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雨

那一季,缀在新雨中的梨花开得格外盛大。长风悠悠时,便会心地托举立春逢雨水般的悸动。

而礼里今年第一次悸动是在收银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问收银员:“你说这个破铲子多少钱?”

收银员保持着礼貌微笑:“单支57元。”

礼里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他强烈推荐每个制造商都去入党,并且熟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句话。

排在他后面的人是沈弥,正在和一位女生对话。

那个女生是刚刚跑进来的,现在说话的气息都有点不稳:“姐……为了姐妹的爱情……事业,你能不能帮我……”

吸气。

“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苏北晨……”

呼气。

沈弥像过年亲戚推搡红包一样,并且语气坚决:“不行,每个和苏北晨走得近一点的女生都会背上一个很莫名的超话,而我,是弯的,不能毁了我在拉圈的名声。”

但是这个结果和所有过年拒绝红包的一样,那个东西还是落入沈弥手中。

而这些对话,也一字不漏都被礼里听完了。

礼里最开始没多想,带着他买的东西慢吞吞地走向校门口,刷脸,进门。

“梨子!”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迫使他停住了脚步。

他读初中的时候有点装,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Lily。然而没人叫他的英文名,反而因为谐音,都叫他梨子。

刚开始礼里还会毫无威慑力地反抗,过了一周,算了,顺其自然吧,至少听着像个活人。

礼里停在那里,看着他在美术班的同班同学沈弥拿着一卷东西向他冲过来。

沈弥刷脸进来,把那一卷东西递给他说:“梨子帮我个事,把这个东西送给高二一班的苏北晨,这个是他们参加艺体节要用的手抄报,是他们班暗恋他的一个女生约的,我现在没什么时间去送,我得去取个快递,所以麻烦你送一下,一班二点三十的时候要考试,现在应该挺安静地在复习,你直接给最后一排的同学让他传一下就行了,回来请你吃好吃的。”

礼里当然拒绝,一是因为他听到了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对话,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二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苏北晨是谁。

沈弥拍拍他的肩膀,针对这两个问题一一给他出招:“怕什么,一班后门有个很大的盆栽,你躲到那里给,而且目前和苏北晨有过超话的都是些女孩子,你和他肯定没任何关系。”

“苏北晨就是天中数学界的神话啊,你上表白墙一搜就搜到了。”

“而且他们两点半要考试,现在应该都在复习。我们美术室两点四十才开门去找了也只能干站着,我现在真的没空,要去取个快递。”

礼里的态度还是很坚决:“哦,关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眼前出现了五块樱花橡皮擦,大号的。

不就是一班吗,不就是苏北晨,帮助同学难道不是青少年的优秀传统美德吗,送的就是这个手抄报。

他是对苏北晨不熟,但是一班的地理位置他挺熟的,他现在的班主任米生,外号米老头,教的另一个班就是一班,教的是数学。

每一次考试成绩出来时,他都忍不住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反复对比两个班的成绩,结果显而易见,一个在天上开宴,一个在地上刨土。

礼里上学期分班考试的时候考的是七班,算超常发挥,毕竟他每回数学考试都不及格,还能进入理科前五的班级确实很幸运了。

他就是想着学习的路上可能很苦才走的艺术专业。

天中分班分的挺有病的,单数班是理科班,双数班是文科班,班级数越小,就越是天中的嫡长子。

而他们这一届一共有二十四个班。

作为天中的嫡长子,一班在一楼,礼里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走到一班时,看着外墙上贴着的成绩单,第一名就是苏北晨这次的周考成绩,数学:143,差点把他刺瞎。

那确实是神话了。

而他想起他上学期数学的期末考试:73。

红得发黑。

怕患乳腺癌的礼里不敢多看,走到后门,看着后门几个二百五,一群人围在一起打扑克牌,还有个旁白,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快点啊,我等的花都谢了。”

礼里在内心翻了个白眼,都在复习?

放屁。

他扒着后门框,戳了一下看着像体育生的黑皮问:“请问一下你们班的苏北晨同学在哪里?”

黑皮打着扑克牌,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啧,在我心里。”

礼里的脸有点黑了,他脾气对不熟的人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被他这么一挥,简直是点燃了三战的导火线。

而且他现在还拎着一大包材料——不仅有天价铲子还有画板和一堆颜料,贼重,他现在站着很累。

还是他在一班一位认识的同学,夏杨,就那个当旁白的那个说:“梨子,别气,苏哥就在谭杰杰旁边的那个位置,你给我吧。”

谭杰杰就是那个黑皮体育生。

礼里消了一点气,身后又传来一道更欠揍的声音:“你找我?”

“我踏马的找你大爷?!”礼里在心里说。

但他转身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应该是苏北晨同学时,他突然又不想找他家大爷了。

礼里对上那一张女娲亲手捏出来的脸,问:“你是苏北晨?”

