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醉酒
“谢大人,我就不洗了。”霍离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隔间的水已经备好了,沐浴可以解乏。”谢屿自己宽衣,只剩极为轻薄的里衣。
霍离犯嘀咕,执意不洗,会不会又让谢大人觉得她有什么毛病或者可疑的啊。
妈呀,她一点都不想女扮男装了,应付完一个又一个。
在古代,烧一桶洗澡水,用掉的柴火钱和支付的人工费,加起来可不是小钱。
她要找个什么正当理由,任由那桶水放凉浪费掉。
“谢大人,我——”
“那霍郎君先行休息吧。”
霍离心里一松,想什么呢,谢大人又不像张佑强人所难,也不是凌在怀疑她点什么。
不洗就不洗呗,哪有那么多事儿啊,一桶温水的费用对贵公子不算什么。
谁知谢屿去了隔间后,便没有再回来。
霍离一夜裹着衾被,醒来已经是天亮。
见到凌在,她得知谢屿早已离开,便与表兄道别,匆忙赶回家去看顾王珺研。
此时,王霖正与夫人顾岚说起,“外甥被降职,儿子不争气,女婿窝在家里。不如给女婿某个差事,以后三个孩子也好互相帮衬下。”
顾岚急道:“老爷,你可别忘了上门女婿都图的什么。”
王霖捋了下不长的胡须:“白养着也不是回事儿,图个荣华富贵,不耽误他给我们王家带来些更大的好处。”
“可是,哪那么容易某个正经差事。咱家花了多少啊,珩之还没个官当呢。”顾岚抱怨道。
王霖说道:“我的夫人,此事就别提了,更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和京城外的王刺史有过来往。”
顾岚不抱怨了,这点轻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这跟做生意一样,有赚有赔的,说不定哪天王刺史回京了,还能再攀个高枝,人有时候啊,还得看命。
“你想给女婿谋个什么差事?又要花多少钱?”她不自觉伸出手,等着扳手指头算账。
王霖在房间来回踱步,“如今谋个辛苦点的差事,不用花什么钱。”
两日后,霍离赴谢屿之约,如愿见到皇宫内的太医。
只可惜,两人探讨不过两炷香时间,霍离就发现即便是太医,对女子生产事宜也是知之甚少。
少,不是说身为太医没有行医本事,而是太医是男的,不可能事无巨细医治宫内女子。
“小郎君所说孕晚期的这种症状,老夫闻所未闻。只是个例,不必杞人忧天。大部分孕期女子都能顺利生产。”
“前辈所言甚是,是我第一次当爹,实在太紧张了。”霍离说着场面话,心里嘀咕,什么叫大部分都没事,小部分难产的敢情不是男子,是吧。
罢了,这个时代,医疗手段有限。
霍离想想王珺研一直胎像安稳,便也不再多问,却听太医提起道:“我听小郎君好像对女子病症了解不少,宫内有位娘娘,月事拖延半年有余——”
“唉,”老太医看上去甚为苦恼的样子,接着道:“你可有医治之法?”
“半年啊。”霍离皱了皱眉,差不多是她和王珺研认识没多久的时候。
“敢问这位娘娘,年纪多大,可有别的症状?”她问。
哎呀,例假这玩意儿,来了很麻烦,不来更糟糕。
“三十出头,有些食不下咽,经过调理好些了。唯独这半年——”
“哦,这么年轻啊。”霍离心道,这也就是研究生毕业没几年的年龄而已,正值青壮年,怎么半年不见大姨妈。
“那她平日睡眠如何?有没有跳舞练武之类的习惯?”霍离想知道此女是不是压力过大。
“每日睡大半日,除了走一走,不练武不跳舞。”
“那她一日吃几顿饭,粮食类吃得很少吗?”
“三餐正常,肉菜米面皆有。”
霍离自己嘟囔:“好像不是压力大,也不是因为过量运动,碳水吃得太少。那可就难判断了。”
“碳水?”老太医听不懂,感觉小郎中不甚可靠,便也不再多言。
他叹息一声,找不到医治办法,去宫里上值又要被张贵妃为难了。
谢屿命人送太医出府后,带着霍离在谢府慢慢走。
霍离一路上仔细记着路线,不过绕来绕去之后,还是分不清哪是哪儿了。
五步一侍从,十步一凉亭,楼谢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精雕细琢。
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
宅院连片起,奇花异草盛。
霍离眼里是琳琅满目的奢华,听说谢府占了半个乌衣巷,所言不虚啊。
“霍郎君,霍郎君?”
