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柔情蜜意

第十三章柔情蜜意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樊胜美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弥漫,镜子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雾。她挤了洗发水,揉出泡沫,指尖在头皮上慢慢打着圈。水顺着脖子往下淌,顺着锁骨,顺着胸口,一路流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上轻轻地摸着。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贺涵从身后搂住她的那一瞬,那双湿漉漉的手臂,那句贴着她耳朵说出来的“好喝不”,还有那只手,往下的那只手。她猛地睁开眼睛,把水温调低了一档。

洗完澡出来,她拿毛巾擦着头发,站在浴室镜子前面。镜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自己的脸。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肩膀上,又顺着皮肤往下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层水汽像是浸入了肌肤,又浸入了眼睛。皮肤被热水蒸得白而润,透着一点粉,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双眼好像变得顾盼生辉了起来。她伸手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露出了整张脸。三十岁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今晚光线昏暗,镜子模糊,那些纹路好像都不见了。

以前很多人都说过她漂亮。在大学里,在兰庭,在各种各样的饭局上。她记得刚来上海那几年,走在街上都会有人回头。王柏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后来好几年都把她当女神供着。可那是以前了。自从她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来,父亲生病,哥哥闯祸,钱像流水一样往外倒,她的日子越过越紧,脸上的那层光也跟着一点一点黯下去。王柏川不说,但她看得出来。他看她的眼神从仰视变成了平视,又从平视变成了带着一点疲惫的打量。有一次她无意间听见他跟朋友打电话,说“胜美这两年确实老了不少”。那句话她从来没提过,但一直记着,像一根小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也许她真的不如从前了。不然为什么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不然为什么贺涵从身后搂住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整个人软下去?她站在镜子前面,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洗手台上,啪嗒啪嗒的。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把目光移开了。

不行。她在想什么呢。

今天只能是意外。贺涵在炖汤,她恰巧去了,他顺手给她盛了一碗。从身后搂她那一下,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别人,又或者只是他平时随性惯了,没想那么多。她拍开了,他也没再继续,说明他知道分寸。至于那些花,那些手机,那些按摩仪,她不能多想。多想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她拿吹风机吹干了头发,换上睡衣,坐到床上去。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王柏川发来一张截图,是一个新楼盘的宣传页,位置在嘉定,均价四万出头,小户型七十平。下面跟着一句话:“胜美你看这个怎么样?首付一百万左右,我们两家凑凑应该够得着。”

她点开那张图,看了几秒。楼盘效果图画得很漂亮,玻璃幕墙,绿化带,游泳池,还有一行字写着“精英生活,触手可及”。她看着那行字,没什么感觉。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护手霜涂了涂,又涂了润唇膏。做完这些,她关了灯,躺下来。

被窝是凉的,她缩了缩身子,把被子裹紧。黑暗里,她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贺涵湿漉漉的头发,灰色的家居服,从身后环过来的手臂。还有他那句话,“好喝不”,低低的,像一句家常话,又像一句什么别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上周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冷淡,和贺涵房子里那股混合着花和肉汤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想起那六朵红玫瑰。她不知道那些花是不是为她买的。也许不是,也许是他买给别人的,也许是他自己看着高兴。可她还是摸了那些花瓣,还是闻了那束花的味道。六朵。她在网上刷到过,六朵红玫瑰的花语是“互敬互爱互谅”——她当时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现在却想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种东西。

也许她真的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了。

她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过手机。翻到贺涵的微信对话框,里面只有很少几条消息,都是工作相关。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他发的:“明天古北那套,密码还是原来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锁了屏,重新躺下来。

灯关了,房间重新暗下来。她侧着身,蜷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团。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个一个地退下去,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她够不着了。明天是周四,要去古北,看水电,收快递,检查门窗。兰花不用浇,三天一次,后天再浇。她在心里把这些事排了一遍,像排一排药盒,一格一格,清清楚楚。

排完了,她也困了。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闻到了那锅排骨汤的味道,番茄的酸,肉的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还有那六朵玫瑰,红得像在烧。

她睡着了。这一夜没有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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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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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欢乐颂的樊胜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