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获得offer

第三章获得offer

那天晚上,樊胜美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玄关冰凉的瓷砖上,先是把连衣裙挂好,又用湿布把鞋底边缘蹭了一遍,这才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利落。沙发上铺着一块米白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片油绿,是新换的,之前那盆从兰庭带回来的已经彻底救不活了。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盯着那封未读邮件看了很久。

“录用通知书”五个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列着,像一只终于落到掌心的蝴蝶。她点开,一字一句地读,薪水比她上一份工作高了百分之三十,title是人事行政总监,汇报对象写的是“合伙人”。她看到“合伙人”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贺涵在车里说的那句“别太便宜他们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试用期那一条上,三个月,考核指标包括“搭建人事制度框架”“建立财务预算及报销流程”“完成核心岗位招聘”。三个月,三项指标,每一样都是从零开始。樊胜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的九十天她不会有任何一个完整的周末,意味着她要把自己拆成三个人用,意味着如果做不成,她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可她还是想接。

她在上海十年,换过五份工作,每一次都是被人挑,被人选,被人放在天平上和别人比较。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像菜市场里被翻来拣去的鱼,鳞片都快被摸掉了。但今天下午在XX资本的办公室里,贺涵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没有比较,没有犹豫,像是在看一块拼图,确认了形状之后就直接按进了图里。

她拿起手机,给刘总回了一封措辞得体的邮件,确认接受offer,下周一入职。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犹豫了一下,又给贺涵单独发了一条短信,简单一句:“贺总,谢谢信任,下周一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觉得多余。老板不需要你的感谢,老板只需要你干活。可消息已经发了,撤回显得更刻意,她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新消息。贺涵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樊胜美看着那个“好”字,不知道该觉得这人冷淡还是利落。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周一早上,她比平时早起了四十分钟。站在衣柜前,她把藏蓝色连衣裙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搭深灰色西装裤,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珍珠胸针。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入职第一天不能穿得太扎眼,也不能太朴素。要让人记住你,但不能让人只记住你的衣服。

XX资本的办公室还是那天面试时的样子,但前台小妹换了人,这次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条理清楚,带她走完了入职流程,又把她领到工位。她的位置在靠窗的一排,不算大,但有一扇能看见高架的车流的窗子。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装系统、登邮箱、看内部文件。十点钟的时候,刘总过来和她对了接下来三个月的重点工作。十一点,财务那边一个姓陈的女孩子跑来问她社保基数的事。十二点,贺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待办事项。

“动作挺快。”他说。

“怕来不及。”她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写。

贺涵没再说什么,走了。

入职第一周,樊胜美几乎没在晚上九点之前离开过办公室。白天她一个一个约谈各部门负责人,把每个岗位的职责、汇报线、考核标准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晚上她留下来写制度文件,招聘流程、薪酬体系、绩效考核、报销规范,一样一样地啃。她从前在兰庭做过一些,在更早的外企也接触过成熟的制度模板,但XX资本是一家创业公司,很多东西不能直接套用,她得把这些制度掰碎了,重新捏成一个适合这里的样子。

周三晚上八点半,她还在改一份《费用报销及预算管理办法》,第三稿。前两稿刘总看了之后提了几条意见,她一条一条改完,再发过去。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两条光带,缓缓流动。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发现咖啡机旁边的柜子里有一包没拆封的苏打饼干,她拿出来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三个月,就拆开吃了两块。这大概是谁的存粮,但她太饿了,想着明天买一包新的放回去。

回到工位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那头有脚步声。一抬头,贺涵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还没走?”他问。

“改完这份就走。”她指了指屏幕。

贺涵走过来,站在她工位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标题。“报销制度?老刘让你弄的?”

“嗯,还有预算模板,下周要发给各部门试用。”

贺涵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很松弛,肩膀微微靠着她工位的隔板,像一个大学同学在图书馆里路过。樊胜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回键盘上,继续改。她听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饼干是我的。”他说。

樊胜美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那包苏打饼干,”他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上个月买的,一直没吃。你吃吧,柜子里还有一包新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上了。樊胜美坐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写了一半的条款,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她低下头,把饼干包装袋折了折,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改文件。

那天晚上她十点才走。路过贺涵办公室的时候,门缝里还漏着光。

第一个月的月底,樊胜美把人事制度框架的第一版交了上去,刘总批了,又加了一句话:“财务预算这块贺总亲自看过了,他说没问题,按这个执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贺涵看过,没提意见,说明第一关过了。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制度发下去之后,有没有人执行、能不能执行到底,才是最难的地方。

果然,制度试运行的第一周,业务部一个副总就找上门来了。他拿着一沓发票,说要报销一笔餐饮费,金额不小,但没有预审批。樊胜美翻了翻制度,又翻了翻发票,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副总。

“王总,这笔费用在制度里属于需要事前审批的项目。您有没有走预审批流程?”

那个姓王的副总四十来岁,在这家公司待了两年,比贺涵还早。他把发票往她桌上一拍,语气不善:“我以前都是这么报的,刘总那边从来没说过什么。你这制度刚出,还不让人有个过渡期了?”

樊胜美没有看那沓发票。她看着他的脸,语气平静:“王总,制度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这笔费用我可以给您走特批,但需要贺总或者刘总签字确认。您看是现在去找他们,还是我帮您递上去?”

王副总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拿起发票走了。樊胜美坐在椅子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她得罪了一个副总,而且是在入职第一个月。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今天松了口,制度就废了,贺涵和刘总不会说什么,但这个位置她坐不住。

当天下午,刘总把她叫进办公室,问起了这件事。樊胜美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刘总听完,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你做得对。”然后又说:“贺总也知道了,他说——按制度办。”

按制度办。樊胜美从刘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明晃晃的。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她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兰庭刚当上主管的时候,有一个老员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算什么东西”,那时候她躲进洗手间哭了一刻钟。但今天,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这里,把该做的事做完。

下班的时候,她在电梯口遇到了贺涵。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门关上,轿厢开始下降。

“听说王副总今天去你那儿拍桌子了?”他问。

“没拍,就是声音大了点。”她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结果呢?”

“结果我把制度拿给他看,让他找您或者刘总签字。”

贺涵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忍住了。“樊总监。”

“嗯?”

“你比我预想的适应得快。”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的灯光涌进来。贺涵先走了出去,步子很大,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对了,那个苏打饼干,你不用买了。我那包还没拆,你吃吧。”

樊胜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晃了一下,很快就融进了下班的人流里。她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堂旋转门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惦记着一包苏打饼干。

她走出大楼,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迎面吹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王柏川今天没找她,大概在加班,或者在忙什么别的事。她也不在意,把手机放回包里,踩着七厘米的细跟鞋,一步一步走进霓虹初上的夜色里。

上海的夜,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

她在这片海里游了十年,今天终于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块可以踩上去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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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欢乐颂的樊胜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