霍离听见轻柔喊声,回过神不好意思笑道:“这里真好看,我走神了。有劳谢大人帮我找太医,叨扰多时,我该回去了。”
“霍郎君若是没有要事,可否多留片刻。”
谢屿神情认真又期待,霍离屏气听着,在轻风柔语中,没出息地点点头。
谢屿回身向侍从交待几句,带着客人继续走,两片单薄身影,一起从丹桂浓香中飘过,又在流水假山中穿行,终于到了镶嵌金玉的长廊中。
“霍郎君先在这里坐坐,午饭备好,我们再换地方。”
谢屿语毕静立,在外住宿那晚,他不喜霍离身上的香粉,便于隔间静静待了一晚,不过没听见隔壁睡着的霍离说什么梦话。
今日若是将之灌醉,说不定能从其口中得知一些史书记载,尽量将先机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放任穿越者自以为是地胡作非为。
霍离尽情欣赏不用花门票的5A级别景区,不知何时被谢屿轻轻拍了下肩膀,才从金雕玉琢的奢靡中醒来。
秋日午时,金桂色阳光于杯盏酒水中跳跃。
霍离客随主便小饮一口,不等对方开口,她便即兴背诗,谢大人将她留下来,无非为了收集诗词嘛。
厚厚一本诗集,谢屿正奋笔疾书。
收笔后,他瘦尖的手指往前捻了几页,翻转过来给对面之人看。
“离离原上草,这是霍郎君给我念得第一首诗。”
“谢大人,你的字可真洒脱,看一眼我就飘飘欲仙了。”霍离不敢接关于诗词的太多话,免得又说了不该说的,遂真心恭维谢屿的墨迹。
谢屿笑而不语,看侍从给两人斟酒。
目光穿过透明酒水,打量着穿越者。
离离原上草这首诗,是那人写给小时候的他。
那时祖父作战回来病逝,谢家地位一落千丈,那人安慰年幼的谢家小子,说单独作一首诗送给他,除了他谁也不会念这首诗。
所以,当听见霍离介绍自己名字时,说来自“离离原上草”,他就怀疑霍离的身份了。
后来找机会让霍离将诗词背完,再带他前往小竹楼听别人念那人的诗词,他才断定霍离是穿越者,不然听见明月几时有,霍离不会震惊到不敢置信。
霍离可没忘了自己女扮男装,这要是喝醉了,被人贴身扶着,很容易暴露身份。
她浅浅小酌几杯,奈何谢大人又将酒盏递了过来。
“霍郎君喜欢这酒,再来几杯无妨吧。”谢屿要将人灌醉,温声不停地劝酒。
霍离一开始接了几杯,古代蒸馏技术差,酒水浓度很低,再多饮几杯也还好。
但是再来一壶,那还是算了。
霍离看谢府侍从又端上来一壶新酒,手背抵着额头,假装不胜酒力。
“霍郎君,霍郎君——”
谢屿轻喊两声,不见对方回应,料定人已经醉了,便吩咐道:“叫人煮醒酒汤,先带霍郎君沐浴更衣,将他安置在——”
“哎谢大人,我就不洗澡了。”霍离猛然抬头说道。
她无奈了,知道你家富贵,天天洗得起澡,但也不用每次都让我洗吧。
谢屿有些泛红的眼尾一缩,竟然还没醉,此人确实装傻充愣,警惕心很强。
他抬抬手让侍从都下去,说道:“霍郎君方才可否有不适,我观你有些头晕。”
“还好还好——我能走回家的。”霍离说着就要起身。
谢屿先一步起身,修长手指按在客人肩头,“霍郎君有些小醉,路上若有不适,那便是谢某的不是了,不若先在府中小憩。”
“不用不用,我一点都没头晕。”
“既然如此,酒后用餐再走吧。”
饭一吃,霍离又被谢屿劝了好些酒。
这下酒足饭饱了,霍离抬手挡开对方再次伸过来的手,消瘦清凉的手背从衣领擦过去,酒水撒了一身。
“抱歉,霍郎君。”谢屿指尖捏着酒盏,暗道怎么还没灌醉。
“不是不是,是我刚才——碰洒的——”霍离起身道歉,头晕了一下,猛地俯身撑在桌子上。
谢屿眼尾略过一点欣喜,终于有醉态了,他可是将珍藏好酒拿了出来。
那人教过他蒸馏术,这是他亲手浓缩过的酒,度数不低,但也没太高。
霍离听谢屿又吩咐人,“带霍郎君沐浴更衣——”
“谢大人,我回家洗,我得走了,我夫人还等着我呢。”
“霍郎君这样,如何走得?还是喝过醒酒汤,休息一下再说吧。”谢屿亲自过去扶人,一把攥住要走之人上臂,虎口收了收,发觉霍离比自己还清瘦很多。
霍离抬脸,但见谢屿的脸在不停地晃悠,妈呀,这酒还真有点上头。
她往后跳了一小步,挣脱谢屿的手,左右看看不知道往哪儿走,回过头小声道:“谢大人,我真得回去了——”
“我送霍郎君。”谢屿眼见这人一脸醉态,站都站不稳了,马车上一样可以趁醉探问,不再强行留人。
待从去准备马车时,又有人过来回报:“郎君,女郎明日就要回会稽了,现在过来见见你。”
回会稽?
难道是谢道韫回谢家了,一会儿还要过来!
果不其然,霍离听谢屿说道:“堂姑母已经过来了,霍郎君稍后,我——”
“女郎——”
霍离望眼欲穿,雕梁画栋下,栾花飘落中,一青年女子款款而来,发髻叠似云,背脊挺如松,步态盈若风。
惊鸿一撇,霍离知道那就是咏絮之才谢道韫。
“女郎我跟你说——唔唔!”
谢屿伸手拦腰将窜出去的人捞回来,他知道这种人就是那人所说的“粉丝”。
可是,堂姑母不需要如此狂热又无耻的“男粉”。
然而霍离挣扎得太厉害了,谢屿只能又抬起一只手。
同时吩咐道:“告诉堂姑母我的客人还没走,一会儿我去见她。”
霍离惊觉自己醉酒失态,但来不及解释什么,谢屿一只手绑不住她,另一只手绕过来,就往她前胸箍。
一旦勒紧,身份就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