,碰上了这事儿。她是当地人,比我们清楚。”

邓锋来的目光在她俩脸上流连,这个相似度,别说远房了,就是同卵双胞胎他都信。

女警听闻面露喜色,送上门的资料不要白不要,信手一挥两个都打包出院送进了车内。

支英两指支着太阳穴,小幅度摩挲着,思索眼前这个没有马夫和马、体型笨重的“车”该怎么动。先前逢节过年带单月下山,一路都能看见形形色色的车马,不过这种跟以往的可谓是大相庭径。

开了车门久久没等人进来,谢和疑惑地冲站着的支英发话:“进来啊,吃沙子好玩吗?”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这是小东西今天第五次顶撞她。支英笑盈盈地弯腰跨进车内,拉着把手把门合上。

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来几次。

门一经关上,女警便发动了油门。车子轰鸣两声,一卡一顿地起步了。

谢和被这个车技晃得头晕,很明显警员脸上也有些赧然,抱歉地解释:“单位发的老破车发动机不是很好,老是熄火,多多谅解。”

谢和包容地点了点头,随后在余光中看见一条腿毫不吝啬地踹了一脚椅背。

她扭头,就见支英一副臭脸相抱臂靠在座位上,眉头紧锁,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刀人。

不是吧祖宗!谢和在内心无声呐喊,假装看不到这个没素质的行为。只可惜坐支英前面的警员没这么爱装鸵鸟,见状立刻扭头朝支英挤出一个隐含威胁的笑容:“哎呀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二位一打眼就给我一种熟悉感,真是有缘呢。”

“我叫万莫,可以叫我小莫,小万,万警官,都行。”

“唔……”本来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支英闻言撩起了眼皮,兴致缺缺,望着窗外单调的黄沙地出神。

谢和不想让话落地上,便紧赶着喊了一句“万警官”。对方脾气极好地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弯起的杏眼,清脆的声线,以及鼻梁边的一颗小痣都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万莫说的没错,她的确对她有熟悉感。谢和心里也有一丝讶异,毕竟都遇见自称魔头的了,就算她们上辈子真的见过也不足为奇。

万莫一边开车一边关注着那个身着古装的“支女士”,除了刚才隐蔽的那一眼探究以外,对方再没有和她交流过。

“这片地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呢。”见支英一直在看窗外,万莫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几个世纪前,它还是郁郁葱葱的桦树林,溪水蜿蜒,牛马成群。”

谢和静静听着,等一个但是。

“但是吧——随着人类开发进度的推进,滥砍滥伐的问题愈演愈烈,加上气候灾害频发,入不敷出,最终才成了这幅样子。”

和自己先前做的背调大差不差,谢和认同地点了点头。“万警官,你还知道这些啊。”

万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这上班几年了,怎么着也得听出茧子了。”

“几个世纪前是什么朝代?”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支英忽然接过话题,万莫却卡了壳。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要是历史好的话也不会来这。哈哈……”万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话的是谢和:“润泽七年。”

坐在她身边的人不由得侧目,谢和感知到了却不挑明,而是自顾自讲了下去:“是岁逢大旱,西地饥荒严重...”

***

「...民不聊生,争相叩关求济。仙门百家广施恩德,布仓设坊,终不止。」

崔缘爱向上滑动界面,荧荧幽光映射着她苍白的面庞,在后座钻出一个光洞。再往下滑,终于翻到了她想找的资料:

「时逢寒山应氏内乱,遭魔头支英屠宗,天下动荡。寒山应氏,文林万氏,仙居潘氏,三家合力。」

「召百家众才,聚之云轻峰,围剿支英...」

“搞了半天到底为什么要杀她?”崔缘爱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由得蹙眉关掉《润泽纪年(仙门版).txt》文档。驾驶座上,女人一言不发,默默开着车。

“催眠,问你话呢。”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崔缘爱啧了一声,用白眼回答。但见她真没想解释的打算,崔缘爱只好又坐起身:“泯恩姐,告诉我呗?”

绿灯闪烁,崔泯恩缓缓踩下刹车,卡着红灯亮起那一刻停在线后方。夜间车尾的红色指示灯照着她的面孔,让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看起来闪着红光。

“仇杀。”

众人*交谈

支英:*元谋人站在西装堆里.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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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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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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