苏北晨:“嗯。”

礼里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这个给你的。”

苏北晨接过,没说谢谢,看着礼里的头发,问:“营养不良?”

礼里想着他花188元染的头发,比刚刚更气了。

“我……”

苏北晨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艹。”

苏北晨:“…………”

礼里每一次的“我艹”中的“我”都要拉老长,很容易给人一种他要解释什么的感觉。

苏北晨:“……”

苏北晨从黑色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

礼里感觉他在贿赂自己,又想张嘴讽刺:“谁稀……”

苏北晨又掏出一块德芙。

就在他掏出第二块巧克力时,一班前门闪过一个身影,可惜两个人心里都打着算盘,没人注意到。

礼里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三遍: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

苏北晨见他在犹豫,刚想又掏一块出来,对面的男生屈尊降贵地把手心里的巧克力拿走了。

苏北晨想了想,奈何肚子里没这么多好话,只憋出了几个字:“当补偿说你营养不良了。”

更踏马的欠揍了。

礼里也不是那种很小气的人,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精心挑选的栗色被别人说是营养不良,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生气,所以他也没说谢谢,转身走了。

苏北晨拿着那一卷纸,上面是一条红色丝带,中间是一个粉紫双拼色的火漆印章,中间夹杂着三根鸡毛。

苏北晨注意力全在三根鸡毛那,心里想着:这么加急配送的吗?

走进班级,谭杰杰已经帮他把乱成一锅粥的桌面收拾干净,还顺带喷了点花露水。

看着他苏哥手里拿的东西时,他意味不明地问:“难道是情书?”

苏北晨没第一时间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他:“刚刚你说我在哪?”

谭杰杰打着“哈哈”想模糊过去,但他苏哥似乎不是很想放过他,咸猪手已经伸到他课桌里的鸡丝凉面。

谭杰杰:“爹别别别,这我晚饭。”

苏北晨:“就这么小一碗,你难道晚上会光合作用?”

谭杰杰知道抢不过他,果断地把问题扯到“情书”上。

苏北晨没往那方面想,但是听到他儿子这么说,脑里又闪过那张漂亮到张扬的脸,莫名地想拆开看看,另一个原因是加了三根毛的,他倒是挺期待到底是什么东西。

火漆印章是用双面胶粘上去的,红色丝带轻轻一扯就可以扯开,苏北晨把卷起来的画纸打开,白色纸张的正中央摆着“消防安全”四个肥胖的大字。

苏北晨:“……”

谭杰杰:“…………”

别问,问就是要去销户。

好在两点半的考试铃声响起,谭杰杰这辈子都不觉得这铃声这么好听过。

苏北晨作为一班的数学课代表,把脚下踩过几百遍的试卷袋捡起来,看着上面沾满了鞋印的试卷袋,他眼睛不眨一下地拿起书本拍了拍灰尘。

谭杰杰拉着他的衣角,喊道:“爹,你要坐讲台上监考?”

天中的周考也很敷衍,老师不来监考,让对应的课代表监考,每周星期天下午两点半考的都是数学,所以苏北晨要去讲台上守着。

苏北晨一脸“你这不是废话”的表情盯着他。

谭杰杰:“给我一张答案,天中的数学不是我这种档次的人可以做。”

苏北晨抽出课桌里的答案施舍般给了他一张。

试卷袋是个人都想放在地上踩两脚,但是如果把答案放地上,可能就是苏北晨被全班三十九个人踩一脚了。

高二一班的四十个二百五没人喜欢考试,所以和苏北晨熟一点的同学也会没任何意义地问他:“可以不交卷吗?”

苏北晨:“会贴条形码,你要是想去喝茶也可以不交。”

留下一大片哀鸿遍野。

苏北晨也不喜欢坐在讲台上监考,讲台上的板凳没靠背不说,也没有他用校服做的坐垫,总而言之,他坐着超级难受。

对自己好的苏北晨,他在讲台上呆了三十分钟,就让另一位课代表上来接班。

另一位课代表是位戴眼镜的老实人,他问:“苏哥,怎么了?”

苏北晨也老实回答:“坐着累,我午饭没吃,回座位吃个饭。”

老实人:“……”

“还是你苏哥会享受。”

礼里走出教学楼,拆开了巧克力包装啃了一口,苏北晨虽然说话不咋说话,但是选巧克力的品味还不错,是黑巧。

沈弥此时应该也送好了罗森的快递,给他发了条消息:“梨子你最棒。”

礼里:“?”

沈弥:“我相信你送到了。”

礼里在心里“哦”了一声,刚想关闭手机,但想起墙上的成绩单,他问:“他数学是不是很好。”

沈弥秒回:“爷,您老上上网吧,哪年数学竞赛没有他的名字?”

这次礼里没回,又啃了一口巧克力才抬脚走向美术室。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美术生和他的绯闻男友
连载中匿名 /